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薛姨媽和鳳辣子之間的斗爭
晴雯瞪大眼楮想了半天,又轉過身去。
玉釧兒惱道︰「你壓著我的頭發了。」
又听蠻兒叫了一聲,「被子都讓你一個人卷走了。」,
晴雯方才道︰「我一伸腿大家涼。」大家听了都笑。
妲兒說道︰「你這樣的,我一天也能說一百句。」
晴雯坐起來,不服的嚷道︰「我這是寫實。咱們這里滿滿當當,是不是有一個人蹬了被子,其他人都會著涼?」
賈璉惱道︰「躺著也不老實。你說的不錯,就是大白話,不是詩。」
又把她摁進被子里,于是都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晴雯又悄悄的問︰「二爺前幾天你在蘆雪庵說的那個大明湖的詩是怎麼寫的?」
香菱也說道︰「是啊,一直想著,肯定很好笑。二爺,你就說說吧!」
賈璉清了清嗓子。
玉釧兒忙坐起來,掀了幔子要出去,「二爺,奴婢給你倒茶。」
賈璉笑道︰「你只管躺著。听我給你們講。」玉釧兒才鑽回被子里。
「那首詩是,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
他還沒說完,晴雯便立刻接上來,「扔個石頭蹦一下。」
幾個丫頭都轉頭看著晴雯。
晴雯忙把頭埋在被子里,「咱們湖里也有荷花,蛤蟆,每次經過,我都會扔個石頭,把蛤蟆都嚇走。」
賈璉驚嘆一句︰「你竟然做的比那將軍的還好!」
香菱問︰「原本是什麼?」
賈璉道︰「一戳一蹦噠。」
幾個丫頭噗呲一笑,「還是覺的這個有趣。
再過一會兒,香菱小聲說了一句︰「我內急。可是外頭黑咕隆咚的,有吹的嗚嗚響……」
晴雯笑道︰「有個鬼等著呢!」
賈璉拿過猩猩氈斗篷披著,「我跟你去,要是不留神,把咱們幾個都沖湖里去,可了不得。」
大家都笑著催促她。
香菱披上賈璉的一件貂頦滿襟暖襖,面紅耳赤的出來。
兩人去了許久也不見回來。
「莫不是真個兒外頭賞月去了?「香菱疑惑道︰「咱們那些衣裳去,仔細凍著。」
「放心,才不會呢!」晴雯笑道。
玉釧兒問︰「怎麼不會?」
晴雯道︰「二爺穿著件皮襖呢!怎麼會凍著?」
香菱笑道︰「又胡說了,二爺明明穿著件斗篷出去的。」
漸漸的,那邊屋里聲音響,大家都不說話了。
正惶惶間,賈璉走了進來,放下幔子,「香菱在那屋里睡了。」
一時半刻過後,又有一個丫頭小聲道︰「我也內急。」
……
不數日,天已經放晴,雪也漸漸的融化了。
老太太和王熙鳳等入宮見過元春,又請旨省親,不久景隆帝恩準明年上元賢妃歸省。
賈府上下自然歡欣鼓舞,索性一應事務都是現成,無需另外置辦,且賈璉以為當勤儉持家,不宜鋪張奢侈,故而預備花費不及上次省親十分之一。
園內,鳳姐將所有籌算都給賈璉說了,「以我之見,這次不如就定在咱們園子好了,沿途燈籠紗綾之類,花費有限,加上各處打賞,也不過萬兩之數。」
賈璉點頭道︰「那就這麼定了。改日你就報給宮里知道。」
其實,賈璉對賈元春省親不省親的,沒什麼感覺,反正賈元春對他也沒什麼幫助,反而是賈元春要借助自己的名氣。
也正是賈璉在外面這麼厲害,以前是冠軍侯的時候,賈元春就接著賈璉的身份,成為了後宮第一妃,現在賈璉成了武王,賈元春在宮中的地位就更高了,就連皇後都對其客氣三分。
不過還好賈元春還算有分寸,在後宮中還算本分馬步怎麼惹事。
她不惹事,也沒什麼不開眼的人去招惹她,所以賈元春在後宮中過的就更加的自在了。
現在就等著將孩子生下來了。
不過賈元春皇妃的身份對賈璉沒什麼用,但是對整個賈家和賈家的親朋好友還是很有用處的。
就連王熙鳳對賈元春這個皇妃,都是高興不已。
「還有一件事。」鳳姐忽然想起︰「還記得上次蟠哥兒借銀子的事兒嗎?」
賈璉笑道︰「他要沒上當,已經很好了」
鳳姐失笑道︰「這次他變聰明了,因姨媽不準他參與,故而他就推給了薛蝌,逼著薛蝌買了許多銅鼎之類的,結果十件里頭只有一二件真品,其余都是前朝仿制。一下子虧進去一大半兒,眼見是還不起來了。」
賈璉道︰「不過花錢買個教訓,只四五千兩罷了。」
鳳姐道︰「帳不是這麼算的,這一進一出,虧了一倍,差不多有七八千銀子,眼下這個時候,縱然薛家拿得出來,姨媽也不肯的。」
賈璉嘆氣道︰「倒連累了薛蝌。這樣,我去和京兆府說說,能追回一點算一點。」
「不行!」鳳姐當即駁道︰「薛蝌的帳也是薛家的帳,這個時候,可不能婦人之仁,我巴不得他們多賠一些才好久。」
正當鳳姐打算咬定不放松的時候,薛姨媽也知道了薛蟠根本沒听她的話,反而把薛蝌給牽扯了進去,頓時惱怒的氣血上涌半天回不過神來。
薛蟠急忙給薛姨媽捶背,「媽,你不要緊吧?」
薛姨媽歇了一會兒才好了些,指著薛蟠罵道︰「你自己不懂事就好,還把你兄弟牽扯進去,你是嫌薛家敗的還不夠快,還不夠徹底是吧?一定要弄得干干淨淨,你才能消停是吧?」
想起這幾年自己苦心維持,想了無數法子,都抵不過這個敗家子一次揮霍,更加氣不打一處來,接著罵道︰「你父親在的時候,薛家如何光輝?你看看現在,我們已經淪落到要寄人籬下才能維持,我總想著你能幡然醒悟,能持家立業,可你呢?除了每日帶回來的賬單,你還做了什麼?你已經這麼大的人了,怎麼不能想想你的將來?敗光了家常,你打算讓我們娘倆去街上乞討是吧?真是孽障啊!」
薛蟠喜笑道︰「怎麼可能?妹妹不是嫁給璉二哥了嗎?又和咱們一家,到時候求求妹妹也就是了。」
「住口!」薛姨媽擺手讓丫鬟婆子都出去苦口婆心的說道︰「你妹妹進了賈家門,就是賈家人,咱們薛家的事兒還得靠你。眼下只是咱們的權宜之計,終究還是要分開的。這個你心里要有數。
薛蟠點頭笑道︰「媽,這個我懂,咱們只當他家是跳板,然後過河拆橋。」
這套路都是別人玩剩下的,而且一般他都是受害者,自然經驗豐富。
這樣說了幾句,薛姨媽嘆息一聲,便不忍心再責罰薛蟠,擦著眼淚道︰「你什麼時候能爭口氣?璉哥兒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讀書中進士了。
薛蟠不以為意的道︰「媽,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強求不得。這次我知道錯了,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這樣了。」
薛姨媽罵道︰「每次犯錯,你都是這樣的話來搪塞我。然後轉眼就忘,又闖了更大的禍。你啊,什麼時候才能成熟穩重起來?」
薛蟠從桌上盤子里拿出一個果子,笑嘻嘻的遞給薛姨媽。
薛姨媽終究忍不住接過來,罵道︰「你下次還這麼著,仔細你的皮!」
眼前不禁想起寶玉,寶玉以前是什麼模樣,定親後又是什麼模樣?簡直變了一個人似的。
眼見蟠兒也大了,是該找個人收收他的心,興許能一朝頓悟,那便是祖宗保佑了。
薛蟠不知道薛姨媽已經在籌劃給他娶親說道︰「媽,還是你去和鳳姐姐說說,將這筆銀子給免了吧!薛蝌怎麼能還得起?」
薛姨媽惱道︰「你以為鳳丫頭是好好相與的?她沒有多要利息已經是給面子了。還是想著從哪里騰挪一筆銀子出來補上吧。」
「可是哪兒來的銀子?」薛蟠早已想過很多法子,但凡有一點可能,也不會拉下面子和賈璉借銀子啊!
這回薛姨媽也一籌莫展。
薛蝌更加憂慮萬分,眼下要他拿出一百兩銀子也拿不出。
不得已只好跪在薛姨媽面前,「伯母佷兒錯了,求伯母救救佷兒吧!」
薛姨媽忙扶起他,「好孩子,這回是你不成器的哥哥害了你!與你無干的。放心,這些銀子伯母不需要你還,全記在薛蟠頭上。」
薛蟠急道︰「當時我和他說好的,一人一半兒
薛姨媽罵道︰「不是你逼他,他會同意?」
薛蟠站起來指著薛蝌,「媽,你問問他是不是自願的?我有沒有逼他?」
薛蝌神色黯然,只好說道︰「回伯母的話,大哥說的對,都是我自願和大哥一起做生意的。」
「是吧?」薛蟠笑道︰「媽,我可沒有騙你!」
薛姨媽搖頭︰「孩子起來吧!不要理你哥哥。」
薛蟠嘟囔道︰「做生意自然有風險,不能壞事只讓我一個人扛啊!」
薛蝌忙笑道︰「伯母,佷兒與大哥簽了契約,理應照約定承擔一半兒的欠債。只是佷兒眼下實在拿不出銀子,求伯母先墊著,佷兒給伯母當牛做馬,也會還清的。」
薛姨媽含著淚,「好,伯母答應了!你大哥要是有你一半兒,我就是死了也能閉眼了。」
且說鳳姐自回了榮府,一點忙著娘娘省親的事兒,一邊還要關注幾個孕婦的事情。
這天,薛姨媽來找王熙鳳,閑聊了幾句之後,薛姨媽便說道︰「今兒找你,實在是有些不好開口,不過這是又有些要緊,所以也就來打擾你了。」
鳳姐道︰「姨媽的事兒,都是要緊的。說罷,我听著呢!」
薛姨媽放下手中茶碗,「你蟠兄弟和璉哥兒借了五千兩銀子,你知不知道?」
鳳姐點頭︰「知道,原本璉二爺是堅決不借的,以為這古董買賣若不懂行,十有九騙,但蟠哥兒就是不听,還以為璉二爺故意吝嗇不借,生了好大的脾氣。姨媽也知道,我們家這位爺,對寶釵是很疼愛的,蟠哥再怎麼說也是寶釵的親哥哥,所以哪能不借?只是為了約束蟠哥兒,不讓他亂來,便定了一個契約,跟白送差不多。這些日子我也忙,竟沒顧得上打听,他這門生意到底賺了沒有?」
薛姨媽一句話,鳳姐就來了一段兒堵她的嘴。但薛姨媽還是簡明扼要的將前因後果給說明了。「眼下薛家已經開始盤點,賬目也暫時凍結,家里雖然還有幾萬銀子,但都要預備著,萬一有事拿出不出,面子丟了是小事,若誤了事就不好了。因此,來和你商量。」
鳳姐笑道︰「這算什麼事兒,也勞你來說?白紙黑字寫的清,五分月息算是極低的,到時候連本帶息還了就是。」
薛姨媽想了一下,才笑道︰「可不是,只是這事兒牽扯到薛蝌,他是個誠實孩子,家中父母也不在了,怎麼能還得起五千兩和每月數百兩的利息?」
于是鳳姐大度道︰「姨媽說的是,這樣我每月免去五十兩利息,讓他找個正經營生,反正,我也不急著等錢用。」
薛姨媽惱道︰「莫說免去五十兩,現在讓他拿出五十兩都難。你就這麼狠心?」
鳳姐笑著挽住薛姨媽的手,「不如姨媽你給先墊上,省的月月生息。再者,誰不知道薛家富可敵國,總不會想著賴賬吧?好姨媽,這麼跟你說罷,我們那位爺說了我要是要不回來這錢,他就要給我臉子看。大姐兒還小,我肚子里還有一個,要是他不管了,我怎麼辦?」說著說著就哭起來。
薛姨媽縱有許多理由,竟然都說不出。「薛家從來沒有賴賬的,只是要他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銀子,的確為難,你也不想成為壞賬吧?」
看樣子薛姨媽是打定主意把這五千兩的帳按在薛蝌頭上,這和她之前和薛蝌說的大相徑庭啊!
鳳姐微微皺了一下眉,笑道︰「只怕姨媽誤會了,明明二爺是和蟠哥兒簽的契約,我們只認蟠哥兒,和薛蝌無干的。畢竟薛蝌又不欠我們的錢。」
薛姨媽語塞,「你這張嘴,老太太沒有說錯,果然刁鑽,這是一根線上的關系,蟠兒只是中間人,最終還不是薛蝌?」
鳳姐嘆道︰「看來姨媽是不肯還了?」
薛姨媽听了竟無動于衷,還在喝茶。
鳳姐想了想,「既然沒有銀子還,總該有抵押的,反正我只認蟠哥兒。」
薛姨媽還要說話,鳳姐便央求道︰「好姨媽,你也賞我一點兒空,外頭好多媳婦婆子等著辦事兒。等會子閑了,我去你那兒再說?」
說完便叫平兒讓人進來。
薛姨媽想說也沒法子了。
什麼才是等值的抵押?
薛姨媽路上還在想,不覺想起寶釵,不如去找寶釵讓她想法子抹掉?
但這樣怎麼瞞得過精明的鳳丫頭?
要不去找寶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