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韶接受了瞎征的投降,接著把木瞎征押解進了京城。朝廷眾臣都稱之為奇捷,自然彈冠慶賀。趙頊也是喜出望外,親自御登殿受俘。他特別加恩,任命瞎征為營州團練使,賜姓名為趙思忠。趙頊加授王韶為觀文殿學士,兼任禮部侍郎。不久,又任命王韶為樞密副使。王安石因為贊成王韶的建議,得此大功,自然意氣揚揚。
這時少華山發生崩塌,文彥博于是借機生事,牽強附會,說是因為新法引起民怨所致,大肆攻擊王安石。王安石自然大力反對,得到趙頊支持。文彥博見趙頊不接受他的蠱惑,于是決意要求離京,出任河東節度使,接著轉任大名府。
當時監司有許多新提拔的少年,轉運判官汪輔之奏告文彥博不辦實事。趙頊批示了這個奏折,卻把它轉交給文彥博,說道︰「因為您的舊恩德,所以請您守護京師北門。細小的事情,不必你勞心。汪輔之官小位卑,竟敢如此無禮,將會另加處置。」沒過多久,趙頊罷掉了汪輔之的官。
有個叫李公義的人,請求以鐵龍爪治黃河。他用巨木八尺作為手柄,下面用鐵齒,長約二尺,形狀像梨耙。 然後用石壓住,兩旁系上大船,各用滑車絞木,說是可以掃蕩泥沙。哪知水深處,此杷不能及到底,還是沒有什麼用。水淺是地方,耙齒礙著沙泥,剛開始還能活動,後來被沙泥淤住,用力猛曳,耙齒反而變成了向上。
宦官黃懷信承襲鐵龍爪的做法,制作浚川耙。天下人都笑著談論浚川耙,認為拿它治理黃河等于兒戲。王安石相信,派遣都水丞範子淵實行此法。範子淵奏稱田浚川耙的功用,可以讓河水都回原道,退出被淹沒的民田有數萬頃。
趙頊詔命大名府核實,文彥博說道︰「黃河不是浚川耙就可疏通的,即使愚蠢至極的人,都知道沒有效果,臣不敢跟著別人胡說以欺騙陛下。」文彥博的奏疏呈上,趙頊看完,很不高興。趙頊另派知制誥熊本等人去考察,考察的結果就像文彥博所說。
範子淵于是請求拜見皇上,說熊本等人看到王安石被罷相,臆測文彥博將為宰相,故意附會文彥博的說法。御史蔡確也彈劾熊本等人受命考察時,不守法紀。結果熊本等都得到處罰,唯獨不涉及文彥博,因為他是三朝元老。
從熙寧六年秋到八年夏,很久沒有下雨,以至于赤地千里。趙頊憂慮得很,終日唉聲嘆氣。于是朝廷內外反對新法的人,又抓住這個天災的機會,群起攻擊新法。天災加上這些流言蜚語,惹得趙頊也不禁動搖了起來,想把新法廢除。
王安石听到這個消息,急忙上奏道︰「水旱之災都是常有的事情,就算是堯、湯的時候,也一樣避免不了。陛下即位以來,連年豐收,到現在才有幾個月沒有下雨,沒有什麼大害。」趙頊卻道︰「現在取免行錢太重,以致人心怨恨,從近臣到太後的家族,無人不說這是弊政,看來不如廢除
為好。」
參政馮京,當時也在一旁,便應聲說道︰「臣也听說有怨言。」王安石听了,憤憤不平地說道︰「士大夫不得志,所以詆毀新法。唯獨馮京听到了怨言,自然是他與這些人相互勾結,反對新法。否則臣也有耳目,為什麼沒有听到呢?」趙頊默然,起身入內。王安石和馮京,也挾恨而退。
馮京拒絕張堯佐的提親後,宰相富弼見馮京才華橫溢,先後將兩位千金嫁給他為妻。因此馮京留下了「兩娶宰相女,三魁天下元」的千古佳話。他中狀元後,以將作監丞通判荊南軍府事。回京之後,值集賢院,拜龍圖閣待制。
因為岳父富弼當政,馮京避嫌出知揚州,改知江寧府。後來他以翰林侍讀學士被召還京,糾察在京刑獄。因為數月未去拜訪宰相,被韓琦視為傲慢。富弼要其拜見韓琦,馮京道︰「韓公為宰相,從官不妄造請,是所以為公重,不是傲慢的原因。」後來他為翰林學士,出知太原府。
趙頊即位,任命馮京為翰林學士、御史中丞。王安石當政,試行新法。馮京上疏萬言反對,被王安石指為邪說。趙頊認為馮京可用,任命馮京為樞密副使。熙寧四年,進馮京為參知政事。
馮京三元及第、名聞天下,對生 養自己的家鄉龍江、宜州始終一往情深。一次宮廷宴會,宋仁宗趙禎問馮京家鄉情況。馮京自豪地答道︰「我的家鄉頭戴平天冠(天門拜相山),腳踏萬年河(龍江)左手攀龍角(龍角山),右手搬駱駝(駱駝山),前院九龍來戲水(九龍山),後院龍尾通天河(天河縣即今羅城縣),日間千人朝拜(千人到宜山廟上香),夜里萬盞明燈(從破漏茅屋頂看見萬顆星星)。」 趙禎听得興致勃勃。大笑道︰「好家鄉!宜山真是地靈人杰的好地方!」
茂州夷人發生叛亂,馮京奉命率部鎮壓,夷人得知,知道不是對手,于是請求投降。馮京急上奏朝廷,請求朝廷對他們不咎既往,發給農具,以及糧草。夷人感激涕零,歃血盟誓,表示願意世代做宋臣民。
不久,宮內就有詔旨傳出,旨意是廣求直言。趙頊在詔書中痛責自己,語詞懇切。趙頊正在憂愁之際,忽然銀台司呈上急奏,他當即閱看,卻是監安上門鄭俠的奏章。
鄭俠字介夫,福州福清人。嘉祐四年,鄭俠的父親鄭任江寧酒稅監。由于父親官卑職小,清廉正直,鄭俠弟妹又多,家庭生活十分清貧。鄭俠的唯一出路就是矢志攻讀,苦學成名。他曾賦詩道︰「漏隨書卷盡,春逐酒瓶開。」
治平二年,鄭俠到父親任所,讀書于清涼寺。這時王安石為江寧知府,听說他才華出眾,對他十分重視。不但邀請他相見,給予嘉勉慰藉,勉勵他成為良材國士,還派學生楊驥到清涼寺,陪伴鄭俠讀書。治平四年,鄭俠在二十七歲時,高中 進士,授將作郎,秘書省校書郎。
熙寧二年,
王安石擔任參知政事,實行變法。他立即提升鄭俠為光州司法參軍,主管光州的民、刑案件。凡是光州所有疑案,一經鄭俠審訊上報。 王安石全部按照鄭俠的要求給予批復,鄭俠把王安石當作知己,一心竭智盡忠,為國為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報答王安石的知遇之恩。
熙寧五年,鄭俠任期滿,入京述職時,拜見王安石。當時朝廷頒布用考試新法的辦法選舉人才,考中者可以越級升為京官,王安石讓鄭俠通過這個途徑得到進用。鄭俠目睹新法的弊端,不同意施行新法,以不熟悉新法為借口婉辭拒絕。他曾多次謁見 王安石,王安石向他查詢所見所聞,他直陳王安石的青莆法,免役法、保甲法、市易法以及在邊境發動戰爭諸事,在各州縣施行過程中給百姓造成擾害的弊端。
王安石沒有回答,語不投機,鄭俠離開後就不再去見他。但他屢次寄書信給王安石,陳述新法給百姓造成的危害,希望他改弦更張。政見的歧異,使得王安石對鄭俠由青眼變成了白眼。鄭俠不僅沒得到應有的提升,反被貶為京城安上門的監門小吏。
王安石雖然不喜歡鄭俠,但認為鄭俠是個于國忠心耿耿的人才。還是想用他,他先讓其子王雱告訴鄭俠道︰「國家為考選人才設置了修經局, 王安石希望鄭俠擔任修經局檢討之職。」後又讓門客黎東美再次勸諭他。
鄭俠卻說道︰「我讀書不多,不可能擔任修經局檢討的要職。我是為增長才識,才執經求教于相君門下。但是相君講話持論,莫不是以當官任職為先,這說明相君用來對街國士的禮法也太淺陋了。相君如果當真要提拔鄭俠成就素志,那就請您取出鄭俠所獻的利民便物之事,行其一二,讓我無愧地得到進用,這不是更好嗎?」
當時市易法公布,小民商販皆以為苦,那些挑水、理發,賣粥、賣茶的小商小販,不交稅錢就不能營業。稅收層層加碼,有的貨物稅錢都已經超過了本錢,小商販甚至于以死抗爭。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鄭俠通過黎東美一一陳述,得到了王安石的部分采納,如小商周、小販免征稅,商人征稅太重的,減稅十分之七,其他則不予理會。鄭俠不以自己官職低微為意,同樣忠于職守、親臨城門巡查。
旱災發生之後,赤地千里,百姓無以為生,常常是風起沙飛,天昏地暗,百姓扶老攜幼,疲夫羸老塞道,憂愁困苦,身無完衣。各地地方官吏催逼災民,交還青苗法所貸本息。饑民情況好的,買麥麥夫吃。情況差的,只能以草根木實充饑。有的還要被加上鎖械刑具負瓦揭木,賣產以償還官錢。饑民離鄉逃走的,不絕于道。
鄭俠知道王安石已听不進逆耳忠言,于是熙寧七年三月,畫成《 流民圖》,寫成《論新法進流民圖疏》,請求朝廷罷除新法。奏疏送到閣門,不被接納。他只好假稱秘密緊急邊報,發馬遞直接送到銀台司。就是此時趙頊看到的這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