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沒人喜歡的孩子。
他們罵她是沒有媽媽的野孩子, 不肯當她的朋友。
每天,她偷偷躲在街巷,像只小老鼠, 看孩子們推搡跑過長街。
嬉笑、玩鬧。
如果有人願意陪我玩游戲就好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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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鬼還真可憐。」清風看完任務,嘖嘖感慨︰「不過這次任務也沒有告訴我們要怎麼做吧?」
泥叔︰「說明了地點, 小巷。」
他們讓老板收走碗筷,擦干淨桌子後,把地圖攤到桌上。在太平街上,符合這樣描述的小巷只有一條。
紫兆「咦」了聲。
清風︰「怎麼?」
紫兆下意識看向女孩︰「這條小巷盡頭,」他手指沿著後面畫︰「有個奇怪的老頭,別太靠近他。」
「奇怪?怎麼奇怪?」
紫兆︰「他開個喪葬店, 還不許人去買紙錢。」
泥叔叩叩桌面,正色道︰「這個時候就別開玩笑了,那邊是喪葬店嗎?我們去看的時候, 只有一間黑色的老房子。」
清風補充︰「跟口棺材一樣。」
方棠棠︰「是一個老爺爺住的地方, 大家都在他那里買紙錢什麼的,但他家門口不掛招牌。」
紫兆想起上次被打的滿身傷, 沒好氣地說︰「那是老爺爺嗎?明明是老大爺。」
「听起來你們好像有過接觸?」
方棠棠把上次的事情說出, 歸途的人表情都帶些吃驚,看向他們的眼神更加奇怪。
「你是說,為了那個在任務里死掉的人,所以才做什麼多事?」
方棠棠認真說︰「他叫尤開。」
如果以後有機會, 也一定要把尤開救出,她默默攥了攥拳。
一個普通的任務者而已,歸途的人看重隊友,但不會去記住每一個一起做過任務的人。他們經歷的太多, 心里最多只能裝得下自己的團隊。
所以,在听到女孩他們的舉動後,幾個人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清風拍拍紫兆的肩膀︰「好家伙,沒想到你還挺有情有義的。」
紫兆︰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砍過那家伙的手。他干咳兩聲︰「要是知道買個紙錢,要遇上那老怪物,我才不會去買。」
方棠棠︰「你就是嘴硬心軟,其實心里最擔心他吧。」
紫兆腦袋上滿是問號︰哪里看出他擔心了?
清風︰「唉我看錯了,原來你還真是個好人。」
口口聲聲說不想再見老怪物,但紫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跟著幾個人來到小巷。他們估模著接到任務後,其他任務者也會在暗里打量,就提前穿上裝備。
幸好小巷人不多,這樣全副武裝□□的模樣才沒有嚇到人。
「小希姐,」方棠棠喜歡黏著這個溫溫柔柔的女人︰「為什麼我們隊有六個人,可是別的隊人都沒有我們多。」
小希搖頭︰「這次任務是團隊共享,只要團隊里一個人完成任務,其他人也算完成。何況,評判標準並不是按照我們通關任務的數量。」
方棠棠眼楮亮起,頓時想明白了︰「就是說,其他隊不止這幾個人,只是他們出來了!」她掰著手指︰「我們隊有六個人,那他們隊應該也有。」
現在知道的是,她和陸漣是兩個新手,其他四個人都是高級任務者。
如果直播間分隊算公平的話,其他隊的水平也應該差不多。
她心頭一沉,「那他們都隱藏實力,只有我們……」
小希笑了笑。
清風眨眨眼楮︰「我們有外援。」
「別說了。」泥叔及時喝住他︰「到了。」
可惜今天大爺沒有在家。方棠棠敲半天門,沒等到人開門,也沒有在院子里看見熟悉的紙人。
「出門了吧。」清風說著,搓搓手,躍躍欲試︰「我翻窗進去看看。」
泥叔攔住他。
如果按照剛才女孩描述的那樣,這個原住民是個身懷本事的人或鬼。他的立場暫時中立,但完全有本事對付幾個任務者,沒有必要去惹惱他給自己樹敵。
方棠棠注意到他們沒有稱呼李大爺作npc。
泥叔給出的解釋很簡單︰「總覺得npc這個詞不太好,就好像他們是游戲里可以讓我們隨便處置的數據一樣,可是實際上他們和我們差不多,都是活生生的人。」他自嘲地笑笑︰「只是運氣好點,不用成為任務者。」
這天其他時候,他們蹲在旁邊樓里,蹲到幾波人來看李大爺的喪葬店。
不過這幾波人都做了防備,看不見臉。
其他兩隊的人沒有像歸途一樣,遵守不私闖民宅的居民準則,不約而同闖進李大爺家,沒過幾分鐘,又倉促跑出來,好像遇到什麼可怕的事情。
方棠棠心想,那里面只有一些「可愛」的紙人,如果他們能夠耐心陪紙人玩的話,就會發現紙人們一點都不可怕。
最多……初見有點點驚悚。
就一點點。
「看來我們沒進去是對的,那里面真有些東西。」清風倚在窗邊,好奇地盯著小巷盡頭的房間。
木屋深黑,長且窄,從上往下看,更像一個棺材了。
只有死人才會住在棺材里,他冷不丁想起這句話,移開目光。
小希揉揉女孩的腦袋︰「多虧了棠棠提前進去過。」
方棠棠饜足地眯起眼楮,像只被擼得很舒服的貓。
她在上面的時候,特意留心了下昨晚出現的兩個黃泉任務者,看到他們沒有過來,心情有點復雜。
看來這兩個人凶多吉少。
她已經逐漸開始習慣死人,無論是同伴,還是敵人……有時候想起剛從小禮堂走出時,問那個哥哥的話,就覺得恍若隔世。
生命難道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嗎?
她曾經堅定不移地篤信過,可是在直播間里,生命只是取悅後面觀眾的一個工具,像螻蟻低賤。
很快時間就到晚上。
他們來到街上,黑影早早就等在小巷子里。
夜晚的小巷深且黑,黑乎乎的影子縮在角落,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
可憐兮兮像只小耗子。
方棠棠一眼就看到她,想要走過去,被小希給拉住了。
「小心點。」小希說。
方棠棠︰「沒事的,我身上帶了巧克力。」
他們走過去,發現黑影縮成一團,面前放著一個竹筒,竹筒里有三根簽。
「是讓我們選一個?」清風剛伸出手,就被打回來。
「算了吧,你手這麼黑,換個運氣好點的來。」泥叔看向小希,小希看向方棠棠,最後他們都望向了女孩。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孩子運氣特別好。
方棠棠︰「那我來?」
她有點緊張,害怕自己抽中一個最難的來坑隊友,手指在三根簽上反復橫跳。
黑影靜靜蹲著,很有耐心地等她選擇。
「棠棠,隨便拿一個吧,反正難度應該都差不多。」小希及時開口,讓她不要那麼緊張。
清風不滿地說︰「那怎麼不讓我選?」
泥叔︰「行了吧,就你那個運氣。上次任務是隨機在社區里找老人送溫暖,一共百來個人,如果選到鬼就會當場被追殺,誰知道你倒好,次次都能選到鬼。」
清風小聲辯解︰「那我也算是,反向幫你們排雷嘛,要不是我那麼精準找鬼,最後過得也不可能那麼順了。」
小希︰「反正你以後別想抽簽了。」
清風委屈地低下頭。
最後方棠棠選定一根簽,拿起來攥在掌心,還沒來得及看,小巷那邊又走過來兩個人。
是亭的成員。
他們沒有廢話,朝歸途的人點點頭,到鬼面前拿起一根簽。
「我們是丟手絹。你們呢?」
方棠棠拿起木簽,念道︰「投壺?」
那不就是她最怕的游戲嗎?
她回憶起從前十塊三次的投壺小游戲了,丟了三十次,也什麼都投不中。最後還是靠陸漣才抱回一只咬人的兔子。
但這次是任務是團隊共享,讓陸漣去投就好,只要不強制規定每個人都必須參加。
「黃泉的人還沒來?」亭中的紅臉問。
清風聳肩︰「誰知道?」
戴上面具以後,他的聲音也變成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白臉︰「你們昨晚做了什麼?」
就算隔著面具的變音,也能听出清風的嘲諷︰「你問我還不如問鬼,諾,它不是就在這里嗎?」
亭的成員沒有再說話了。
他們等在小巷子里,似乎是想等黃泉的人,而歸途也沒有離開。
三個隊伍彼此制衡,如三足鼎立,無論哪一方中途退場,都會讓平衡被打破。
方棠棠拿著木簽,心里想,這里給出三個游戲供他們去選,昨晚後廚的月餅材料也給得很足,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三支隊伍有同時完成任務的可能。
前提是不互相廝殺。
她牽著小希的手,跟在陸漣後面,等另一支隊伍過來︰如果那兩人出事,就能逼出黃泉隱藏起來的隊員,任務時間一點點過去,如果另一支小隊還有剩下的人,總會過來參加任務。
幾分鐘後,那兩個黃泉的成員匆匆跑過來,衣服上有血,看上去很狼狽。
經過亭時,矮個子停頓片刻,緊接著跑向簽筒,拿了一支簽。
紅臉側身,偷偷看矮個子塞給他的紙條。那上面只有一句話——
「鬼在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