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軍不甘心失敗,援軍紛至,婁室以不足兩萬之雄師,橫掃西北戰場。他身先士卒,料事如神,兵鋒所指,無堅不摧。竟然然在一日之內,清晨敗敵三萬于武功,正午有敗三萬宋兵于近地,連夜破上十萬援軍于渭南。常勝將軍完顏婁室之名,于是威震天下。
當時河東經制使為王庶,接連傳檄環慶帥王似,涇原帥席貢,一起迎戰金婁室。兩人卻不想受王庶節制,都不發兵。就是陝西制置使曲端,也不想歸屬王庶。金婁室于是力攻鄜延,王庶調兵扼守。那知金兵恰好轉攻晉寧,侵丹州,渡清水河,又攻破潼關。
王庶急忙發文,催促曲端進兵,曲端不肯听從,率引兵迂回到了襄樂,與鄜延會師。等王庶親自去抵御金軍的時候,金婁室從小道進攻延安。王庶急忙回援,可是延安已被攻破。王庶無處可歸 就把自帶的軍隊交付王燮,僅帶百余騎趕到襄樂。他既是慰勞其他駐軍,又想依靠曲端幫助自己。
王庶到了曲端的駐地,曲端命令王庶每進一門要減少從騎一半,到了曲端的軍帳僅剩幾名衛兵。曲端坐在帳內嚴厲追問延州失守的情況,最後帶著嘲弄的口吻問道︰「節制,你只知愛你的身家性命,怎麼不知道愛護天子的城池?你平安地回來了,而延州城呢?」王庶冷笑著回答道︰「我多次命令你救援延州,你怕死不服從,這能說明你不愛自己的身家性命?」
曲端被問住,勃然大怒,陰謀在軍中殺死王庶而奪取兵權。但他感到自己勢單力薄,連夜去寧州,見到謝亮說道︰「延州是五路的咽喉,如今卻丟失了。《春秋》上說,‘大夫出疆域之外,可以自主決定事情。’請你協助我,誅殺王庶。」謝亮說道︰「做什麼事情要有上面的指令,我們作為朝廷的大臣,擅自在外面誅殺大臣,這是跋扈的行為,我不敢這樣做,你自己去干吧!」
曲端踫了一鼻子灰,沮喪而歸。又氣恨不過,于是奪取了王庶的節制使印信,拘留了他的下屬。這時,趙構下詔書命王庶回京防守。王庶趕回京城之後,首先向朝廷自我檢討了失掉延州的罪責,朝廷降他為京兆守,王庶得以月兌身自去。曲端還想拘住王燮,令統制張中孚去召來,對張中孚說道︰「王燮如果不听,可以持他的腦袋回來。」中孚到了慶陽,王燮已回興元府去了。
金婁室又返回進攻晉寧軍,知軍事徐徽言得報,急發函約會知府州折可求,共同夾攻金人。徐徽言字彥猷,是衢州西安人。他小時候讀書時,就廣泛地閱讀書傳。金國人圍攻太原,分派部隊截斷了宋軍的運糧道路。從隰州石州以北,宋軍令無法通達已有多月。
徐徽言率領三千人渡過黃河,一路打敗金軍。他于是授職擔任武經郎,掌管晉寧軍隊,兼任嵐石路沿邊安撫使。趙構在金兵逼迫下,同意割讓河東、河西兩路等黃河以北州府給金國,將麟、府、豐三州及嵐、石等州並入西夏的版圖。
麟、府、豐三州位于陝西最北端,是宋、金、西夏三國的交界地,「黃河帶其南,長城繞其北,地據上游,勢若建瓴,實秦晉之咽喉,關陝之險要」,是宋夏對峙中宋朝河東路的重要障蔽。此外,這里還出產良馬,是中原罕有的戰馬產地。
徐徽言大為悲憤,拒絕承認詔書。他躍馬橫槍,將前來接收河西三州的西夏軍趕出境外。他聚集了大量河東路的宋朝殘軍,連結數十萬汾、晉豪杰義士,準備搗太原、取雁門,收復故地。他說道︰「只要平定了晉地,我們就有了地理上的優勢,中原指期可復,機會一旦失去,就貽害無窮!」
徐徽言並不是為他個人謀私利,而是為國家。府州原屬折可求家世襲的封地,徐徽言剛一收復,便將它交還給了折可求。金兵因此很忌憚徐徽言,想迅速攻下晉寧來消除禍患。建炎二年冬天,金婁室從蒲津渡過黃河圍攻徐徽言。徐徽言派折可求的兒子折彥文送書信給府州,約折可求攻打金軍。
可是折彥文卻被金兵遇到,被生擒而去。金婁室于是脅令他寫書信招降折可求,折可求為了保住兒子的性命,竟然把所轄的麟府三州,投降金軍。徐徽言曾經和折可求聯姻,金婁室于是讓折可求到城下,叫徐徽言與和他答話,勸說徐徽言投降。
徐徽言登上城牆,大義凜然地責罵折可求。折可求仰望城牆說道︰「您對我為什麼這麼無情?」徐徽言拉開弓箭厲聲說道︰「你對國家沒有情義,我還對你有什麼情義?難道只有我無情嗎,這支箭更無情!」于是他一箭射中了折可求,折可求嚇得趕緊逃跑。
徐徽言乘機率軍出擊,大敗金兵。金婁室退走十里下寨,他的兒子竟然也死于亂軍之中。金婁室痛子情深,恨不把晉寧軍吞下肚去,隨即增補兵卒和戰車乘,仍繼續進攻。但金軍多次進攻都失敗了,因為未能達到目的,所以金軍圍攻更加急迫了。
徐徽言自己估計支撐不下去了,就把守城的器具全部燒掉。他手持寶劍,坐在大堂之上,慷慨激昂地對將士們說道︰「我是替天子守衛國土的大臣,要堅守氣節而不能落入敵手受辱。」于是拔出佩刀自刎,部下急忙大呼救了他。
相持至三個多月,城內糧盡援絕,于是被攻陷。徐徽言本想自刎,金人突然來到,挾持了他離開。金婁室見到徐徽言,告訴他道︰「你們宋朝的兩個皇帝都已經去了北方,你還為誰守衛這個地方?」徐徽言道︰「我為建炎皇帝守衛。」金婁室說道︰「我軍已經南下,中原情勢還不可能知道,你何必自己為難自己?」徐徽言大怒,說道︰「我恨不得把你們的尸體拿去示眾,再回去參見皇帝,我只知道要以死報太祖、太宗的地下亡靈,難道還要知道其他什麼嗎?」
金婁室又拿出金國皇帝的命令說道︰「你如果能稍微屈服一下,會世代統管延安城,整個陝地全都歸你所有。」徐徽言
更加憤怒,罵道︰「我承受著國家寬厚的恩典,為國而死正是我的歸所,我這雙膝蓋難道會為你們彎嗎?你應當親手殺了我,但不能讓其他人來羞辱。」金婁室舉起戟對著徐徽言,希望看到他害怕的樣子。徐徽言坦開衣襟,迎著刀刃,神情鎮定自若。他喝下一杯酒,拿起酒杯擲向金婁室,然後說道︰「我還能喝你的酒嗎?」接著不停地大罵金婁室。金軍知道徐徽言不可能屈服,于是射箭殺了他。統制孫昂以下,一齊殉難。金婁室又進破鄜、坊二州,不久又破鞏州。秦、隴一帶,已無干淨之土了。
此時粘沒喝已與訛里朵匯合,一起攻打濮州。知州楊粹中親自登上城牆固守,夜里他命部將姚端去偷襲金營。粘沒喝沒有預防,嚇得光著腳逃走。接著金兵攻城更急,一個多月後,城池陷落。楊粹中被俘,因為不肯投降而遇害。
粘沒喝于是派遣訛里朵進攻大名,並要金兀朮再下河南。金兀朮連克開德府及相州,守臣王棣、趙不試等人相繼殉節。訛里朵兵到大名城下,守臣張益謙想逃跑,提刑郭永卻進來勸阻道︰「大名府所以遮梁宋,敵如果得志,朝廷就危險了。」
張益謙默然不語,郭永退出,就率兵守城,還招募來死士縋城南行,向趙構告急。這時大霧四塞,守卒迷茫。金兵一攻打,錢益謙慌忙投降。訛里朵責備他遲延時日,嚇得錢益謙跪地哀求,歸罪于郭永。剛好郭永被推至帳前,訛里朵問道︰「你敢阻止投降嗎?你如果肯降,不失富貴。」郭永怒罵道︰「無知狗彘,恨不能馬上報國,我怎會投降嗎?」訛里朵大憤,親自拔劍殺死郭永,下令抓捕郭永家屬,一並殺害。
各處警報,接連傳到揚州,黃潛善卻大多匿藏不報。趙構還以為可以安享太平,因此令黃潛善與汪伯彥為尚書左右僕射,兼門下中書侍郎。兩人拜謝,趙構還當面嘉獎他們說道︰「黃卿作左相,汪卿作右相,何患國事不能變好!」兩人听了,好似吃了冰雪一樣的涼快,非常高興。
兩人退朝後,毫無商議,整日里與嬌妻美妾,飲酒歡談。有時還到寺院中,听老僧談經說法。很快到了建炎三年正月,忽然屯兵滑州的王彥入宮覲見趙構,先到汪、黃二相處敘談。剛一見面,他即抗聲說道︰「寇勢日夜逼近,卻沒听到你們調將派兵。莫非是想待敵自盡嗎?」黃潛善沉著臉,反問道︰「有什麼禍事?」王彥禁不住冷笑道︰「敵酋婁室擾秦、隴,訛里朵陷北京,兀朮下河南,想已早有軍報,近日粘沒喝又破延慶府,前鋒將很快到了徐州。
汪伯彥插嘴說道︰「敵兵入境,全仗你們守御,為何只責備宰相?」王彥說道︰「兩河義士,常常翹首以盼王師,我王彥日夜想著北渡。望二公輔導皇上,盡快下詔,會師北伐,以作軍心,安慰士望。現在你寂然不動,皇上因此無聞,從此過去,恐怕江南也不能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