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珪卻非常擔心趙頊會起用司馬光,那樣的話,舊派中人將得到重用,于是他找來蔡確等人,一起商議。退朝之後,王珪依然怏怏不樂、憂心忡忡。
蔡確見狀,便想到了一個辦法,對王珪說道︰「你怕司馬光被皇上招用,究竟是什麼意思呢?」王珪答道︰「如果司馬光來了京城,必將彈劾我輩,恐怕相位不保。」蔡確便說道︰「皇上早就想收復靈武,你如果能擔當起這個責任,相位就能保全,還怕一個司馬光嗎?」
王珪听了,頓時轉憂為喜,一再稱謝。他于是舉薦俞充知慶州,指使他上平夏策。趙頊果然像蔡確所言,加上西夏剛好發生內亂,對此非常關心。趙頊因此沒心思召見司馬光,任命馮京為樞密使,薛向、孫固、呂公著為樞密副使。下詔畜馬,準備西征。薛向剛開始也贊成畜馬之議,後來覺得擾民,有些不便,因此頗為後悔。御史舒亶彈劾他反復無常,有失大臣體統,因此被貶去知潁州。
馮京也因此請求辭職,趙頊下詔允準,又命孫固知樞密院事,呂公著、韓縝為同知院事。不久,趙頊又接到俞充的上奏︰「夏將李清本來是秦人,曾經勸說夏主李秉常,要他帶著河西之地歸附。李秉常的母親梁氏得知,幽禁李秉常,殺了李清。我朝應當興師問罪,不能延誤,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原來西夏的李諒祚死後,其子李秉常繼位,當時只有七歲,自然無法理政,所以由皇太後梁氏攝政,梁太後的弟弟梁乙埋擢為國相。梁太後把朝政大權全部委之于梁乙埋,梁乙埋又安排他的子弟和親信擔任要職。他與其親信、掌握兵權的都羅馬尾、梁太後的侍衛罔萌訛等三人,組成母黨集團,牢牢控制了統治權。
天賜禮盛國慶元年八月,梁太後親自點集30萬兵馬,傾巢出動,帶著百日的干糧,攻沿邊宋朝的五路,大舉進攻宋朝大順城。後軍屯榆林,距宋慶州四十余里,夏軍游騎直逼慶州城下,造成陝右大震的局面。後來因為吐蕃首領董氈,乘虛率兵攻入西夏西境,這才迫使梁乙埋匆忙撤軍。次年,宋夏爭奪羅兀城之戰,西夏雖然取勝,也是依靠乞求遼國出兵助戰才取得。西夏甚感財政拮據,兵力疲困,這才與宋朝議和。
到了大安二年,李秉常已經十六歲,開始親理朝政,但實權仍操在太後與梁乙埋手中。李秉常是一個十分喜好儒家文化的君主。在與宋朝作戰中,西夏俘虜了不少漢人文士。李秉常向他們請教和學習宋朝禮儀制度,準備復行漢禮,廢除蕃儀。不久,李秉常下令付諸實施。他的這一舉動受到梁太後和梁乙埋及母黨勢力的勸阻和竭力反對,李秉常不予理會。
大安七年,在李清的勸說下,李秉常打算用結好的辦法,借助宋朝勢力對付梁氏母黨勢力。李清正準備出使宋朝的時候,被梁太後得知。她召集幸臣罔萌訛等密謀,誘來李清飲酒,捕而殺之,又立即將李秉
常囚禁在距興慶府宮五里之地的木砦。同時她命梁乙埋與罔萌訛等聚集兵馬,控制河梁要道,斷絕都城與外界的聯系。
李秉常被囚禁的消息傳出,一時朝廷上下震驚。李秉常的皇族親黨、左右親信和各地部族首領紛紛擁兵固守所屬城池堡寨,與梁氏母黨勢力對抗。梁乙埋多次派親信持銀牌招諭,曉以利害,但也無人听命,西夏頓時處于混亂之中。[3]
西夏保泰監軍司統軍吐蕃族禹藏花麻,一向對諸梁的專權不滿。他听到李秉常被囚禁的消息後,就以夏國主失位,國內變亂為由,向宋朝熙州發文,照會宋朝,說是西夏皇帝與太後母子不和,太後殺掉了皇帝、重臣,導致舉國洶洶,如果此時發兵來討,西夏一定會全國響應。趙頊據此詔熙州知州苗授,派人認真核實後上報朝廷。
宋朝保安軍以經略司命令,移文宥州向夏通牒稱︰「西夏世代作為藩屬,朝廷也常賞賜歲幣。近來幾年來,遵從朝廷旨意,謹慎地履行藩屬職責,對朝廷恩義已盡。如今听說國主被太後與大臣挾持,不能專擅國政,也不能知曉他的存亡。今朝廷將派遣賞給國主生日以及仲冬禮物的使臣進入西夏,尚不知道到時和人來迎接,以及西夏現在是什麼人統領。請速來回報。」梁太後見牒,因為無法解釋,干脆不予答復。
趙頊即命熙河經制李憲等準備伐夏,並召亶延副總管種諤詢問。種諤來到,大聲道︰「夏國無人,一個彈丸之地,由臣等去平定就是。」趙頊大喜,于是決計西征,召集輔臣,會議出師。
孫固勸諫道︰「發兵容易,收兵很難,還請陛下三思而行!」趙頊說道︰「西夏現在有機可乘,如果不去奪取,將被遼人所佔據,這個機會斷不可失。」孫固答道︰「如果一定要用兵,應該聲明其罪討討。如果僥幸獲勝,也應分裂夏地,令那些酋長自守。」趙頊笑道︰「這是漢酈生的迂腐之言,你為什麼也說出這樣的話?」
孫固又說道︰「陛下認為臣為迂腐,臣想我們未必能獲勝。請問今日出兵,何人可以當統帥?」趙頊說道︰「朕已托付給李憲了。」李憲字子範,開封祥符人。李憲在趙禎皇祐年間淨身入宮,當了宦官。不久,遷升為入內西頭供奉官。
趙頊即位後,李憲先後擔任了永興軍、太原府路走馬承受等職。當時遼國、西夏不斷與宋朝發生糾紛、戰事,李憲上疏議論邊事,頗合趙頊旨意,因此備受寵信。
熙寧三年,韓絳經略陝西,李憲在他幕下擔任走馬承受。韓絳的愛將種諤想謀取被西夏佔領的橫山寨,李憲極言不可。但是種諤不作理會,率兵襲敗西夏軍,帶兵三萬人修築羅兀城,又派都監趙璞、燕達修築撫寧故城呰。李憲認為此時分兵,有失掎角之勢,一旦形勢有變,各路將難以自保。時隔未久,夏人果然攻取順寧呰,之後圍攻撫寧。
當時種諤正在綏德軍,聞得此信
,茫然失措,以至于垂淚而不能下筆。這一戰,夏人大獲全勝,宋軍新築諸呰全都重歸夏人之手。朝廷得知,貶種諤為汝州團練副使、潭州安置,韓絳因此謫知鄧州。李憲此次參與軍務,言之切當,遂得趙頊倚重,又被派往河東路,在經略使趙幕下擔任走馬承受。趙對李憲的軍事才干也十分看重,兩人對邊事的論見往往不謀而合,因此,加強了宋朝針對遼國的軍事防御力量。
不久,李憲離開邊鎮回到京師,被提升為後苑勾當。這只是一個掌管苑囿、池沼、台殿、種藝等雜事的角色,但是皇帝游幸,卻必須陪侍左右,因此有更多面見皇帝的機會,在內侍省舉足輕重。正是借助這個機會,李憲贏得了趙頊的充分信任。
後來,王韶上《平戎策》。趙頊認為王韶之議有理,決定在對夏采取主動攻取的方略。趙頊于是任命王韶為洮河安撫司長官,經營洮渭,準備對夏用兵。熙寧六年初,王韶上奏請求興兵收復河湟。趙頊準奏,並委派李憲前往巡視督師,與王韶協力進兵。沒過多久,宋軍便攻佔河州,拓地一千多里,招撫人口三十多萬,連河州羌酋瞎征的妻子也被俘虜。宋朝在此設置熙河路,任王韶為經略安撫使,李憲因戰功加封東染院使、御藥院干當官。
西夏對此役失利耿耿于懷,很快開始報復,然而在牛精谷、珂諾城兩次戰役中,宋軍再戰再捷。趙頊十分贊賞李憲的軍事才能,留他在熙河路安撫司干當公事,與王韶相為表里。就在此年二月,表面上平息的河湟之地戰事再起。趙頊以為河湟已定,于是調李憲前往鄜延路督師。但被趕出河州的瞎征聯合董氈、鬼章羌兵卷土重來,攻佔河州踏白城。
新任河州知州景思立聞訊,連忙集結兵馬殺到踏白城。但因出師匆忙,加之敵我眾寡懸殊,戰斗剛一開始,景思立所部處于重重包圍之中。西夏復仇心切,宋軍官兵死傷極為慘重,景思立也戰死在亂軍中。攻破踏白城的瞎征等人,立即把河州城團團圍住。瞎征不急于攻城,只在城外喧囂,聲言要殺盡宋軍官兵。
十萬火急的戰報接連送進京城,王安石等人主張保存實力,放棄河湟地。趙頊也拿不定主意︰不放棄河湟,可能導致更為慘重的失利;可是好不容易奪回土地,就這樣放棄,未免有失大宋皇威。趙頊想了很久,還是降旨準許了王韶的請纓。
此時李憲正趕往鄜延路按視軍情,行至興平,听到河州兵變的消息,立即停下,靜候朝廷旨意。不久,他就等來了趙頊旨意︰令李憲趕赴熙河路,與王韶匯合,共同應對河州之變。王韶深知瞎征久圍河州而不取,是伏兵于河州城外,準備消滅援軍。
一旦失去外援,再攻河州就如探囊取物。況且瞎征已與羌人結成掎角之勢,互為照應。一旦援兵到來,便可合力圖殲。因此王韶決定先破瞎征合圍,再反過來攻其外援,河州之圍可以不戰而解。李憲則主張以賞賜激勵將士,突殺瞎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