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勛等人談論了很多問題,兩個時辰之後,時間來到了深夜。
李勛臉上露出了疲憊之色,司馬圖于是起身告辭。
司馬圖離開之後,範中允稍稍等了一會兒,見李勛坐在那里,閉著眼,手不停揉著眉心。
範中允也是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這個時候,李勛開口說話了︰「老範,以後做事之前,能不能提前告知一聲?」
「說了,你也不會同意。」
「既然不同意,你為什麼還要做呢?」
李勛睜開眼,看向範中允。
範中允冷笑道︰「我做什麼,難道還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李勛深吸一口氣,強忍心中的怒火︰「我不想和你爭吵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應該給予我最基本的尊重。」
範中允說道︰「我不是司馬圖,更不是你的屬下,我只是在幫你,你若是覺得我做錯了,我以後什麼都不做就是了。」
听了範中允這句話,李勛心中的怒火,頓時往上直冒,也是來了脾氣︰「你以為你是誰,不是你的擅自做主,我會被皇上指著鼻子羞辱?」
李勛怒氣沖沖的盯著範中允,後者則是站在那里,也是靜靜看著李勛。
兩人相視快十年了,對于範中允,李勛一直極為尊重,從未說過重一點的話語,更沒有紅過臉,但是今天,李勛的情緒已然有些失控了。
範中允走了回來,對著李勛說道︰「皇上對你態度的好壞,不是取決于他讓你做什麼,而是你能為他做什麼。」
李勛怒聲道︰「我只想做個好人,好官,為什麼非要把事情弄的這麼復雜?這個官,可以做,那就做,不能做,大不了不做就是了。」
李勛說的是真心話,時至今日,爵位有了,財富有了,名聲與地位都有了,就算做不了官,當個富貴閑人,那也不是不可以,李勛最初的夢想,也不過是三妻四妾,家財萬貫。
權利雖然讓人著迷與留戀,但李勛不是很強烈,真要舍去,李勛也不是舍不得放下一切。
「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範中允說道︰「你想做個好人,好官,你想忠肝義膽,忠義國家,但別人會給你這個機會?你做了這麼多,別的不說,就說嶺南之行,你可謂是九死一生,不是你,這場戰爭的結局又會是什麼呢?」
「但是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呢?皇上什麼都沒有給你,那些大臣,那些門閥世家,對你更是議論紛紛。」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呢?」
範中允冷聲說道︰「因為在他們看來,寇雄拼死敢戰,身中數箭,依舊死戰不退,趙柏安誓死不降,戰死沙場,皺猛、周潛等禁軍將領,死守城池,逼退敵軍,這些人才是功臣,才是真正的英雄,你李勛不過是趁勢而為,踩著別人的尸體,獲取了大功,這樣的人,憑什麼值得獎賞,這樣的人,就是一個小人。」
「你做的再好,做的再多,那些反對你的人,那些門閥世家,他們會贊賞你?會感謝你?不會,他們只會對你更加嫉恨,你可能會想,他們是他們,為什麼皇上也會對你如此冷漠與不解?」
「輿論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的,尤其是掌握在門閥世家集團手中,他們左右輿論,左右道義,說一次二次,那沒什麼,但是說的多了,謊言也是成為了事實,而皇上又是什麼樣的人呢?薄情寡恩,猜忌無度,缺少自我判斷,根本就看不清,也分不清事實的真像,對于這樣的人,你做的再多,他能理解?他連理解都理解不了,你拼死拼活的去做,能感動的了他?」
李勛看著範中允有些激動的神色,整個人沉默了下來。
自己認識範中允這麼多年,不管遇到任何事,他從來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外人根本無法從他的臉上,看出任何一絲的內心情緒,但是今天
這個時候,範中允轉身再次準備離開。
李勛喊住了他︰「你干什麼?」
範中允說道︰「回家睡覺。」
李勛笑道︰「你接著說啊,沒頭沒尾的,我心里難受啊!」
範中允轉身看向李勛,冷峻的臉色,卻是被他的這句話,給弄的松懈下來。
「那我在說兩句?」
「你繼續,我在听听。」
範中允聞言走了回來,重新坐下。
「有些事情,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擅自做主,先不說這是你對我的信任,給我的權利,也不說對你是好還是壞,你覺得我這麼做,是對你的不尊重,你心里不舒服,生氣甚至是憤怒,這是你和我之間,同樣的,你背著皇上做的一些事情,他心里就舒服?他不生氣?甚至是憤怒?」
範中允沉聲說道︰「你覺得自己做的這些事情,都是為了皇上,為了國家,那我們這些人呢?難道不是為了你?」
李勛抿了抿嘴,出聲問道︰「你讓陳和去西州,搞出那麼多事情,到底是出于何種目地?」
「自保,保你的命,也是保大家的命。」
範中允冷聲說道︰「陸中勛這次出手,證據確鑿,對你的威脅與沖擊極大,來勢洶洶,看起來不把你弄死,誓不罷休,但是最後的結果是什麼?皇上不想殺你,所以不殺,但要是西域黃洪亮與宇文真也是參與進來,向著門閥世家說話,到那個時候,就不是皇上想不想殺你了,而是必須殺你,沒有第二個選擇,而這個可能性大不大,你自己心里應該有數。」
听到這句話,李勛內心震動。
有這個可能?
有,而且極大。
道理很簡單,自己和宇文真同為外戚,一山不容二虎,他為了成為趙詢的唯一依靠,得到更大的信任與權利,自己無疑是最大的絆腳石,至于黃洪亮,要想掌握整個西域的軍政大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消除自己在西域的影響力,最好最快的辦法,就是弄死自己,沒有了自己,雷萬海、李招娣、元和等人,還會和黃洪亮對著干?
李勛這時才有些明白,趙詢之所以不殺自己,自己雖然有錯,但也有功,而且上面還有一個太後李怡,而西域那邊的考慮,又佔到了多少份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