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一詞並不是近代才有的概念,現代官員會退休,其實古人也會退休,但古代的退休人群主要是指古代有正式編制的官員們。而「退休」一詞也有很多種說法,「致仕」「乞骸骨」「告歸」「致事」「致政」「告奉養」「請老」皆是只得一件事。
《禮記•曲禮》有雲︰「大夫七十而致事」。也就是說古代官員其實很慘,沒有勞動法保護,要七十歲的時候才能退休,而古人的平均壽命本來就很短,能夠活到七十歲少之又少。因此這樣的制度規定,實際就相當于讓古代官員們在崗位上工作一輩子,為國家奉獻終身。
在現代人看來盡管看著不太合理,但作為禮法之一的「七十而致事」還是流傳下來,為各個朝代所遵循,想想前世因為要延遲退休,導致無法躺平領退休金網上掀起的反對風潮,趙昺都覺的汗顏,古代多少官員連退休金都為領到,人家說什麼啦!
但是制度規定是一回事,實踐又是另一回事,古代還有大把的官員即便到了七十歲都未能準時退休。有些年滿七十的官員如果口齒清晰,看著不太衰老的,仍然會有有被繼續留用的可能,若是不幸長了張女圭女圭臉恐怕真的死在工作崗位上了。
另外一類人則是大器晚成者,人過七十歲才開始發跡,受到重用自然不能按時退休了;而當下的大元也喜歡使用超齡人員,不過卻多是從事醫術、陰陽佔卜、工藝制造這類技術性官員退休,這樣連返聘的錢都省了。對這部分官員來說,他們固然應為受到皇帝的重視而感到榮幸,但是失去自由的滋味也著實有些無奈。
不過,對大部分普通官員來說,主動申請提前致仕,獲得批準的概率是很高的。在大宋朝,皇帝為解決冗官問題還會對提前致仕的人員予以獎勵。同時,提前致仕也相當于讓賢,留出位子給更年輕的人才。
當然古人退休制度也有一定彈性,並不是所有人都要熬到白發蒼蒼才能離開官場。他們還有一個途徑可以告別官場——提前致仕,也就是提前申請退休。官員申請提前退休的原因很多,既有自身能力不夠、識趣提前退出的;也有厭惡官場、在利益斗爭中失敗而被迫退休的;還有要回家侍奉父母、或是自身有疾病實在不能勝任的。
不過古代絕大多數官員會在退休後返回原籍,「樹高千丈,葉落歸根」,回歸故土是中國人的傳統意識。而有些官員之所以在退休後不選擇留在繼續京城,也是因為「長安大,居不易」,一些官員能夠在退休後拿到全俸,一些官員則只能拿到半俸,甚至更低,導致在大城市生活不易維持。
可無論是按制正常退休,還是自請退休離職,官員走出衙門的那個瞬間,心情定是無比惆悵的。而趙昺想著伴隨自己起于微末奮戰多年的老臣將一個個離開朝堂卻多有傷感,因為很多人致仕還鄉可能就成永別。
傷感歸傷感,趙昺也覺的讓人七十才退休也不人道,他當年就看著應節嚴白須上殿就覺得十分不妥,專門賜其座位。可想想隨自己打天下的臣僚很多人皆進入老年,以後朝會上皆是一班拄著拐棍,佝僂著腰,頭發花白的老頭上殿,是不是就得準備一排椅子了。
而讓老臣留任,趙昺也有許多不得已,畢竟他起家于瓊州,當初彈丸之地也不需那麼多官員治理。盡管為了日後著想留任了許多編余官員和幾次開科取士,可限于編制和財政又不可能太多,而日後的形勢發展超乎預料,收復江南後不過數年又奪取兩淮,而今又佔據了大半的中原地區。
疆土的擴展自然需要大量的官員管理,差額豈止千百,而這些知根知底的老臣趙昺用的順手,也更加信任,尤其是如鄭虎臣這等中堅力量。而那些新晉官員,一個是缺乏理政經驗,一個是也需要時間培養,他也就選擇性的遺忘了老臣們的年齡。而當下確是必須要妥善解決的時候了,他實在不忍心看著這些艱苦奮斗半生的老臣,在勝利的時刻卻累死在任上……
「陛下,屬下有一事稟告。」又閑聊了幾句,鄭虎臣言道,「斡月兌人塔瑪曾在泉州斡月兌局任職,與事務局打過交道,後又轉到涿州斡月兌局。得知屬下在此,尋來相見!」
「哦,若是小事汝自行處理便好,勿需稟告!」趙昺言道。
對斡月兌人趙昺並不陌生,他們其實就是色目商人,因為在早期與蒙古貴族建立關系,不過原先屬于私商,但在蒙元帝國建立掌管機構、制定政策給予保護之下,這個特殊的商人群體,私商而兼有「官商」,挾「公權」而牟私利。
擁有政治特權讓斡月兌人有恃無恐,以權力作後盾經商,而他們在瓊州時因為蒙元朝廷對瓊州實施經濟封鎖,為了解決物資緊張的問題,事務局受命與他們接觸,通過他們采買禁運物資。後來又與他們合作走私食鹽,獲得資金。
所以鄭虎臣與斡月兌人相熟,趙昺並不奇怪,而這些斡月兌人確實有本事,不但能將違禁品運進瓊州,還說服當時的鎮南王月兌歡暗開海禁,使得瓊州產的私鹽可以在江南暢通無阻。而這些人為了錢和私利也會向他們提供情報,那時雙方算是‘友好’聯盟。
但是隨著大宋進入江南,對不法斡月兌商人進行了嚴厲打擊,他們也隨之退出江南市場,可與事務局依然保持聯系,通過走私茶葉和香料等物資牟利,而大宋也通過他們獲得了不少良馬和皮革、毛氈等軍需物資。
此次進入中原,有些斡月兌人未能及時逃走,或是留下來觀望。但他們也受到打擊,免除了發放給百姓的羊羔貸,剝奪了他們的專營特權,有些罪惡深重的人被沒收財產,甚至處死。不過其中有些人也曾做過有益于大宋的事情,趙昺也會法外容情,放其一馬。
「陛下,這些人所求甚大,屬下不敢做主!」鄭虎臣擺擺手道。
「哦,此事可涉及機密大事?」趙昺看鄭虎臣暗示劉因回避,可其卻老神在在的喝著茶,沒有挪的意思。可能其覺得鄭虎臣不過一個管理圖書檔案的小小閣架,拿著雞毛當令箭想趕自己走,犯了 脾氣,他只能先行詢問,若是關系私密之事自然不會讓其留在這里。
「卻也非是什麼機密之事!」鄭虎臣見狀也只能苦笑道,「塔瑪想仿蒙元例,為陛下理財。」
「陛下,萬萬不能答應,這些斡月兌商人皆是禍國殃民之徒,與其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趙昺還未置可否,劉因卻是先急了,搶先道。
「哦,此是何故?」趙昺扭臉看向其好奇地問道。覺得這家伙怎麼轉了性,要替自己著想呢!
「陛下,斡月兌商人主要是靠為蒙元權貴放債牟利,借貸利息高昂,且利滾利計算,被稱為羊羔兒息,致使無數百姓破產,不得不賣身為奴,以致家破人亡。」劉因言道,「當年真定路遭遇蝗災,百姓被迫借斡月兌的高利貸錢來交納貢賦,連本帶利銀子達一萬三千余錠。百姓無力償還,還是史家變賣家產,號召富戶捐獻才還清了這筆債務!」
「而斡月兌商人運營所獲得的巨額利潤,由蒙元權貴和斡月兌商人分成,卻不入國庫,只是中飽私囊,導致國家財富流失。」劉因又道,「另外斡月兌商人還替皇室貴族購取珍異珠寶,以此營利。皇室貴族透支買了斡月兌商人收購來的珍異珠寶,無力付錢,就以市舶番貨或鹽引來支付,斡月兌商人因此坐享海貿或官營鹽業的收成,使得國家稅賦流失,百姓更加困苦!」
「嗯,有些道理!」趙昺點點頭贊同道。他其實也知道斡月兌商業作為一種特殊的行為,他們的盛衰與皇帝、皇後、太後等皇室成員,有著重要的關系,皇室成員的地位,直接決定斡月兌商人的命運,決定了斡月兌商人的成敗。而這個特殊的商人群體,私商而兼有「官商」,挾「公權」而牟私利,這種合作往往也就為禍甚巨。
「這些還只是其次,斡月兌商人撲買、包稅更是貽害無窮,奸佞阿合馬便是斡月兌人出身,其理財手段就是任由各地包稅。」也許是趙昺的認可,讓劉因覺得有必要再度提醒,以免貪利而被斡月兌人所乘,喝口茶道。
「元廷理財全仗斡月兌人,其將舉國差役稅、鹽稅、河泊渡口稅、燕京酒稅,甚至還有歷代王朝都被視為主要稅收來源的正稅皆納入其中,只要出錢,就能從他那買到賦稅的征收權,自行征稅。反正,在包稅人繳足了承包費後,朝廷就听之任之,任憑其肆意豪取。而這無異于飲鴆止渴,自取亡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