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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前古未有的壯舉(四千字大章)

嗡嗡嗡!

昆侖眾修的元氣天河跟虛空的金色巨掌踫撞,轟轟做鳴!

整座玉虛宮都受到震動,衰敗的洞天,幾乎要散為虛無。

沒有後退可言。

萬修一心,在外來的壓迫下,非但沒有潰散,反而元氣更加凝練。元氣噴薄,滾滾洪流繼續勃發。

他們毫無保留。

道心如鐵!

金色巨掌居然被元氣沖散。

但是沒有結束。

金色洞天壓了下來,如同虛空塌陷。

昆侖山外面的人看過來,但見得金色霞光動天,轟鳴顫音源源不絕,玉虛宮的地面如破布一樣抖動。

金瞳天君,同樣沒有任何保留。

天君人物,決斷非常,一旦做下決定,便是獅子搏兔,亦盡全力。

金瞳天君毫無顧忌地抽取金色洞天的潛能。

一股破滅一切的威壓瞬息間止住了下方元氣大潮的奔涌,籠罩在玉虛宮眾修心頭。

鴻溝一樣的境界差距,讓玉虛宮眾人神魂動蕩。

這是絕對境界的壓制。

金瞳天君恍如神明,而他們如若微渺凡塵。

天君之威,煌煌天道,不可抵御!

仍是血肉之軀的許多修士,骨骼發出連珠炮的爆響,甚至有鮮血爆出,雖然如此,沒有一個修士受不住壓力跪下。

他們把這也當成了修行的磨礪。

只要熬過這場死劫,每一個修士都能得到蛻變。

但是他們真能熬過去?

玉虛洞天如死寂的枯樹,再沒有任何造化靈機可言。

那杏黃旗幟的虛影也有消散的趨勢。

巍巍昆侖,到底不復從前。

金色洞天的潛能還在不斷釋放,洞天的潛能還沒完全展現出來。金瞳天君雙眼的金芒如長龍射出,盤旋虛空,籠罩玉虛上空。

他神情冰冷,如高不可攀的上蒼,又猶如代天行罰,淡漠的玄音響徹天際,「爾等終是螻蟻,冒犯天威,罪無可赦!」

金色洞天釋放出更浩瀚的威壓。

連觀戰的眾天君都變了顏色。

這種極致的催發洞天潛力,他們從前完全沒有見到過。

洞天是天君們保命的底牌,莫說激發洞天之力,便是給人展示,也是罕見至極的事。

可見金瞳天君絕非表面上那樣蔑視昆侖眾修。

天君之下的人物能將一位天君逼到這份上,可謂聞所未聞。

他們今日見著了。

既有些同仇敵愾,又有些欽佩這些他們往常瞧不上的螻蟻。原來螻蟻之力,也能成浩浩洪流。

他們更能體會到那股堅定的道心。

在漫長歲月以前,他們有過,但是又丟失了。

得道容易守道難!

為了渡過衰劫,他們的道心悄然變化。

沒有人可以一直正確,天君也不能。

一證永證,道心境界不衰退,至少是天君沒法做到的事。

他們被震撼了,隱隱間明白了一件事,天人衰劫的考驗其實從他們成為天人就開始了。

他們為修行付出許多,可是修心卻付出很少。

漫長的歲月下,他們已經失去凡修的初心,沒有了感動,熱血以及那顆鮮活的靈魂也逐漸麻木,只見得利益。

這才是真正的衰朽。

如果只為了苟活和利益,道心跟死灰枯木沒有區別。

太上忘情,並非無情,而是沒了情帶來的困擾。

可是漫長歲月的麻木,怎麼會因為一時的觸動而松動瓦解,冰消雪融?

他們明白,卻很難做到昆侖眾修此刻的心境。

漫長的歲月,已經給他們道心上了麻木的枷鎖。

所以他們需要昆侖山至法的機緣,聖物的機緣,來渡過迫在眉睫的衰劫,再延續萬載歲月,以此來消解過去漫長歲月帶來的麻木。

他們從昆侖眾修身上開悟,又勢必要以昆侖眾修的鮮血給他們開路。

天地何其不仁,又何其殘忍。

他們品味這殘酷,更堅定了要渡過衰劫的決心。

每個天君都在等待金瞳天君徹底擊潰昆侖眾修的那一刻。

可是他們內心又期盼會有一點奇跡,來回報昆侖眾修如鐵的道心,他們的命運或許該長一點。

而若有奇跡,最後也勢必會終結在眾天君手里。

金色洞天緩慢下沉,壓碎了玉虛宮古舊至極的大門,這道宮似維系著玉虛宮最後的容光,如今也轟然倒塌。

但是宮中眾修,沒有屈服于這滅世一樣的絕望。

他有熱血的,便噴薄熱血。

元神肉身合一者,便點燃魂火。

每個人都是鐵石早就的道心,融化了也是滾燙的鐵水。

即使玉虛洞天已經徹底死寂,可是眾修以元辰子為首,依然將玉虛洞天守護著。

他們奮盡了最後一絲元氣!

此刻漆黑山體一陣抖動,玉虛洞天破敗的造化靈機完全到了黑蓮之中,血池中骷髏骨架在融化。

它是如此的不屈,但是在黑蓮汪洋洶涌的道力下,在破道玄音中,仍舊沒法頑抗下去。

骨架四分五裂。

黑蓮的本源元始天魔氣,似乎溝通了過去。

虛空中有誦經聲。

那是過去的某位道祖在替它誦經。

元始天魔氣的潛能盡數釋放,血池在褪色。

黑蓮在綻放,一個似有似無的模糊黑影在黑蓮中緩慢浮現。

骨架在消逝,血池中涌起黑霧。

來自道祖的誦經聲,如同蓋棺定論一般,徹底判了它的死刑。

沒有人關注這一切。

此刻沒有任何異常,能奪走外界對玉虛宮眾修的關注。與天君相比,他們是凡人無疑,可是此刻凡人之軀,卻在干比肩神明之事。

玉虛宮千瘡百孔,這前古的遺跡在銷毀破滅。

這里將成廢墟。

但是眾修心中的玉虛宮沒有毀去。

巍峨如故。

凜凜人如在,休言玉虛亡!

在鐵石的心念下,杏黃旗幟的虛影凝實起來,玄黃侵染,光芒萬丈,跟落下的金色洞天抗衡。

他們的道心似乎穿越至宇宙洪荒,召喚出了這片消弭在過去的玄黃!

杏黃旗守護不是昆侖山任何一人,一草,一木,一石,乃至任何生靈,它守護的是昆侖山。

相隔無窮歲月,在眾心合一的守護下,過去和現在共鳴了。

他們甚至能體會那杏黃旗幟欣慰的哀傷。

哀傷過去昆侖無此一心,欣慰今日昆侖有此一心。

金色洞天和杏黃旗幟凝實的虛影開始踫撞,一片昏沉的平靜,兩者的威能互相抵消。

但是其中的驚心動魄唯有天君才看得出來。

「僅是虛影就有如此威能,可怕!如果金瞳的洞天和這件靈寶虛影的踫撞之力散發出來,必然山河破碎,方圓萬里都要淪陷為絕滅死域。這絕對是一場大殺孽。」

有天君感慨。

饒是他們視蒼生為芻狗,此刻也略有慶幸。

這也是好事,看來他們的麻木有消解,多了一絲不忍之仁。

金瞳天君眉頭緊皺,他沒有留手,但是攻不破杏黃旗幟的虛影,這是昆侖山過去傳遞來的守護力量。

果然是深不可測的太古洪荒道統,仍有如此可怕的底蘊。

走到了這一步,沒有後退的道理。

「給我破。」

破碎的不是杏黃旗幟虛影,而是金瞳天君的洞天!

這已經不是壓榨洞天潛能,這是破釜沉舟,畢其功于一役。

哪怕他順利剿滅昆侖聖地眾修,也要付出幾乎不可接受的代價。但是他察覺到了昆侖眾修的蛻變,今天要是不滅殺他們,將來他會為此後悔。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認,這群螻蟻有咬死他這頭大象的可能。

他已經走到跟螻蟻拼命這一步。

拼命就拼命吧!

事實如鐵!

金瞳天君選擇面對現實。

他絕不會退,退了這一步,他的道心也接受不了。

洞天破碎,直接抽空附近的天地元氣,而且金瞳天君的洞天,發揮出了超越極限的潛能。

金色的神芒,交織出大道紋路。

金瞳天君雙目流血不止,而他身體出現不可逆轉的皸裂,整個人散發出極度的衰敗氣息,如一截朽木。

而無上神威山崩海嘯一樣迸發出來。

玄黃的氣息在消退。

杏黃旗幟的虛影在潰散。

洞天破碎,如天地烘爐一樣燃燒,要毀滅玉虛宮眾修,將他們徹底化為灰燼。

每一個人都充滿了不甘。

他們沒有無可奈何。

「道心為火,血肉為柴,白骨為炭。」

元辰子整個人燃燒起來。

他在焚燒自己的神形。

這是一種難以逆轉的自毀。

他以自身為神爐,極致燃燒。

碧靈子、長明子緊隨,玉真子同樣跟上。

沒有一個修士猶豫,在元辰子無私無畏的道心感染下,他們每個人的道心都連在一起,眾心一心。

如果修行的前路是黑暗,那麼此刻必然是光明!

在昆侖山最昏沉黑暗的時代,他們是光。

他們守護的是昆侖,亦是這一萬年來形成的修行道路,是他們的堅持。

玉虛宮本來被抽空的元氣,好似干涸的泉水,又突然生出活水一般,新的元氣誕生了。

不在未來,不在過去,就在現在。

杏黃旗的虛影徹底潰散,而道心凝聚的力量令廢墟的道宮沒有徹底死寂。

每一個修士如爐火燃燒,可他們內心卻不燥熱,如有清冽悠遠的鐘聲響起。他們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很平靜。

他們從沒有如此刻般安寧平靜過。

他們的內心並不是絕望的死水,而是平靜地接受神形的消逝。

萬物皆會消逝的,他們無非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死亡原來並不令人恐懼。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在于未知。

可是親歷時,絕非預想的可怕。

那不過是存在形式的轉變。

他們會成為無知無識的塵土,甚至連塵土也算不上,可這不會是最終的歸宿,而是一種循環。

這是撇開大恐怖下的大安寧。

古之聖賢向往人人如龍的世界。

此刻昆侖眾修,便有這點意思了。

金瞳天君不知為何內心生出顫栗,這是震撼的顫栗。

在外界看來,金色洞天的威壓,給玉虛宮帶來無盡的恐懼和壓抑。可是金瞳天君卻深深明白,生出恐懼和壓抑的是他自己。

火焰灼燒了金色洞天,這是虛幻的世界,並非真實。

火焰還在金瞳天君身上燃燒。

他從朽木變成了死灰。

金瞳天君徹底消散時,充滿了不甘和絕望。這該是出現在那些螻蟻身上的情緒,但是出現在了他身上。

原來他和螻蟻沒有區別。

金瞳天君變成了金瞳天君以為的他們。

這是一種荒謬的諷刺。

只是不重要了,他已經先于他眼中的「螻蟻們」消逝。

一位天君,一座洞天,沉寂在觀戰的眾天君眼前。

這是亙古未聞的慘劇。

昆侖眾修做到了前古未有人做到的壯舉。

以人伐天,可乎?

可也。

每個天君的內心都很沉重,也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

他們感受到了來自昆侖眾修身上的可怕力量,這是足以顛覆荒古世界修行邏輯的力量。

這是對他們過往修行的徹底否定。

他們看得出,在那股火焰的燃燒下,昆侖眾修的神形在消逝。

八位天君默然以對,更默默散發出使大地沉陷的威壓,他們要加速眾人神形的消逝,讓陷落的大地將他們徹底埋葬。

掩埋一段足以令荒古世界的修行根基動搖的恐怖。

八位天君的威壓如炎炎赤日,而昆侖眾修的心火卻如殘燭。

他們已經消耗許多。

或許一段可歌可泣,令人泣血的歷史即將被掩埋。

八位天君覺得他們很殘酷,卻又很神聖,他們在守護古舊的道統,在守護過去前人開闢的道路。

他們此刻是荒古秩序的維護者。

他們是荒古世界天道意志的化身。

他們為黑暗降臨,要湮滅這群殘損的燭火。

眾修的心火到了熄滅的邊緣。

他們平靜的心,有解月兌和釋然,燭火熄滅了,但是存在過,他們不需要有人記得,但這樣的燭火既然來過,就絕非最後一次。

黑暗中,不知何時蕩漾起黑霧。

黑霧里有如山似海的殺氣,無聲地洶涌,宇宙一樣冰冷無情。

冰冷無情的黑霧熄滅了燃燒神形的心火,他們留住了殘損破爛的神形,疲憊如潮水涌出。

在他們昏迷前,听到了冷硬的道音,雖則冷硬,卻讓他們內心踏實,安全。

「你們可以休息了,剩下的,我來。」

一個披散如瀑黑發的黑色身影,自黑霧中浮現。

他負手立在虛空,俯瞰八位天君,如視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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