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開兩眼翻白, 差點就要暈過去。
方棠棠趕緊過去扶住他︰「你沒事吧!」
尤開再定楮一看,什麼水鬼旗袍都已經不見,後面只有截空蕩蕩的走廊。
他揉揉眼楮, 「這……」
又又又眼花了?
方棠棠︰「你的手怎麼好啦?!」
尤開撓頭︰「難道不是你們治好的嗎?」
方棠棠也茫然︰「不是呀,我又不是醫生,本來我還在給你找醫生的。」
她只是想幫尤開止血, 保住他的命,沒有想到男人再出現在面前時,連斷開的手臂都已經接上,甚至行動如常,就像沒有受過傷一樣。
醫學奇跡!
方棠棠想,能夠做到這點的只有紅衣醫生, 是他暗自救下尤開?
沒有人能在我的面前傷害我的病人。
醫生的那句話回響在她腦海,他果然做到了。
黑暗的太平間里傳來悶悶的腳步聲。
和醫生皮鞋踩下去清脆的嗒嗒聲不相同,這個聲音更加沉悶, 凝滯, 它好像撞到運尸車上,發出「嗡嗡」的震鳴。
方棠棠︰「那是什麼東西?」
尤開搖頭, 臉色雪白︰「是醫生從冰櫃里放出來的。」
方棠棠藏在冰櫃後面, 悄悄往外看,雙目被挖的女尸在太平間里走動,步伐僵硬,漫無目的地在里面轉悠, 時不時撞到運尸車,發出砰地巨響。
尤開也看到這幕,哆嗦著問︰「我們要怎麼辦?」
女尸突然回頭,筆直地看向他們, 臉上兩顆血窟窿,異常驚悚。
方棠棠︰「跑!」
話音剛落。那具女尸口中發出淒厲的尖叫,飛快地往他們沖來。
女尸奔跑速度很快,似風,力道極大,運尸車被她推得橫七豎八。方棠棠他們剛把小門關緊,女尸就砰地沖上來,把門板震得砰砰響。
尤開抵住門,被巨大撞擊力弄得骨頭都快散架,還沒恢復又快去掉半條命。
血紅色小門門板很薄,看上去不並牢靠。
「砰。」
一只僵硬的手穿過木板,尖利的指甲縮在尤開脖子旁。
尤開嚇得彈開,心髒就像被一只手給猛地攥緊,他慢慢後退,害怕女尸突然破門而出。
方棠棠反而迎了上去。
那只慘白僵硬、布滿尸斑的手臂伸進門內,指甲快有手指長,色澤烏黑,尖銳如刀。
剛才她看到女尸時,它的指甲還沒這麼長,現在指甲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長到一定程度,就像貓爪一樣彎了起來,瓖嵌進木板里。
然後女尸手指甲卡在木板中,出不來了。
她急得「砰砰」撞門,絲毫沒用。
尤開忍著恐懼走上來,和她一起觀察。
女鬼的指甲越來越長,又彎又硬,直直釘進木板里,把自己困得越來越緊。
他哆哆嗦嗦地說︰「棠棠,你離門遠點,萬一她突然進來。」
小破門被弄得劇烈晃動,隨時都可能讓女尸破門而入。
方棠棠拎起手電轉身︰「沒事,你知道薇薇陸漣他們去哪里嗎?」
尤開說起這個,也是一頭霧水︰「我醒過來就在手術室,手是好了,就是有個鬼醫生一直在追殺我,我就一路跑,路上都沒有遇到人。」
但是遇到了很多鬼。
方棠棠抿緊嘴角,攥了攥掌心。
尤開小心說︰「這里鬼怪太多,等會我們想辦法出去吧,說不定他們到了外面。」
方棠棠︰「我想再找找。」
尤開︰「讓我來找吧,你先出去,你還小……」
他們是為了救他才進入這棟鬼醫院,現在另外兩人失蹤,怎麼說也該讓他來找。
尤開想到他們還是高中生,半大不大的孩子,心里多少有點慚愧。
方棠棠︰「沒事,我看到薇薇的腳印進到這里來了,我們一間間房去找吧。」
他們來到剛才的房間。
看到手術台,尤開心里打個寒顫,他可是剛從手術台上出來。
躺在手術台的尸體身體翻轉,趴在床上,兩只手往前,露出痛苦掙扎的表情。
它剛才的位置不是這樣的。
方棠棠悄悄把手放進兜里,模模血紅色的糖果,心安定下來,沒再害怕,有趙老師在身邊,總覺得安心不少。
尤開︰「這是……它的動作是想做什麼?」
尸體趴在手術台,手往前伸,就像是想爬離這個地方,青白手指,正好指向器官擺放的地方。
方棠棠︰「它想逃開,還是想要回自己的東西?」
尤開明白過來︰「這個醫院偷偷販賣器官?怪不得後來被火燒了,報應啊這是。」
方棠棠皺了皺眉︰「我們去下一個房間吧。」
沒有看到寧薇,就沒必要再待在這了。
她不懂薇薇來這里做什麼,那行腳印的間隔均勻,距離相差不大,她走過來的時候特地踩在腳印上實驗過,寧薇不是跑進來,而是很自然地、慢慢走進走廊。
仿佛一點都不畏懼黑暗與鬼怪。
她想用近視來解釋寧薇的淡定,可發現越來越解釋不通。她潛意識在拒絕這個世界的異常,好像這樣,就可以讓時間回到過去,重新成為被好友寵愛、無憂無慮的棠棠。
尤開瞥見她臉色不好,輕聲安慰︰「沒事,他們不會出事的。」
方棠棠扯扯嘴角,勉強擠出個笑,推門進入第二間房,第二間房是間裝潢華麗的辦公室,暗紅軟皮沙發,紅木桌上擺著一份報紙。
報紙記載的是一起醫鬧事故。
病人家屬不滿治療結果,捅死新調任來的醫生,還蓄意放火,將其活活燒死。醫生尸體找到時,靠著牆坐著,一邊臉已經焦了。
旁邊有張醫生的照片。
照片上青年笑容溫煦,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可親。
尤開認得這張臉,登時嚇到後退幾步,顫抖地指著照片︰「就是他!我看到的鬼醫生就是他!」
新聞還詳細記載醫生履歷,繁復的一長串字,總結起來就是非常優秀。
方棠棠︰「你別那麼怕,是他救了你。」
尤開怔了下,「可是,他不是鬼嗎?」
方棠棠想也不想︰「鬼之前也是人啊,他們也活過的呀!」
為什麼任務者總覺得,人死後變成鬼,就跟換個物種一樣,十惡不赦沒有人性呢?
尤開語無倫次地說︰「因為,就是這個樣子,他們已經死了,他們是鬼啊。」
方棠棠︰「鬼也曾是人。」
轉念她又想到,自己這樣認知,只是因為鬼怪們對她很好。她認識鬼怪白天生而為人的模樣,知道他們並不可怕,而任務者們只能被迫去接觸夜晚的、充滿怨氣的鬼魂,自然會把它視為噩夢。
鬼怪們好好偏安一隅,縮在自己的地盤,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情,任務者們非要湊上來,他們也很無辜。
方棠棠覺得大家都挺難的,想來想去,還是直播間的錯。
尤開瞥眼手臂,「是它治好我的?」
紅衣醫生追趕他不是想殺了他……他想起紅衣醫生的話,心里陡然一驚,該不會醫生是真的想幫他治病吧?進行後續治療?可他潛意識抗拒鬼怪,以為醫生想殺自己,才上躥下跳在病房里到處逃。
這就尷尬了。
還挺不好意思的,辜負醫生的一番好意。
尤開撓了撓後腦勺,表情有些尷尬︰「不會吧,它可是鬼,就算治好我,肯定也是想像貓捉老鼠一樣,把我抓起來慢慢玩弄吧。」
方棠棠想想醫生的性格,認真點頭︰「這倒有可能。」
醫生並不是愛心醫院的醫生,只是他生前立過遺囑,希望進行無償遺體移植。
準備來說,他並不屬于愛心醫院的鬼怪,或許尸體曾經在這里待過,所以才隨愛心醫院一起出現。
而另外一份報紙,則是說愛心醫院發生起特大火災,除開住院部的病人外,其他人無一生還。那場火厲害到幾乎詭異,怎麼也撲不滅,尸體被燒成焦黑,整個醫院被火烤成空架子。
只有最上面一層的病房,安然無恙。
後來調查發現,逃生通道被人用木板堵死了,很多人都擠在樓梯上,焦炭似的尸體一具一具堆疊在一起,讓人看了頭皮發麻。而在太平間里,警察發現停放的尸體多出現內髒丟失的情況,懷疑醫院偷偷販賣人體器官。
院長的尸體沒有找到,被懷疑是縱火人員,列入重點調查對象。
新聞沒說調查結果,只講了幾句後來醫院總是出現鬧鬼的傳聞,旁邊居民夜晚經常看到燃起的鬼火,許多深黑人人影在鬼火里掙扎,無聲地尖叫著,還有人看到穿病號服的人第四樓飄蕩。
如果走夜路經過醫院,或許會遇到穿病號服的病人,喃喃問你他的眼楮/心髒/肝肺……去了哪里。
這座醫院已經成為不折不扣的凶宅。
頻繁鬧鬼讓居民不勝其擾。居民大多都搬走,附近就這麼荒涼下來。
關于愛心醫院的報道到這里就結束了,方棠棠注意到報紙的名字,容城小報。
安心醫院位置在容城,但現在卻重新出現他們學校的怪談中,成為學校校醫處。
她把報紙也卷起來,丟進書包里,順走東西的動作太過輕車熟路,就跟練習無數次一樣。尤開看得目瞪口呆︰「這……拿走沒有關系的嗎?」
方棠棠︰「ovo有關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