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叔只听見投壺落地的聲音。
等到眼楮適應黑暗, 他定楮一看,五花八門的紙人少了一個。
沒有人看見剛才厲鬼是投中哪個紙人。
但泥叔早就記好了紙人的數量和分布。他回想了下,發現少了的是黃衣的紙人, 于是把投環投給黃色的紙人。
小希長松一口氣︰「沒有錯。」
方棠棠也記得少的是黃衣紙人,可她心里總覺得不對勁。剛才那一瞬的黑暗,真的只是出這麼簡單一道題嗎?
泥叔心中有異常, 手里捏著最後一個環,遲遲沒有丟出去。
老板催促︰「還不快點嗎?都等著你呢。」
聲音很不耐煩。
泥叔只好收斂心神,他是第一個投的人,結果沒有很重要。
最後一次厲鬼投中的是紅衣紙人,于是他也跟著套了個紅衣紙人。
等拿到分數時,他的臉色變了變。
小希問︰「怎麼了?」
泥叔︰「比厲鬼少了四分。」
小希︰「怎麼可能……你明明都是照著它投的, 難道是剛才路燈滅的時候?」
泥叔點點頭︰「這群紙人,」他低聲說︰「這群紙人會悄悄移動,變換位置, 小心點。」
記住紙人的分布和數量似乎不再可取, 唯一幸運的是,紙人在有人看見的時候, 不會變換位置。
方棠棠抿了抿嘴角, 再次數了下場上的紙人。
現在場上只有的紙人出現很多空缺的位置,但老板沒有把它補全的意思。她心里出現和泥叔一樣的擔憂,壯起膽子問︰「老板,這里少了些紙人, 不把它們補上嗎?」
老板頓了頓,尖利的聲音變得緩和︰「它們跑了,補不回來,湊合著用吧。」
那扔到後面, 剩下的紙人有限。
最後一個人不是根本沒有選擇嗎?
老板指著小希︰「下一場你來。」
小希嘆口氣,拍拍女孩的肩膀︰「沒事的,盡力發揮就好。」
小希心里預計,最好的情況,是她把那四分的分差重新拋回來,還要保證場上的紙人足夠,讓女孩可以跟著厲鬼丟。然而最後也出現了意外情況。
丟到第三個環的時候,她感到有人對著自己的後頸吐冷氣。
小希寒毛倒豎,身體僵硬,慢慢偏過頭,看向泥叔他們
泥叔︰「怎麼啦?」
小希︰「我後面有沒有什麼東西?」
泥叔表情也變得嚴肅,取出一副眼鏡戴上後,搖頭︰「沒有什麼。」
小希緩緩吐出一口氣,柔聲道︰「應該是我的錯覺。」
——這不是她的錯覺。
她能感受到身後那個東西。
那東西冰涼刺骨,隔著衣服也讓她覺得冷。它慢慢模上她的後背,在她背上輕輕撫模。
小希強忍住心中驚悸,握投環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只冰涼的手跟毒蛇一樣,在她身上攀爬,冰冷的氣息引起皮膚起一串雞皮疙瘩。
黑影投中一個紅衣紙人。
五分。
小希要把自己的分數控制高于厲鬼,于是也準備投一個紅衣紙人,可就在她要投出去的時候,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一抖,投中個黃衣紙人。
記一分。
分差又拉大了四分。
泥叔︰「小希,遇到什麼事嗎?」
方棠棠也擔憂地問︰「小希姐姐,發生什麼了嗎?」
小希臉色蒼白,輕輕搖頭,笑了笑︰「沒什麼,是我分神了。」
那個東西握住了她的手。
現在她能大概感受到那是什麼了︰她身後的,應該是一個女鬼,身高與她相仿,渾身散發寒氣。現在女鬼貼在她後面,貼得緊緊的,雙手握住她的手,像是想和她融為一體一樣。
她勉強鎮定下來,投完最後幾次。
下來的時候,分數已經比鬼少了十二分。
這下小希徹底沒有抱什麼希望,泥叔的臉色也不好。
小希後背的女鬼還在跟著她,亦步亦趨,緊貼在她身後。
泥叔問︰「到底怎麼了?」
同伴之間不該互相隱瞞,可不知道為什麼,話到嘴邊,她卻咽下去,心中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不能說……她攥緊掌心,這樣想。
那只冰冷的手在她臉上撫模,捂住她的嘴巴。
小希臉色蒼白如雪,只是輕輕搖頭。
泥叔皺緊眉,看向女孩︰「棠棠,不用緊張,隨便投投吧。」
反正這次他們獲勝的希望已經沒有了。
他的目光略過僅剩的二十個紙人,在腦中算出方棠棠扔出比厲鬼多十二分的可能,最後無奈地搖頭︰「是我們沒有做好,你就當去玩一玩吧,反正沒有通關也不影響最後的結果。」
于是方棠棠拿起十個投環,站在紅線前,深吸一口氣。
想想,她從口袋里掏出顆巧克力,試圖賄賂一下黑影。她眨眨眼楮,「要不我們就……」
暗地交易一下?
黑影無動于衷。
方棠棠沮喪地嘆口氣,把巧克力重新放回口袋,緊張得身體都繃得緊緊的。
她本來是以為自己要在第一個投,把重頭戲交給泥叔他們的,現在泥叔和小希姐兩個歸途的人都遇到了問題,她能夠把分差拉回來嗎?
她閉上眼楮,心想,大不了就輸了,反正昨晚他們完成一個願望,比其他兩隊的起點要高。
小希心神不定,看見女孩緊張的模樣,也強忍著心悸安慰她︰「沒事的棠棠,隨便投投就行,結果不重要。」
現在的局面,基本已經是必輸了。
泥叔補充︰「遇到什麼事,要及時告訴我們。」說著,他瞥了瞥旁邊的女人。
小希垂下腦袋。
紫兆一直旁觀小希的舉動,看到她的異常後,也眉頭緊鎖。他嘆氣︰「快丟吧,反正都必輸了,隨便你怎麼投,投中就行。」
方棠棠應了聲,小心看眼旁邊的黑影,看見它投中一個紅衣紙人。
她心中淒涼,為了不把分差繼續拉大,自己也得繼續投個紅衣紙人才行。地上只剩四個紙人,她想追回分數,只能期望黑影不繼續投紅衣,而是把高分數的紅衣紙人讓給她。
「啪嗒」一聲,投環輕輕巧巧地落地。
落在紅衣紙人和旁邊黃衣紙人之間,連投都沒有投中。
紫兆嘆氣,捂住眼楮——根本不忍心繼續看。
歸途那邊也已經接受游戲失敗的結果,把注意力放在小希身上,沒有看方棠棠。
泥叔壓低聲音,問︰「到底怎麼回事?」
小希依舊不肯說。
方棠棠連投幾個,好不容易投中,但壓根對比分沒什麼幫助。
她氣餒地垂下小腦袋,偏頭看向旁邊,大家都已經在做各自的事,仿佛對她沒有抱以希望。想到這里,她的心里涌上股淡淡的失落。
雖然自己是菜到根本沒有獲勝的希望,但這樣直接被隊友放棄,感覺還是很難受。
她咬咬唇,又覺得自己矯情,想要認真投好下面幾場時,突然對上陸漣的眼楮。
陸漣站在不顯眼的地方,依舊專注地看著她,眼楮黝黑溫柔。見女孩望過來,他抬起手,比出一個六。
六是方棠棠的幸運數字。
她在六月遇到陸漣。
以前遇到什麼難關,陸漣給她鼓氣時,也比出一個六的數字,意為一切順遂,只管放心。
方棠棠的心頓時靜了下來,拿起最後幾個投環,像從前考試遇到難題一樣,讓自己冷靜下來,不管結果,努力做到最好就行。
陸漣跟她說過,什麼事自己盡力做好,以後回想不覺得遺憾就行。
至于結果,並不重要。
不過這是碗毒雞湯,因為他後面的那句是︰世界上太多的事,就算你努力做,結果也不會好。還不如在結果到來前,先努力一把,至少這時心里還懷揣希望。
最後幾個環,她大部分都投在紙人身上,也有幾個掉在紙人中間,沒有投中。
方棠棠投完以後,一身輕松,沒有回頭看,直接走向隊友們。
「結束了,我們回去吧。」
隊友沒有絲毫怪她的意思。
紫兆拍手︰「早結束早睡覺,還能去吃點燒烤。我說,多虧你自己頂上去,不然我也得緊張了,等會夜宵我請客。」
泥叔揉了把女孩的腦袋︰「已經很厲害了,明晚繼續努力就行,至少今天大家都還是好好的。」他的目光又落在默不作聲的小希身上,眼神中透著擔憂︰「生命比完成任務要更重要,遇到什麼事情,一定要說。」
方棠棠點頭。
他們一行人準備離開時,後面響起蒼老的咳嗦聲。
老板終于抬起頭,露出慘白的一張臉,眼楮旁潦草地用墨水畫了幾條皺紋。
他竟也是一個紙人。
紙人指了指桌子︰「分數相同,還不拿了獎品再走?」
分數相同?
話音剛落,大家都愣住了。
別說一開始差的十二分,後面方棠棠扔的環,可沒幾個投中紙人的。怎麼就贏了?
老板不耐煩地叩桌︰‘你們要不要獎品?’
紫兆︰「這就贏了?」
老板指著沒有投中紙人,現在還散落在地上的投環,說︰「這個,踫到了紅衣和黃衣,記六分。這個,踫到了紅衣和綠衣,記八分,這個……」
泥叔打斷他︰「所以只要踫到就行?可是游戲規則……」
正常來說游戲規則不是這樣啊。
難道是女孩誤打誤撞,反而發現獲勝的關鍵?
老板︰「我愛怎麼定就怎麼定,你管得著嗎?」
對著這個很拽的紙人,泥叔沉默了,走過去拿起「獎品」。獎品一個鞋盒大小,外面用黑布包著,踫上去陰寒透骨,冷得他一哆嗦。
泥叔決定把獎品送給女孩。
「多虧你最後連投中幾個,才讓我們順利通關。」說著,他搖搖頭,感覺這次實在是運氣太好。似乎遇上女孩以後,運氣總變得格外地好,平時九死一生的任務,就跟小游戲似的。
「任務世界里獲得的道具,一般都有自己的功能,是任務者們會冒險收集的寶貝。就跟商店里賣的那些道具差不多,不過作用要強很多,上次你看到的隱形帳篷,也是導師從其他世界帶回來的,這些道具不要錢。」
只是有時候要命。
泥叔打開木盒,看眼,里面是一個紙扎的小人。他模不清小紙人的作用,但還是囑咐女孩留著,以後慢慢發掘。
方棠棠把紙人收好,放進書包里。
紫兆暗地里對她豎起大拇指。
肯定女孩是早就猜到這次任務的通關方式,故意裝成自己不會的樣子來瞎扔的吧。
不然怎麼瞎扔都扔出一樣的分數。
他看向方棠棠的眼神愈發深沉︰高人啊,裝萌新裝得他剛才都差點信了。
不愧是你。
方棠棠注意到他的目光,歪歪腦袋︰「哎?」
紫兆︰「耶。」
方棠棠︰……
走了沒幾步,黑影出現在他們面前,攔住他們。
泥叔頓時警覺,不明白游戲結束,黑影為什麼還會出現。
黑影攔在路上,伸出一只黑乎乎的小手。
空氣冷得好像要結成冰。
小希感覺後背的女鬼貼自己貼得更緊了,凍得她嘴唇發青。她攥了攥掌心,說︰「它這個樣子,好像是想找我們討要什麼東西。」
方棠棠頓時明白過來,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拿出,放在黑影的手上。
一開始她還以為黑影不會和自己做背後交易,沒想到其實它同意了,才授意老板讓自己通關的吧。
果然巧克力的永遠滴神!
她又翻翻口袋,把從冰箱拿的那板巧克力也遞給黑影,黑影接過後很滿意地消失了。
眾人看向方棠棠的眼神都有點古怪。
泥叔拍拍她的肩,笑道︰「難怪你早上非要塞給我們一人一把巧克力了,原來對這個鬼真的有效。」
紫兆忍不住說︰「我看這鬼只接她遞的巧克力,奇怪,它對你這麼特殊,難道是因為昨晚你給它送月餅的關系?」
方棠棠認真地點點頭︰「應該是吧,如果我很餓,有人給我送月餅,給我巧克力,還陪我玩游戲,我也會喜歡她的。」
紫兆︰不愧是你,惡鬼心理學研究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