其實這些機器碼對孟飛來說也是天書。
他之所以顯示出數字，只不過和這屋子里開會的富豪們穿上高檔西服一樣，為了提升格調罷了。
所以他立刻再調出一個窗口，顯示了逆向之後的C語言代碼。
「游艇接收指揮中心的通知的時候，對擴展屬性的通知，擴展區沒有分配內存。
「所以游艇只要收到有擴展屬性的通知，主控電腦就百分之百會崩潰。」
但看到這段代碼，原本在下面瑟瑟發抖的艾沙反而要安心了不少。
他是在饕餮國花蛤大學獲得的計算機學位。雖然荒廢已久，但這麼簡單的代碼他還是能看懂的。
當年埋在游艇上的這些代碼當然不是他親手寫的。
而且他有足夠的把握，自己做得足夠謹慎，絕不會牽連進去。
「孟先生，你不用裝高深。我從這些代碼只看到一個很正常的BUG。
「非常低級的錯誤，忘記分配內存，很多新手都會犯。
「如果這個BUG給你造成了損失，請你去找安康魚公司索賠。
「然後我們就不用奉陪在這里了吧？」
「不不不，你們還走不了，尤其是你。」
孟飛搖了搖頭，還更爭鋒相對地盯著艾沙。
「問題並不在于這個BUG是誰留下的，該由誰負責。真正的問題在，為什麼這個BUG這麼多年都沒有發現，卻剛好的今天爆了出來？
「我已經去過游艇中心看過服務器了，還提取了服務器上的日志。
「今天上午十點十二分，游艇位置監控系統做了一個自動更新。
「在這個自動更新中，安裝了一個名為擴展信號支持的補丁包。安裝了之後，指揮台開始發送帶有擴展屬性的通知。」
「我從你說的這些看不到我們董事會中任何一個人和這件事有任何關聯。
「指揮台的服務程序為什麼更新，你應該去問維護服務器的技術人員。
「你莫非覺得我們公司的董事會管服務器更新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嗎？」
艾沙冷笑道。
他在打電話讓人激活這個擴展信號支持的補丁包的時候，自然已經考慮這個場景了，所以他早就讓人準備好了說詞。
游艇指揮中心以前就有人抱怨過信息不夠精確，原本定義的通知格式不足以傳遞他們需要的更多的信息，想要升級通知的格式。
如果是將通知的格式重新定義，這意味著很多代碼要重寫。這時候通知擴展的意義就體現出來了。
擴展就是一段沒有定義格式的空間，可以在不修改原始通知格式的情況下塞入一段自定義的信息，省去很多代碼的修改。
服務器安裝這個補丁包絕對是有充足的理由的。
何況真正經手辦這件事的人不但穩重可靠，而且有把柄握在他的手上，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那人會反水出賣他。
「你們董事會為了能開會選出代理會長，當然會管這件事！」
孟飛用腳蹬了一下地面，帶著輪子的辦公椅在地毯上快速地滑動，很快地到了艾沙面前。
「尤其是你啊。」
孟飛盯著這個表面冷靜，內心卻慌得一批的家伙仔細瞅了幾眼。
「你當選代理會長的可能性很大吧？
「如果今天艾婷沒有及時上島的話，說不定你現在已經是代理會長了吧？
「可以直接去女神系統上獲取你想要的秘密了呢。
「至于得到秘密之後，就無所謂艾婷來不來了。無論如何你都已經得到了秘密。
「哪怕轉手賣給饕餮人，也夠你享受幾輩子了……」
「姓孟的，你這是誣陷！」
「不不不，」
孟飛再度例行搖頭。
「我完全基于事實。
「我相信你動手一定是在至少九點五十分之後。因為在那時艾婷才被確認可以登上游艇。
「在那之前，你應該是指望根本艾雲根本沒有繼承人。所以你用不著冒險做任何事。
「然後你動手又一定是十點十三分之前，因為那時游艇的主控電腦已經掛了。
「這時間窗口好小，區區二十多分鐘。
「所以我特別調查了從九點五十分到十點十三分之間，所有董事打出的電話……」
「可惜，這時間我並沒有打過任何電話。」
艾沙有些咬牙切齒地回答。他現在感覺這個姓孟的就是一條將他死死咬住不松口的狗。
「你的確是沒有用你的慣用號碼打過電話。」孟飛這次罕見地點了點頭。
「不過你知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做基站？
「香樟中心附近只有一個基站。你們任何人打手機都要通過它。
「我調取了這個基站上撥出電話的記錄。
「結果我看到十點過五分，香樟中心的確有一個電話打出去。
「而且電話的接听方，是游艇中心的軟件維護專員雷盛！」
「是有人打過電話，但那又如何？關我屁事？」艾沙的語氣變得怪異，表情都緊張得有點扭曲了起來。
他堅信所做過的一切事都沒有問題。但現在的他就像一個氣球一樣，孟飛不斷給他施加的強大壓力快要把他壓爆了。
他是給雷盛打了電話，但他並不是用自己的手機號，而是用了一個自己極少使用的秘密號碼撥打的。
打完之後，他就把手機連同手機卡丟海里去了。不會有人找到任何證據證明這個電話是他打的。
除非雷盛反水……但雷盛那個人非常可靠，更重要的是他還握著雷盛的把柄。
只要雷盛咬死這是一次尋常的軟件升級，和電話根本沒有關系，他們就絕對不會有問題。雷盛沒有理由冒險背叛。
好在這時，孟飛又是一蹬腿，椅子飛快地滑走了。
孟飛把焦點從艾沙這里移了出去，開始面向在場的所有董事。
「雖然說我不確定這個電話是誰打的，但我可以肯定，這個電話是這個房間里的某一個董事打出去的。
「所以我說，罪犯就在你們中間！」
說完孟飛扭頭看向一直像一塊木頭一樣坐在那里的艾隆老頭，笑道︰
「怎麼樣，名譽會長，我的理由充分嗎？」
原來你瞎bb這麼久，就是為了像向艾隆老頭說明調查的理由？
艾沙這時候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調查就調查吧，隨你怎麼調查。就憑一個沒來沒由的電話，就想把鍋扣在我的頭上？這也太可笑了吧。
但這時候，他的手機叮咚一聲，收到了一條消息。他悄悄打開一看，內心再度緊張了起來。
消息不是別人，正是他最擔憂的雷盛發過來的。
「沙哥，救我！
「因為你上午那一通電話，我被會長派來的人給扣住了！
「再這麼下去我非招了不可！」
果然，在背後推動孟飛調查這件事的人是會長艾雲。
別看他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其實依然是那麼老謀深算啊。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不能緊張壞事。
艾沙做這種事情願打電話，也絕不會發微信。微信一發過去，人家截屏就是證據。
唯一的問題是，在這個會議室里，他是沒辦法再打電話了。于是他在微信上回道︰
「我什麼時候給你打電話了？你別瞎扯！
「工作上出了什麼事，如實交代，好好總結，以後避免再出事就行了。
「會長也不可能因為事故涉及他的子女，就把你怎麼樣。」
前一句先否認了電話，後一句提醒雷盛應對的方案。
只要雷盛老實地交代服務器軟件更新，導致了BUG爆發就行了。
這事不是完全沒有責任，但他無非也就是損失幾個月薪水的事情。
沒想到雷盛回了幾句讓他心悸無比的話︰
「沙哥，我為你可以說是兩肋插刀了吧？
「沒想到到頭來你會這樣！
「這事你可以不認，也可以不管我。
「但我也不是任你宰割的羔羊。
「你打來的電話我有錄音！」
錄音？
這小子居然敢錄音我的電話？
這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運維狗居然心機到了這個地步？
還真是小瞧他了啊！
「你敢！
「你可別忘了，當年你黑了公司的人事系統，為給自己上傳假的學歷認證的記錄還在我手里。
「我要是拿出去，你也免不了坐牢！
「而且你以為你這次能搞死我？
「只要我不死，以我的關系，你在牢里就死定了！」
「沙哥，我的意思很簡單。
「你把我黑人事系統的記錄抹掉。
「我把你要求我給服務器系統打那個補丁的電話錄音刪了。
「你我兩不相欠。」
艾沙明白了。
雷盛以前一直有把柄捏在他手里。雖然他從來都不會動用，但這難免在對方心里留下芥蒂。
現在雷盛也有了他的把柄。這就是相互持有把柄了。
所以雷盛要通過這個聊天向他聲明︰以後大家都不要輕舉妄動。否則誰也討不了好。
至于說什麼相互刪除，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說你刪了，我說我刪了，誰能證明？
這樣其實也沒什麼。
雷盛雖然暫時握著他的把柄，但只要挺過這幾天，將來他有的是辦法把證據清除掉。
「可以，成交！
「你就按我原來交代過的那樣說。這就是一個例行更新。你也不知道會意外導致BUG暴露。
「我保管會長不能把你怎麼樣。你的一切經濟損失，我會加倍補償你。」
「好的。」
穩住了雷盛，他終于稍稍安心下來。這時候他听孟飛用清爽的嗓音對所有人說︰
「真相就在這了。」
孟飛剛剛一直在無聊地旋轉著椅子。這時他站了起來，手指向會議室里的投影機銀幕。
除了艾隆不屑一顧，場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當艾沙的目光觸及那片銀幕，他便完全驚呆了。
因為他的手機屏幕、他和雷盛聊天的全過程，全都投影在了大銀幕上，每個人都能看見！
他什麼時候打開了手機投屏？
他究竟是一直開著投屏忘記關了，還是後來不小心打開了？
他的腦子糊涂了，內心則完全陷入崩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