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德隱藏在樹上,背靠樹干,目光透過枝隙,洞里的情況一覽無遺。
山洞門口橫陳了兩具尸體,其中一名黑衣打扮的忍者,另外一具隱約可以看出是個帶著面具的人,身份不得而知。
在洞口角落,是在干嘛?
現在正有人在一邊掏挖,把泥土碎石不斷往外送。
還有四周有六七個人用繩筐把這些泥土碎石運到一邊。
看樣子,你們是想要常住?
居然還挖了口井?
明天來是不是你們開始蓋瓦房了?
林有德十分納悶,現在好不容易跟蹤到了慕容南陽,听之前他們的談話,慕容南陽在此地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時世行走近一邊,大聲道︰「什麼時候挖好?」
井里就有人應道︰「大師,還要一刻鐘。」
世行和尚搖了搖頭退後站立。
一個人影從山洞中出現,快步來到世行和尚身邊,正是慕容南陽。
「怎麼樣?」
「還沒發現什麼。」世行和尚道︰「那老家伙怎麼說?」
老家伙,指的當然是淨世和尚,段自譽的父親,大理國前國王。
「嘴巴很硬。」
「他會配合我們的計劃?」
「他沒有選擇的余地。」
「善哉,善哉,願世間此後少了紛爭。」世行和尚雙手合十,腦袋低聲吟唱。
「你有什麼好擔憂的?」慕容南陽眸光一閃。
「他遲早會認出你的真正身份。」
林有德听到這里,越發留意,他傾盡全力凝神傾听,希望能從對方的談話中尋出端倪。
然而慕容南陽卻道︰「那是多慮,即使認出來對我來說也絲毫不影響我們的計劃。」
「……」世行和尚的聲音低了下︰「沒準。」
慕容南陽說了兩個字之後,直起身,似在深深思索,久久無言。
世行和尚也緩緩站起來。
林有德在暗中也被這情況弄得滿頭霧水。
說完話,慢步走向兩具尸體。
林有德很失望,由于距離遠,對方聲音一低,便無法听清楚。
世行和尚也跟著走近尸體。
慕容南陽沒再開口。
世行和尚嘀咕道︰「奇怪,以地恩的身手而言,即使擺不倒對方也不至于被殺……」
慕容南陽道︰「你不能以普通人的眼光來看對方的身手。」
世行和尚哦了聲。
這時有兩名黑衣人行禮道︰「稟大人,皇宮已經被我們包圍了。」
慕容南陽擺了擺手︰「讓他們開始行動。」
兩名黑衣人躬身應了一聲,又掉頭奔去。
慕容南陽向世行和尚招了招手︰「我們走!」
于是,林有德再次從樹上飄落地上,跟著兩人再度追去。
冷月寒星,雞聲亂唱。
忽听「當!當!」兩聲,是護國寺里的鐘聲悠然遙遙傳來。
護國寺里敲鐘是極尋常的事,任誰也不會懷疑有什麼不對。
但林有德卻突然止住了步,因為他發現有前方的皇宮,已經被少說有數千個大理士兵包圍,其中還混雜著不少黑衣的忍者,
他們在此地出現,意味著必有大事。
護國寺的鐘聲是在對外求援!
林有德不再猶豫,立刻快步掠過。
和第一次混進大理皇宮一眼,在參天古樹里的林有德遙遙掃了觀門一眼皇宮,越牆而入。
青磚鋪砌的皇家大院,居中對正大殿有個巨大的石香爐,爐里升著裊裊香煙。
林有德還沒靠近就听不遠處響起一聲聲驚叫。
林有德心頭一震,偏過目光。
這才發現兩個小和尚站在前殿的回廊上,面目失色,驚怖地望著身前院地。
林有德目光移向院地,也為之駭然變色。
院地邊上躺著一排人,足有十多具之多,地上血跡斑斑。
從衣著上看,全是皇宮內的公人侍女,全都是脖子染紅,應該是被利器切喉而死。
這幫人為何在這里?
林有德立即想到那慕容南陽,當場判斷是出了內奸。
偌大一座大理皇宮,死了這麼多人,怎不見護國寺和大理士兵出面?
和尚互相交談了幾句,匆匆越過院子,奔向後進。
林有德順著偏殿過道也向後進掠去。
俗話說得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又是一個大院,林有德來到的這一邊,堆積著柴草和排放著木櫥,灶眼里有炭,鍋里冒著熱氣,只是不見人。
觀望了片刻,死寂依然。
林有德快速逼向正屋,到了門邊一看,登時頭皮發炸,呼吸也為之窒住,打心底冒出寒氣。
正屋居中的大廳里,橫七豎八,躺著近數十具和尚的尸體,全都是喉管被切開,鮮血在地上匯集成灘,使人驚心怵目,慘不忍睹。
最令林有德震驚的,是剛剛進來的兩個小和尚,赫然也伏尸在廳里。
這是瘋狂的屠殺。
毫無疑問,殺人者還在這里。
慕容南陽殺人的目的何在?
如果說慕容南陽是大理段家的敵對者,殺死那批公人侍女並不稀奇,但和這些出家人又有什麼關系呢?
林有德想不透。
雜沓的腳步聲和喧嚷聲從大殿方向傳來。
林有德四下張望了一眼,立刻退回,藏身到角落里。
這樣,即使有人進來也發現不了他,而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況。
剛剛隱好身形,一群和尚涌了進來。
從神情和行動上判斷,這些和尚都會武功。
忽然,驚叫聲中,一群和尚圍聚在廳門邊,個個面目失色,驚惶無措。
老和尚進入廳里巡視了一遍,又出現門邊,臉上盡是殺氣,怒吼道︰「我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看樣子凶手尚未離開,搜!」
幾名和尚立即散開。
「別動!」黑暗中一個女人的喝聲傳來。
散開的和尚止步回身。
來人現身,赫然是段自譽。
林有德暗道︰「這女人怎會來到此地?莫非花娘他們也在這里?」
這可就令人迷惘了。
「見過國王陛下!」老和尚雙手合十做稽。
「淨根大師,這里是怎麼回事?」段自譽沉聲發問。
「貧僧接到急訊,帶立馬帶人過來抓拿惡賊,我護國寺一共有三十多僧眾被殺,而後發現皇宮被士兵包圍。」
「什麼惡賊?」
「下手的都是世行,他墜入了魔道!」
淨根大師說話時臉孔連連抽扭,顯見內心相當激動。
段自譽臉色泛青︰「外面不是我們的士兵。」
「不是?這……」淨根大師面露惶恐之色︰「是……貧僧疏失,貧僧以為士兵包圍皇宮就是為了圍困世行。」
「調虎離山?……」段自譽似在自語。
「看情況正是如此。」老和尚緊皺眉頭︰「陛下怎會來得這麼巧?」
「本王正好經過此地,順道進來看看,想不到竟趕上這當事。」
段自譽說話時眸光閃動,看來分外懾人。
老和尚戰戰兢兢地問︰「陛下想到了什麼?」
段自譽咬了咬牙,憤恨之情溢于言表︰「如果本王所料不差,這是父皇的杰作。」
「淨法大師?」眾和尚齊齊驚叫了一聲。
老和尚更是雙日大張︰「陛下,如何認為是您的父皇?」
「不錯。」段自譽嘆了口氣,而後道︰「因為他發現我失去了掌控,所以要鏟除我。」
「這」大和尚頓時犯難,對于他來說,這是家事不該去管,但這也是國事,很容易就傷及國本。
輕則家國動蕩,重則土崩瓦解,這事態有些嚴重了。
「陛下,終于找到您了。」
突然,一道灰影,疾掠進來。
林有德仔細一看既然是世行和尚。
「世行師叔!」老和尚雙手合十。
世行和尚點了點頭,卻神色緊張地望著段自譽。
段自譽微笑著道︰「你來得正好,世行,」轉頭吩咐老和尚道︰「派人守住大殿,不許任何外人進入。」
老和尚隨即應了聲「遵命」,接著抬手指點了幾下。
一群和尚立即奔了出去,拱衛在大理皇宮大殿前,嚴陣以待。
這個變化太過快,讓躲藏在暗處的林有德頓時模不著頭腦?
嗯?到底是世行是壞的?還是段自譽是壞的?還是都是好的?
雞腿的,早知道就帶著趙金福在身邊了,還能有個人動腦。
林有德的視角跟著他們進入了大殿。
世行和尚急聲問︰「陛下,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
「很快就可明白。」段自譽撇了撇嘴,反問道︰「你怎麼在這里?」
「小僧路過,踫巧看到陛下。」
「是嗎?現在就等我們的對手出現。」
「一個相當可怕的人物,心懷叵測,但手段卻並不高明,已經自敗行藏。」
「陛下知道對方是誰了?」世行和尚疑惑得看向了段自譽。
「在我心里已經八九不離十了。」段自譽緩緩走向自己的龍王椅。
隨後對著世行和尚一揮手。
「世行,湊近一點,我有要事,秘密讓你來做。」
「是,陛下。」
世行和尚剛走近。
段自譽偏過頭,把嘴湊向世行和尚。
只听一聲悶哼,世行和尚已跌坐倒地。
段自譽出手如電,而世行和尚做夢也料不到對方會對自己下手,因之根本無所提防。
這段自譽竟然對世行下毒手,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林有德吊在房梁上看得清楚,前前後後看的清楚。
當然也是疑惑不解。
難道段自譽是壞人?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世行和尚癱在地上臉孔變了形︰「陛下…堂姐…你……這是做什麼?」
外面的老和尚也被這突如閃電的變化震驚得面目失色。
段自譽卻一句話沒有說。
世行和尚歷聲吼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段自譽冷笑道︰「段三,我已經查清楚了,你費盡心思,想要奪位,現在我告訴你,你沒機會了。來人啊…」
「你,你……血口噴人!」
這時世行和尚已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老和尚帶著人走了進來。
「你到底什麼意思?」世行和尚察覺不對,他感覺眼前的段自譽不對頭。
「把他帶下去,直接制裁!」
世行和尚整個臉都扭歪了,大聲地喘著氣,兩個眼珠子似要爆出眶外,卻說不出話。
「什麼?你要殺我?我是皇室!你沒有權利!淨世大師才有資格動我!」
段自譽發出一陣冷笑聲。
「淨世大師不是已經被你們囚禁起來了嗎?」
世行和尚扭歪的臉,再起痙攣,手腳無力地掙動,眼神放射的怨毒,使人不敢看第二眼。
「不對!」
世行和尚雙目圓睜︰「好個狡詐的女人,不你不是段自譽,你到底是誰?」
「潑髒水?帶他下去,讓外面圍攻我們的士兵看看,他們的統領被我們斬首!」段自譽雙眼冒出精光。
「是!」老和尚雙手合十,駕住已經被制住的世行和尚。
段自譽下手很狠,世行和尚的胸膛直接下榻,五髒六腑全部移位,甚至近期多,出氣少。
老和尚猶豫了一下,躬身請示︰「稟陛下,是否先給世行和尚醫治一下?」
老和尚有點擔憂,世行會不會到皇宮城門前就斷氣了。
段自譽沒有說話,而是向老和尚做了個手勢。
抹脖子。
世行和尚喘息著,臉上現出乞憐之色,用顫抖的聲音道︰「自譽,堂皇姐,我求求你,念在這些年的交情上……」
兩名和尚架著世行和尚,迅速地向皇宮外。
老和尚領著剩下的幾名和尚,匆匆向外奔去。
段自譽坐在大殿中央未動,她在等待情況進一步的發展。
林有德眼看世行和尚被押走,現在他必須有所決擇,是靜觀其變?還是出面質問段自譽,以便從她身上問出花娘幾人的下落?
結果,林有德還沒下定主意,外面傳來一聲聲哀嚎聲,一聲接一聲。
于此同時還有著搏殺聲,嘶喊聲。
段自譽頓時臉色大變。
下一秒,幾個黑衣忍者沖了進來,跪在段自譽面前︰「天皇陛下,外面突然來了3千人的軍隊。我們正在和他們進行搏殺。」
最後,段自譽向外奔去。
林有德跳下大殿,也隨著跟著跑了過去。
段自譽一出現,看到外面不斷搏殺的刀盾手,甚至是斥候,二話不說,手中一番,手里長劍,見一個殺一個。
慘號連聲,破空而起。
林有德緊跟來到現場。
看到一名長槍兵倒下,頓時一愣。
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驟然平息。
段自譽用衣袖拭淨劍上的血,仰天吐了口氣,似乎積憤消除不少。
前院突然傳來人語之聲。
段自譽冷笑道︰「又有送死的來了!」
下一刻,只見花娘和老王幾人出現。
更讓林有德驚奇的是,雞腿的,旁邊既然也站著一個段自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