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逵謝過即行,與趙一同前往。這時交趾發出布告,傳到京城,聲稱︰「中國行新法,擾民生,因此特地出兵,來救濟百姓」等話。王安石見了自然憤怒,因此親自寫文,極力駁斥。王安石下令郭逵,要他傳檄給佔城、佔臘二國,夾擊交趾。
郭逵此時已率軍走到潭州,當即依令傳檄,並派遣裨將去攻打欽、廉兩州。他和趙向西進發,到了富良江,就接到了欽廉捷報,兩州已經收復。郭逵乘勢進兵,到了江邊。他遠遠看見敵艦紛紛來到,帆檣像樹林一樣成列,艦中滿載著兵甲,來勢非常銳利,倒不禁疑慮起來。
郭逵于是和趙商議道︰「南蠻狡悍,鼓足勇氣前來,急切間難以和他們爭鋒,看來我軍是不能迅速渡過去了。應如何設法,方可破敵?」郭答道︰「不如先造好攻戰的用具,毀壞敵軍戰船。我們再出奇兵攻擊,如此說,我就不擔心不能取勝。」郭逵欣然說道︰「就照此辦理!請你督促各部施行便是。」
趙唯唯應承而出,當即派遣將吏,上山砍伐樹木木,制成工具,運到江邊,用石發機,拋擊出來的石頭如雨。交趾的戰船對此毫無預防,突然遭到打擊,頓時帆折檣斷,七顛八倒。趙早已準備好大竹筏,挑選出精銳士卒一萬多人,登上木筏,發動急攻。
宋軍奪得了戰船幾十艘,斬殺了一千多首級,各自回報,獻功陳績。趙大喜,一一記錄,轉達郭逵。郭逵于是上奏告捷,又和趙商議道︰「我軍此次大獲全勝,賊人應該已經喪膽。我們正好乘勢進攻。只是我軍遠來,觸犯了煙瘴,非死即病。昨日我已經派吏查核,我軍本來有八萬人,現在已經死亡過萬,有一半也是病疫,這卻如何是好?」
趙說道︰「既然如此,不如暫時不渡富良江,就在江北安營扎寨,借此示威。如果李乾德肯來謝罪,我等就得休便休了!」郭逵點頭說道︰「我也上這般想的。」于是他停兵不渡,分兵攻佔了廣源州、門州、思浪州、蘇茂州及桄榔縣。李乾德大為震懼,于是遣使上表,到郭逵的營門納款投降。
郭逵、趙于是便與來使議和,班師還朝,群臣相率稱賀。趙頊諭改廣源州為順州,赦免了李乾德罪,又追劇沈起、劉彝兩人開釁邊疆的罪狀,安置于隨、秀二州。不久,李乾德遣使進貢,並歸還所掠的兵民。宋朝因為李乾德悔罪投誠,于是把順州賜回給他,
接著又還他二州六縣。
交趾事情了結,王安石也被罷相。原來呂惠卿出任陳州之後,王雱氣憤難消,總想對付這個小人。但是此事被呂惠卿得知,于是上奏稱王安石假傳聖旨,欺君罔上,以及王雱陷害他的情況。趙頊于是拿給王安石看,王安石自然為兒子辯解。
王安石回家之後,急忙詢問王雱。王雱也沒有抵賴,還說必須把呂惠卿弄死,才能泄心頭之恨。頓時父子爭執不休,大吵一場。王雱因此郁郁成疾,突然得病,很快喪命。王安石悲痛欲絕,多次請求解職。
御史中丞鄧綰擔心王安石一離開,自己必然會失勢,于是力請慰留王安石,在京師賞賜府邸給他。趙頊心滋中不悅,轉問王安石。王安石看出趙頊的心意,當即奏道︰「鄧綰為國司直,卻替宰臣請求恩賜,大傷國體,應當問罪遠斥。」趙頊于是責備鄧綰論事薦人,不守本分,降他為虢州知州。
王安石繼續申請辭職,趙頊見他去意已決,也就答應了。趙頊讓王安石以使相的身份,出任江寧府通判,接著又改為集禧觀使。王安石退住金陵,往往寫「福建子」三字。福建子是指呂惠卿,有時也直說呂惠卿誤我。
呂惠卿再攻擊王安石,呈上王安石的私書,有無都要讓皇上知道,里面還有不要讓齊年知等語。趙頊得知齊年二字,是指馮京,馮京與王安石同年。自從趙頊看到此書,這才認為馮京是賢人,于是召他知樞密院事。又因為王安石的女婿吳充,素來中立,不依附王安石,特擢升為同平章事。
吳充于是請求乞召回司馬光、呂公著、韓維,並舉薦孫覺、李常、程顥等數十人。趙頊于是召呂公著知樞密院事,又任命程顥判武學。呂公著字晦叔,是呂夷簡的第三個兒子。
呂公著從小好學,以至廢寢忘食。父親呂夷簡對他器重驚異,說道︰「他今後必定能為王公輔臣。」後來因恩蔭,補任奉禮郎,進士及第,召試館職,沒有赴任。不久他外出通判潁州,與知潁州歐陽修結為講學之友。後來歐陽修出使契丹,遼國皇帝詢問宋朝有學問「德行之士,歐陽修首先以呂公著回答。
宋仁宗獎許他淡于名利,賜給他五品官服。壽星觀營造真宗神御殿,呂公著說道︰「先帝已經有三神御殿,但不停地建立,豈不是祭祀沒有豐厚父廟之義。」進官知制誥,他三次上疏辭謝。改任天章閣待制兼侍讀。
宋英宗親政,加呂公著為龍圖閣直學士。當時正議論追崇英宗生父濮王趙允讓,有人建議稱呼濮王為皇伯考,呂公著說道︰「這是真宗稱呼太祖的,怎能施于濮王。」等到下詔稱親,而且分賜諱號,呂公著又說道︰「稱親則有兩個父親的嫌疑,濮王諱可以避于陛下面前,不應與七廟同諱。」呂誨等人因此事被調離朝廷,呂公著說道︰「陛下即皇位以來,納諫之風沒彰揚,多次貶退諫官,何以風示天下?」英宗沒
有听從。呂公著便請求補外任,英宗說道︰「學士為朕所器重,怎能離開朝廷?」呂公著一直請求,被外放為知蔡州。
趙頊即位,召呂公著為翰林學士、知通進銀台司。當時司馬光因論事被解除御史中丞之職,回到經幄。呂公著封還詔命說道︰「司馬光因舉職賜罷,這是讓有言事職責的人不能盡其言。」詔令以告示形式直接交付閣門。呂公著說道︰「制命不由門下省,那麼封駁的職責,因臣而廢棄。望陛下治臣之罪,以正紀綱。」趙頊說道︰「之所以流放司馬光的原因,是依賴他勸學而已,不是因為言事的緣故。」呂公著一直請求,最後被趙頊解除了知通進銀台司之職。
呂公著知開封府時,開封發生地震。呂公著上疏說道︰「過去人君遇到天災,有的恐懼以致福,有的簡誣以致禍。陛下以至誠待臣下,那麼臣下思慮盡誠以回報,上下至誠而變異不消失的,從來沒有。做人君主的只有除去偏听獨任的弊端,而不被先入之語所蒙蔽,那麼就不會被邪說所亂。顏淵問為邦國之道,孔子答以疏遠奸佞之人為戒。大概奸佞之人惟恐不順合君意,那麼其勢必容易親近,正直的人惟恐不符合大義,那麼其勢必容易疏遠。只有首先格王端正此事,沒有事正而世不治理的。」
禮官遵用唐代舊例,請趙頊五月臨御大慶殿接受朝拜,並上尊號。呂公著說道︰「陛下正在超越漢、唐,追復三代,何必在陰盛的日子,為不符合禮義的朝會,接受無益的虛名?」趙頊采納了他的意見。
王安石頒行青苗法的時候,呂公著極力反對,說道︰「自古以來,有作為的君主,沒有失去人心卻能圖治,也沒有能脅之以威、勝之以辯,卻能得人心的。過去所謂的那些賢能之人,都認為青苗法是不對的,但發議論的人把這一切詆毀為流俗浮論,難道過去都是賢能,而現在就都是不肖嗎?」
王安石听了,非常憤慨。趙頊讓他薦舉呂惠卿為御史,呂公著說道︰「呂惠卿固然有才,但奸邪不可任用。」趙頊把這話告訴了王安石,王安石更加憤慨,于是誣陷呂公著惡語中傷,趙頊于四月初八貶呂公著為潁州知州。
彗星出現的時候,趙頊下詔求取直言。呂公著上疏說道︰「陛下臨朝希望治理國家,時日已經很久,但左右前後,沒有人敢直言。致使陛下有想治理天下的雄心,但沒有實現,這是任事大臣們辜負了陛下。大概士人的邪惡正直、賢能不肖,已素定了。現在則不是這樣,前不久所薦舉,認為是天下最賢能的人;但後來被貶逐,認為是天下最不肖的。其于人才既然反復無常,那麼于政事也違背常理不加審慎了。古代為政,不被百姓所信服的有之,像子產治理鄭國,一年後,人們怨恨。三年後,人們歌頌。陛下垂衣拱手希望成功,已經七年,但是眾人的陳述,與以前相比也沒有什麼不同,陛下難道沒有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