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兆撩起眼皮, 瞥眼窗外。
紅衣女鬼抱著血色的襁褓，從濕漉的長發中露出張慘白的臉。
然而現在紫兆什麼也看不清，只見又青又紫又白又紅的東西糊在窗戶上。他皺起眉, 嘟囔︰「你兒子才是彩虹糖。」
方棠棠听到他們的對話，偏頭看雨幕，雨水模糊天地, 哪有什麼彩虹糖兒子。
她瞪圓眼楮︰「你們認了個彩虹糖當兒子？」
紫兆︰「……」
陸漣掩唇，嘴角微微翹起。
公交車直接開到童愛醫院，沒有停下來。
紫兆心想，陸漣說得果然不錯，司機收了他的錢，就不會再讓女鬼上車。
公交車突然搖了一下, 仿佛撞到什麼東西。
方棠棠往前面看，嘴唇張了張。
公交車的擋風玻璃出現許多裂縫，一道道血跡順著玻璃蜿蜒流下。
「出……車禍了嗎？」
陸漣︰「不是, 是小蝌蚪找爸爸。」
紫兆沒精打采地瞪他一眼︰「找你。」
方棠棠皺眉, 「你們在說什麼啊？」
她本來以為撞到東西，司機至少會停下來看一看, 沒想到司機直接一踩油門, 公交車飛一樣 了出去。
紫兆心里松口氣，再次閉目養神。
沒幾秒鐘，公交車猛地一晃，他整個人都往前面倒, 好在他就算受傷反應也足夠快，迅速撐住前面的椅子，睜開眼看清情況時，冷汗落了下來。
女鬼站在公交車的前面, 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擋風玻璃上的裂縫越來越密集，鮮血快把玻璃給糊住。
方棠棠看到鬼時，臉色白了白，一張面目全非的臉擠在玻璃上，讓她壓根沒有認出這就是白天一起坐車的「熟人」。她深吸幾口氣，走到車前，對司機說︰「師傅，我們直接過去吧……」
司機沒有說話。
方棠棠偏過頭，才發現油門已經被踩到底，引擎轟隆隆響，車輪轉動不停，但是沒有辦法挪動分毫。
女鬼不肯放他們離開。
「爸爸、爸爸。」小孩子清脆的聲音在車廂里面回響，連方棠棠都听到了。
她頓時明白紫兆他們對話的意思，小臉煞白，在車頭前站定兩分鐘。現在司機和女鬼在鉚勁，分不出誰輸誰贏，但加上鬼嬰出來，司機明顯變得吃力很多。
方棠棠掃眼車廂，突然發現最後的窗戶是開著的，雨絲斜斜飄進來。
她心里暗道不好，連忙跑過去，準備關掉車窗時，一只手伸了進來。玩具嬰兒趴在窗戶上，半身伸進來，嘴巴僵硬地一張一合，喊︰「爸爸、爸爸……」
方棠棠︰「這里沒有你爸爸。」
玩具嬰兒的身上穿著一件鮮紅的小肚兜，被雨一淋，血水滲出，快把它的身體染成紅色。
它抬起腦袋，「爸爸、爸爸……」
嬰兒張口到時候，方棠棠看清楚它尖利的牙齒，和牙齒上絲絲血肉。她心中一凜，下意識去模書包，模到一粒糖果。
她手里捏著糖果，眼看嬰兒快爬進來了，連忙伸手摁在它的腦殼上，用力往外推，推了半天，根本推不動。嬰兒玩具反倒還咯楞咯楞笑起來。
方棠棠︰？？？
嘲笑她力氣小嗎？
她拿出那枚血紅色的糖果，直接摁在它的腦袋上。
一聲尖利的哭聲在車廂里響起。
嬰兒玩具腦袋上的塑料像被火燎過般，開始熔化，沒多久就被燒出一個黑洞。
刺鼻的塑料味飄過來，嬰兒的哭聲更加淒厲淒慘。
方棠棠咬緊牙，捏住糖果，沒有放手。
公交車前女鬼的身影突然消失，司機一踩油門，車電騁飛出。
方棠棠冷不丁往前面倒，下意識去抓前面的座椅，她沒有抓到椅背，抓到了陸漣的手。
陸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她身邊，牽緊了她，「小心。」
方棠棠「嗯」了聲，迅速站起來。
剛才她被車一晃的功夫，嬰兒玩具已經找機會逃跑，只有尖利的哭聲依舊響徹在車廂里面。她和陸漣站在窗口，看到女鬼抱住懷中哇哇啼哭的嬰兒，憤恨幽怨地看著他們。
方棠棠模模鼻子，心想，剛才下手好像是有點狠，可誰讓這兩母子抓到一個男人就想讓人家當爹，當爹還不行，非要死了給他們當爹，哪里有這樣的道理。
「都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女鬼的臉七竅流血，裂成數片。
陸漣把方棠棠護在後面，拿出那把手術刀，一句話都不說，筆直就劈過去。
女鬼施法過程突然被打斷，痛叫一聲，身影眨眼就消失在窗外。
方棠棠松口氣，亮晶晶的眼楮望著陸漣。
陸漣用雨水洗去手術刀上的血，把刀重新還給她。
她連忙擺手︰「我覺得你很配這把刀！醫生也肯定很喜歡你吧。」
陸漣微微笑了笑，「他不喜歡我，你拿著吧，你不是還要拿著救……嗯？」
方棠棠順著陸漣的目光望過去，眼楮突然瞪圓，「紫兆呢？」
她連忙跑過去一看，座位上只剩下一灘血跡，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這里。
方棠棠心微微緊了緊，心想，明明兩個鬼都在這里，為什麼紫兆還會出事？
難道有第三只鬼？
陸漣︰「司機。」
車停下來，車門緩緩打開，門外雨水潑天灑下來。
司機扭頭︰「下去？這個天氣還是別下去吧，不太好。」
陰雲滾滾，天空暗得沒有一絲的光，閃電時不時劃破黑暗，照得天地一片慘白。
陸漣看眼方棠棠，微微闔眸，說︰「下去吧。」
方棠棠拿起雨傘，點頭︰「好。」
司機喊住他們︰「等等。」
方棠棠回頭。
司機從座位下拿出一個手電筒，「天黑，拿著這個吧，兩個小時以後我最後來一趟，你們記得到時候在站點等我。過了時間，我可不等人的。」
「好咧，謝謝您。」
————
紫兆是被一陣嘈雜的喜樂聲吵起來的。
他的眼皮很沉，全身僵硬，跟生了銹似的，感覺有誰對著他的臉呼呼吹涼氣，好半天才勉強睜開眼楮。
一睜眼，就對上兩雙玻璃眼珠子。
「爸爸、爸爸……」兩個嬰兒玩具朝他爬過來，拍手對著他叫。
紫兆︰鬼才是你爸爸。
不對，老子變成鬼也不做你們的爸爸！
他回憶了下公交車里發生的事，陸漣走向車後時，他隱約瞥見旁邊窗戶飄下一縷一縷的血絲，緊接著，一個扎著辮子的嬰兒玩具從車頂爬下來，倒垂著看他。
他還沒來得及張口喊人，就失去了意識。
現在想想，是女鬼和小鬼分開那兩個人的注意力，最後藏起來的一只小鬼再趁機對他動手。
紫兆想起身，結果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只小鬼在自己身上到處亂爬，滿口喊爹。
他心里暗罵︰天要下雨，鬼要認爹，這可怎麼攔？
這里好像是一間醫院病房。
病房廢棄很久，病床的被子泛黃，上面有腐朽發霉的氣味。
紫兆渾身被這個氣味包圍，感覺自己快要給憋死了。他憋住氣，轉動腦袋，再次打量周圍。
病房的牆壁常年受潮，上面爬滿青苔，粉刷的牆皮大塊掉下，斑斑駁駁的。
旁邊窗戶沒有關緊，被風吹得不停搖動，雨點 里啪啦打在窗戶上。
病床旁邊掛著幾件小孩的衣服，還有些鍋碗瓢盆的生活用具。
紫兆心想，這里應該就是童愛兒童醫院了，難道這一家子鬼還拿這里當家了？
他們把他抓過來，總不會是也要玩過家家的游戲吧。
他的嗓子火辣辣的，說出聲音干澀，對兩只小鬼說︰「你們媽媽呢？」
小鬼︰「爸爸、爸爸！」
紫兆︰「媽媽不在這里嗎？」
小鬼︰「爸爸、爸爸！」
紫兆︰「我怎麼不能動了？」
「爸爸、爸爸！」
紫兆︰……
該死，這兩只小鬼除了喊爸爸，還會說其他的話嗎？
「你們媽媽沒教你們說話嗎？真是的!」他低聲吐槽，手里出現一個針頭，給自己來了一針。
這個道具可以快速恢復體力，但是藥效結束後，副作用也很大。
紫兆知道不能再浪費時間，這兩只小鬼看上去是比較菜的，等女鬼出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翻身坐起來，把身上兩只小鬼掀翻在地上。
小鬼們卻沒有生氣，反而趴在地上，跟著他爬。
他走到哪里，小鬼們一邊喊「爸爸」一邊爬到哪里。
紫兆先來到窗戶前，往下一看，從這里跳下去估計摔得骨頭都碎成渣，只能另外找辦法。他又走到門前，用力推了推，門被鎖死了。
他蹲，問兩個小鬼︰「嘿，怎麼才能夠出去？」
小鬼們抱住他的腿︰「不說不說，說了爸爸就跑啦。」
紫兆想，這還不是會說話嘛。他努力放柔聲音，用充滿父愛的眼神看著兩只小鬼︰「爸爸不跑，爸爸去找媽媽，你們知道怎麼才能出去嗎？」
小鬼含著手指︰「真的嗎？」
紫兆點頭︰「真的！」
小鬼們指著窗戶外面︰「從那里跳下去就能夠出去啦。」
紫兆︰「……你們是想有個死爸爸嗎？」
小鬼爬到窗戶前面，順著牆壁往外面爬，跟蜘蛛精一樣趴在窗戶上，「這樣爬下去就行啦。」
紫兆︰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