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 他們沒有嘗試再去神廟。
這段時間,三個人一起上課,感情好了不少。經過幾次探尋, 他們還把小鎮的地圖給畫出來。
回來沒幾天就是考試。
方棠棠顯然把承諾給忘得一干二淨,拿著自己堪堪及格的分數,就開心地說︰「你看我天天沒學習, 還考了這麼高!」
說話的時候,她沒有意識到血紅糖果就躺在自己的口袋里。
當晚,方棠棠躺在床上,拿出那本夜間讀物,也就是夜深花睡的筆記本繼續翻看。
她看了幾頁,打個哈欠, 決定就寢。
剛關上等睡到床上,她就感到床底有什麼東西在動。
床板微微震動,床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方棠棠後背冒出冷汗, 手下意識就去模自己的鬼怪們, 然而模了一個空。
她小臉煞白,糾結著該怎麼辦。
雖然已經見過這麼多鬼怪, 也經歷過可怕的怪談, 可是,她從來沒有在家里撞過鬼啊!
對她而言,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爸媽的聊天聲從門外傳來。
方媽拖鞋打在地上,啪嗒啪嗒響, 把門推開條縫︰「睡了?」
方爸小聲說︰「你輕點,棠棠睡著了。」
「又不關燈,這孩子。」
隨著一聲開關響,房間恢復黑暗。
黑暗、死寂, 床底的動靜越來越明顯。
嘶嘶嘶……
方棠棠身體僵住了,硬邦邦躺在床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僵持幾分鐘後,她意識到爸媽都在家,如果放任鬼怪肆虐,會傷害到爸爸媽媽。
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勇氣,她翻身而起,借著窗外透來的稀薄月光,往床底下看去。
床底黑 的,一個黑紅的影子縮在角落。
她的臉一出現,黑紅的影子便飛快動了起來,爬到她的面前。
一雙冰涼慘白的胳膊伸出來,攬住她的脖子,陰冷的聲音如同地獄囈語。
紅衣厲鬼在她耳畔輕輕說話,聲音斷斷續續︰「你……」
「為什麼……」
方棠棠的心跳得很快,被扼住脖子,一動都不能動。
她沒做什麼虧心事啊,為什麼半夜有鬼在床底蹲她!
厲鬼繼續說︰「……為什麼……語文沒有上一百三?」
方棠棠︰「啊?」
等到燈光打開,她呆在原地,「趙老師!」
趙老師抬起頭,烏黑的頭發中露出慘白一張臉,幾秒後,從床底爬出來了。
她幽幽望著面前的女孩,問︰「你不是答應過我,語文要考上一百三的嗎?」
方棠棠想了半天,總算想起這件事!
在進行班主任怪談的時候,為了請趙老師幫忙,她隨口瞎許了一個承諾。
現在想想,簡直想狠狠敲自己腦袋一下,什麼叫語文考一百三,語文這種東西,能考一百三嗎?
好吧,學霸能……
現在她覺得心虛了,模了模鼻子,低聲說︰「您還記得呀。」
趙老師目光幽怨。
方棠棠︰「可是,我每天要去做任務,很辛苦的。」
趙老師︰「那就現在來補習語文吧。」
方棠棠︰???
「我會每晚都來找你的,」趙老師陰森森地笑了笑︰「除非,你下次語文能夠考上一百三。」
——————————
很快就到了國慶,國慶前還有一場考試。
方棠棠拿著自己突飛猛進的語文試卷,喜極而泣。
同學︰「棠棠,你語文進步真快!怎麼學的呀。」
方棠棠抹了把開心的淚水︰「你不懂,沒法說。」
如果天天一個喊疼疼疼的女鬼從你床底下爬出來,讓你不學習完就不能睡覺……
鬼都會變得成績好啊!
國慶照例放七天假。
要是從前,方棠棠肯定會歡欣雀躍,提前三周就盤算放假該怎麼玩。
可現在望著七天長假,她心里總有股不祥的預感。
班主任︰「這次長假,我也不布置很多作業,每天做一個小時就能夠做完。」
說著就發了十四套試卷。
然後不忘叮囑︰「都高二了,別老顧著玩,其他時候也多學習一下。」
除開數學,各科老師還布置了自以為少的各種作業。
等到紫兆來找方棠棠他們時,便見女孩的課桌上疊滿高高的作業,就跟座小山似的。
他「嘖」了聲,再次慶幸自己的身份是個沒什麼事的體育老師,並對兩個「大佬」投以同情的目光。
同情中帶幾分幸災樂禍。
讓你們裝萌新!仗著自己長得女敕就硬裝,這不,還要做作業吧。
「嘿,」他直接走過去,坐在前排的桌子上︰「要不要我幫你分擔點?」
方棠棠眼楮一亮,「你會做……」她猛地意識到陸漣在旁邊,眨眨眼楮,偷偷瞥他一眼,小聲說︰「不要啦,我熱愛學習,要自己解決……」
反正她有筆仙!
筆仙渡她!
紫兆搖搖頭︰「好吧,我懂。」
方棠棠︰「你又懂什麼了?」
紫兆笑得意味深長,「沒有人比我更懂——」
方棠棠放棄和他對話,興致勃勃地對陸漣說︰「放七天假,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
紫兆在旁邊破涼水︰「去哪里玩?鬼怪集中基地?」
方棠棠︰「可以去看看電影,吃吃東西呀,還有去公園逛一下,作業等最後幾天再做就行啦。」
紫兆雙手抱臂,嘴角勾了勾︰「你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方棠棠︰「我的身份?」
奧,她是一個任務者。
最近直播間一直沒有發任務,她都快忘記任務的存在,每天和從前一樣,學學玩玩,不知不覺就一兩個月過去了。
就好像回到的從前。
只是有的時候,她看著口袋里的巧克力,回想起醫院那個向自己討巧克力的惡鬼。
血紅色的裙子在眼前晃來晃去。
她雙手托腮,看著遠處的斜陽,總覺得自己曾經見過,又想不起道理哪里踫見過。
因為這件事,她還瞞著陸漣偷偷獨自再去過一次醫院。
童愛兒童醫院醫院冷冷清清,太平間里,也是鬼走樓空。
她沒有再遇到那襲紅裙。
方棠棠思緒飄回來︰「可是我們都已經畫出來地圖了,身為任務者,不就該趁著休閑時間好好玩嘛!女乃茶店推出來一款新甜品,女乃茶馬卡龍,你吃過嗎?」
紫兆︰「是嗎!那去試試吧。」
陸漣輕輕搖頭,唇角卻微勾,低聲說︰「恐怕直播間不會讓我們好好度過這個國慶。」
話音剛落,他的眉頭緊緊皺起來,望向天邊。
方棠棠也看過去,幾道比從前大得多的光柱在小鎮四方升起。
紫兆︰「這次來的任務者不簡單啊。」
——————
童愛兒童醫院。
幾個人來到門診室二樓女圭女圭間。
這里的人偶的靈魂早就被方棠棠他們放走,只剩下一堆殘骸躺在四處。
門口那個金發愛笑的青年依舊倒在那里,碎成數片。
「是他。」一個女孩捧著青年的臉,眼眶微紅。
一個中年大叔拍拍她的肩膀︰「小希,節哀,嗯?阿池的徽章沒有在這里?」
「難道鬼拿走他的徽章,拿走這個有什麼用?」
小希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揩去眼角的淚水。她站起來,袖口露出和青年一樣,月亮形狀的隊徽。
大叔安慰她︰「這次大家都來了,一定可以替阿池報仇,不過我記得阿池和我們接的不是一個任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不用報仇了,殺他的鬼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另外一人拎著被撕成兩半的鬼女圭女圭走過來︰「諾,小希、泥叔,你們看,死的不能再死了。」
泥叔接過他丟過來的鬼女圭女圭,翻看許久,詫異地「咦」了聲。
「怎麼?」
「有點奇怪,連一氣息都找不到了,這個地方很奇怪。」
「對,你剛才說,阿池是在別的任務里失蹤的,為什麼會出現在噩夢小鎮?」
泥叔點頭,陷入沉思。
他們是歸途的成員,一起來參加噩夢級難度的噩夢小鎮任務。
而阿池,是從前的隊員,早就失蹤在任務之中,只是直播間沒有確定他的死亡。
他們去查詢過,阿池處于生和死之間,現在看,估計是那時候被做成了人偶。
大家都放棄對阿池活著回來抱有幻想,只有喜歡他的小希在一直堅持等待著。
等到現在,終于等到一個答案。
泥叔看眼眼眶通紅的女孩,心中嘆口氣。
不管是好是壞,但總歸是個答案,讓她不要再繼續等待下去。
沒有希望地等待下去,實在是太令人絕望了。
「我有個猜想,」叫清風的青年說︰「噩夢小鎮里面不只有一個怪談,或者,不只有十幾個怪談。我們從前听老大說那些難度大的世界,怪談都只有一兩個。」
「可是這里不一樣,也許以前任務者們經歷的怪談,都會在這里重現。」
泥叔點點頭︰如果不是這樣,沒有辦法解釋早就失蹤在其他任務的隊友出現在這里。
清風︰「把我們的發現告訴老大吧。」
他們聊天時,小希突然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徽章往外面走。
泥叔和清風怕她想不開,連忙追上去︰「小希,你去哪里?」
小希︰「去找回他的隊徽。」
泥叔詫異道︰「不是丟了嗎?」
小希看向聞禮中學的方向︰「我和阿池……早就綁定了,我能夠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