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非不是暴君,做不出坑殺工匠的事情來,王四看到陸子非糾結的臉色,小聲說道︰「咱們所有的環節都是分開的,他們只管做事,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
「王叔想到那去了,封了這里,您告訴他們,忘了這里的一切,有文字東西留下了的,你帶到洛陽去吧!他們的家人王叔你安排好,別讓人心生怨言。」
王四心里的大石頭放下了,當陸子非說出要封存這里的時候,他心中就有一種隱隱不安的感覺,他是見過世面的,知道做這種隱秘工作的人最後一般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但他還是選擇相信陸子非,一個在戰場上都不舍棄一個戰友的人會殺了這些手無寸鐵的人,陸子非也沒辜負他的這份信任,自己看人這份功力還是沒落下。
「這些你不用操心,我保證給你收拾的妥妥當當。」
「別小家子氣,家里如今有錢了,不像那時候我們在戰場上時候,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王四的眼神放佛跟著陸子非的話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場大戰,到處都在死人,他跟著的將領都換了好幾個,死完了,自己也想死啊!可自己命好,偏偏就遇到了陸子非。
然後大家齊心協力,四處躲藏,終于戰爭結束了,大家活下來了,都放棄繼續在軍隊的生活,跟著陸子非討飯吃,陸子非沒讓所有人失望,他很慶幸。
「咱們家的補償要是還不能讓他們滿意,那這大宋再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陸子非認為自己的決策沒錯,石油還是封存在記憶中比較好,和電磁的出現一樣,應該符合歷史的發展規律,而不是任由自己一個人推動,這是有違自然之道。
歷史的進程不是這樣改變的,既然動了這個念頭,那就全部銷毀,自己還是心太軟了,這種隱秘的事情本該只有自己知道的。
「文字也銷毀了吧!不用送去洛陽了,這里以前是什麼樣子,以後也恢復成什麼樣吧!記得告訴他們,忘記這里的一切,就當是一場夢吧!」
高懷亮跟了陸子非一晚上,都沒搞清楚那個山洞里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陸子非事後又讓這里的管事銷毀這里的一切,他忍住沒問,因為他知道,陸子非想要告訴他自然會說,不想告訴他,再怎麼問也不會有結果。
王四問道︰「那小非你今晚在這里休息還是回長安去,這里太髒了,住的都是些粗人。」
「我今晚就在這湊合一晚,明天我還要去秦嶺里轉悠一圈,髒還能髒的過戰場,只是這幾年有錢了,看起來外表光鮮,我還是那個我,貧窮、富貴都能過。」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陸子非就走了,走的很干脆,他怕自己呆的時間長了會不忍摧毀多年的心血,王四瞅著陸子非的背影,下達了自己在這翠華山上的最後一道命令。
西夏鳳凰山行宮,沒藏黑雲沒由來的一陣空虛,按照實力的走
向,此時的她在去年生下了毅宗李諒祚,今年出事後登基為帝,好像老天爺是為了懲罰她,使得她此刻就君翔一個兒子。
李元昊今晚沒來她這,沒藏黑雲一點都不失落,走出陳慶殿,在外面看到了有兩個月未見的侍衛,這讓她驚訝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那狗主人把你換回去了呢?怎麼,在這蠻荒之地沒呆夠嗎?」
何大福規規矩矩的說道︰「王後有氣別向小的發啊!我只是個執行命令的小兵,您對我的態度再惡劣,小的也不會放在心上。」
沒藏黑雲知道對這些小貓小狗說等于白費口舌,但她還是忍不住,自己想象中的一切都沒有,最大只是個籠中的金絲雀,漢人的漢武帝曾金屋藏嬌,自己還不如人家阿嬌呢?至少劉徹是愛阿嬌的。
「呵呵,罵你就等于罵你那個狼心狗肺的主人,他在我面前,我也照罵不誤,你信不信。」
何大福冷笑道︰「當面,這個說句真話,我還真不相信,在這里我向王後您重申一遍,我和小非的關系並不是什麼主人和奴僕,懂嗎?」
沒藏黑雲不可置否的說道︰「不就是施舍了一點小恩賜嗎?馭下的正常手段罷了!你在我這里守了這麼多年,還沒看透嗎?」
守了這麼多年,「我只做我該做的,其他的事情與我沒有關系,我也不需要去留意,還有王後用不著不停的挑撥我和小非之間的關系,漢人之間的情誼你們不懂。」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夫婦妻妻,不就是這些東西嗎?我還沒孤陋寡聞到這種地步,漢人的那一套我很清楚,他十年前就想到了今天,是為了什麼,是不是就為了親眼看著我死。」
「那是小非考慮的事情,我只做好我自己的,你們自己的事你們自己解決。」
沒藏黑雲的神色停頓了一下,她似乎感覺到了何大福話里有語病,但一時之間沒有想到具體的是什麼,「那我很想知道你們留在這什麼都不干,浪費錢財做什麼。」
何大福還是那副食古不化的模樣說道︰「抱歉,你又一次問錯人了,這些事我只听家里的話,他們說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們這些人出門在外不帶腦子的。」
沒藏黑雲嘲諷道︰「活著浪費糧食,死了浪費土地,也是啊!你們家那個傻地主錢多,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我在這鳥籠中都對他的大名如雷貫耳,他和興慶府的人還有勾結吧!」
何大福不屑的看了沒藏黑雲一眼,「王後是覺著我們家的錢花著扎手還是怎麼的,我倒是第一次見到王後對這些事感興趣了。」
多年過去,沒藏黑雲不再是那個躲在野利遇乞羽翼下的小姑娘了,在皇宮這座魚龍混雜之地,不成熟起來,早被那些窺視的人吃的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了。
不說代表她不想計較,懶得計較,因為自己的世界沒有了別人,她在別人的眼里是個活人,在她自己眼里,就
是一具軀殼,沒有靈魂的軀殼。
因為她沒感覺到自己活著的意義在哪里,盲目、虛幻、沒有目標、行尸走肉,走不出興慶府這座監獄,很多時候她捫心自問,自己真的活著嗎?
沒藏黑雲猶豫了許久問道︰「我兒子還好嗎?」那時候鬼迷心竅放棄兒子選擇了榮華富貴,現在看來當時的決定蠢不可及。
汴京、洛陽,那里不比興慶府好,此時的後悔換不來何大福對她高看一眼,「王後還是不要說錯話,王後哪里來的兒子,幸好大王不在,不然有損您的清譽。」
「現在這是都不讓我提了?兒子是從我肚子里出去的,這份血脈聯系你們總切不斷吧!」
何大福對貪心不足的沒藏黑雲很不滿,每年數十萬貫的錢財還不能滿足你的胃口,你還想要什麼,大公子那可是家主的心頭肉,你想在這方面下手,小非不和你拼命才怪。
「我建議王後還是不要打感情牌,小非不太吃這一手,安安心心當你的王後不好嗎?非要摻和進這些事情中來,不是小看你,你真沒那個智慧。」
沒藏黑雲曬然一笑,自己從沒想過什麼權利,在如願以償坐上王後之位後,甚至她都沒對李元昊提起過權利這兩個字,今天也是無聊,和一個侍衛聊了這麼久。
回去後,沒藏黑雲心中的那股念頭更強烈了,兒子今年快八歲了,吃的如何,穿的好不好,在陸家有沒有被虐待,長的帥不帥,長的像誰,這些東西在腦海里猶如洪水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為什麼會這樣,以前也有思念的時候,可沒有這樣強烈過啊!忽然她想到了一件事,剛才何大福提起陸子非,說你們的事情自己解決,是他要來了嗎?野利家族和拓跋家族心中的那個噩夢又要重來一次嗎?
只有這樣的解釋才能說的通何大福為何會說出剛才的話,對,一定是這樣,那個清秀少年的模樣在自己心中已經模糊了,自己和他面對面站在一起會怎麼樣?
他讓自己跟他會大宋,自己會答應嗎?沒藏黑雲心亂如麻,一定是這樣,不然自己怎會有這樣的想法,或者他要殺了自己,自己會反抗嗎?
李元昊,沒藏訛龐,自己現在去告訴他們,他們會相信自己說的話嗎?不會,最多一笑而過,李元昊的自大,沒藏訛龐是權利的傀儡,他們不會相信自己的。
八年前的事情要是重演,那可就真的有意思了,這次陸子非來是為了什麼,大宋的危機早已解除,西夏真如他當年向自己描述的那樣,無可救藥了嗎?
西夏的命運她不關心,沒藏黑雲很想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將會是什麼,死亡、重生,他來了,來了也好,自己和他之間總要有個了結,沒藏黑雲心里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自己就在這里,在這鳳凰山行宮等他,等著他來殺自己,殺李元昊,老天爺,你捉弄了我八年,終于有了結果,可以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