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越多,危險也就越大,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難道不知道?」
趙詢擺了擺手︰「走吧,這是朕對你最後的仁慈,今後好自為之吧!」
李勛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趙詢的雙眼已經再次閉上,表示兩人的談話已經結束,或許以後也沒有交談的機會了。
李勛對著趙詢躬身,深深一拜,然後轉身離開了這里。
出了房間,李勛抬頭望天,長嘆一口氣,雙眼已是有些濕潤。
這次的談話,代表著兩人之間,不僅是君臣之間,乃至于親人的聯系,都是破裂了。
李勛這次面見趙詢,其實最好的辦法,是低頭認錯,乃至痛哭流涕,主動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交代出來,以良好的態度,希望得到趙詢的原諒,但是李勛沒有這麼做,他是帶著一片真誠之心而來的,他對趙詢所說的那些話,也都是肺腑之言,真心之言,但是顯然,趙詢對李勛,已經徹底失去了信任,李勛說的再多,再真誠,趙詢恐怕都是不會相信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趙詢對自己的態度極為冷漠,甚至是痛恨,不應該這樣的。
是人就會有私心,哪怕你道德在怎麼高尚,就算你是聖人,也無法避免心中的私欲與私心。
自己做出的那些事情,錯肯定是錯了,但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這些事情的發生,或許會導致趙詢對自己失去信任,疏遠,甚至是痛恨,但不至于心生殺意。
就在剛才,李勛明顯從趙詢的身上,感受到了殺意,這是一種真實而強烈的情緒氣息。
這種感覺很真實,並不是趙詢故意裝出來的。
是什麼原因,導致了趙詢會對自己生出殺心?
李勛往宮外走去,一路走,一路沉思。
「參見李相國!」
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李勛的沉思。
李勛抬頭看去,王啟禮正彎著腰,拱手站在一旁。
看著王啟禮,回想著趙詢剛才的那句話,李勛終于明白了,趙詢為什麼會對自己產生殺心。
原因正是王啟禮。
前番自己去找王啟禮,詢問朱正國的死因,王啟禮沒有隱瞞,不僅沒有任何隱瞞,反而把許多李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很多很多事關趙詢的隱秘,全部都是給說了出來,李勛當時還很奇怪,但是現在他明白了。
李勛猜的沒錯,確實是王啟禮出賣了他。
那天李勛上門拜訪之後,第二天一大早,王啟禮便是進宮找到趙詢,把昨天與李勛的見面,以及整個過程,全部且詳細,都是告訴給了趙詢。
王啟禮把李勛當做了墊腳石,踩著李勛,獲取了趙詢的信任。
李勛冷冷看著王啟禮︰「王啟禮,你就是一條狗啊!」
「大人說的是,小人就是一條狗,尤其是跟了皇上之後,小人甚至連一條狗都不如。」
王啟禮低著頭,神色有些悲涼的說道︰「事情在糟糕,大人終歸還能有條活路,還能有選擇,但是小人只想活著。」
趙詢性格薄情寡恩,他用王啟禮,不過是利用罷了,在趙詢的眼里,王啟禮不過是條狗罷了,甚至是連狗都不如,現在讓他活著,某天心血來潮,或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說不定就會立即殺了王啟禮。
王啟禮已經有了強烈的危機感,他有種感覺,趙詢對自己,已經越來越冷漠,這種情況一旦持續下去,自己的小命,肯定是保不住的。
王啟禮深刻的了解,自己要想活著,就必須引起趙詢的注意力,讓皇上覺得自己還有用,還有利用的價值。
李勛冷冷看著王啟禮,對方給自己生動的上了一課,讓自己明白了,人性的丑陋與惡毒。
李勛不由想起曾經一個老人對自己說過的話,你喂狗三日,它記住你三年,你善待人三年,他三天就能忘記你,很多時候,人不如狗。
給王啟禮帶路進宮的人,正是小樂子的干兒子貴孝,當李勛的目光看向他,貴孝很會做人,默默走到遠處。
李勛說道︰「王啟禮,看在大家認識一場的份上,你實話告訴我,對于朱正國的家人,皇上打算如何處理?」
要想保住秘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這個人,在世間徹底的消失,斬草自然要除根,朱正國如今被殺,面對這一切,李勛憤怒至極,但無能為力,因為下達命令的人,是皇上趙詢,是晉朝天子,李勛能把他怎麼樣呢?
而且現在,李勛也是自身難保,能保住性命,在趙旭眼里,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朱正國的死,李勛無能為力,但是對于他的家人,李勛說什麼也要保下來,絕不會坐視不理。
王啟禮低著頭,沉默不語。
李勛默默看著王啟禮,見他良久不言,于是重重點了點頭,邁步離開。
看著李勛離開的背影,王啟禮咬了咬牙,最終出聲說道︰「讓朱正國的家人離開豐京,以後都不要在回來了。」
李勛身子頓住,目光閃動,事情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樣,趙詢這是要斬草除根啊!
所有和遺詔有關的人,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李勛沒有回頭,出聲問道︰「什麼時候走,怎麼走?」
王啟禮沉聲說道︰「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讓他們自己走,剩下的事情我來安排。」
李勛想說我憑什麼相信你,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王啟禮根本沒有必要在搞什麼陰謀詭計,而且他也說了,讓朱正國的家人自己離開,不需要李勛插手,不插手,就沒有把柄,所以,王啟禮說這番話,應該是出于真心的。
這或許是王啟禮心中最後的一絲良善再起作用,也或是想要報答當年李勛的恩情。
李勛矗立片刻,最終搖頭嘆息一聲,什麼話都沒說,邁步離開。
朱正國的家人或許是保住了,但是其他巡察院將領的家人,其下場恐怕
這些人,李勛都很熟悉,很多還是他曾經的部下。
但是,李勛只能做到這一點了,再多,無能為力。
王啟禮看著李勛離開,對著他的背影躬身一拜,隨即轉身大步離開,趙詢還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