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柴火拿回來了!」周勃將柴火放在地上。
飯館門口,楚陽喝掉最後一口羊肉湯,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
自從蜂窩煤在尉繚壽宴上成功推銷出去之後,咸陽城大大小小的權貴們,全都下來了訂單。
他今天過來原本是準備看柴幫笑話的,沒想到卻看到了胡府門口的那一幕。
既然是馬鈺那個倔小子的父親,楚陽自然是要幫上一把的,于是便派周勃一路跟著,最後將柴火買了過來。
看到周勃在一旁欲言又止,楚陽笑道︰
「都說這咸陽是個是非之地,就連田里的螞蚱都有七個心竅,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那些彎彎繞了,有話就說,或者我去給太子說一聲,讓你再去內侍房幫上幾天忙?」
「主公,萬萬不可啊!」
听到這個,周勃一下子急了眼。
內侍房那地方,前幾日他剛剛去過。
原本是替楚陽送幾件東西,給那位經常過來傳旨的王內侍,卻沒想被留下幫了幾天忙。
一想到那些沒了家伙事的男子,臉上鋪著厚厚的香粉,一口一個「勃哥」的叫著,周勃就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幾日對于他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主公,您讓我去幫忙買柴火,這道理我明白,馬玨那個小子我看著也挺順眼的,可為何還要勸那馬老七以後換個營生?」
相比較陳平,張蒼那兩個滿肚子花花腸子的家伙,周勃最喜歡的便是與他性格一樣耿直的馬鈺。
在他看來,就算因為蜂窩煤的關系,柴幫損失慘重,但這柴火的事情,似乎還是可以繼續做下去的。
咸陽城有錢的人家,就那麼多,蜂窩煤的價格其實並不算友好,大多數人肯定還是要繼續燒柴火的。
完全沒有必要因噎廢食嘛。
「繼續做下去?」楚陽淡淡一笑。
「那些尋常百姓用柴火倒是沒錯,可是你覺得他們願意掏這個錢麼?」
「這……」
周勃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楚陽搖頭嘆了口氣。
這便是思維定式不同了。
在有錢人看來,時間是最寶貴的,與其花那些功夫,還不如直接購買,他們更願意把時間放在賺錢上。
這就催生了後世某個世界首富不願意彎腰撿錢的那個世紀毒雞湯。
因為他每分鐘所創造的財富,要遠遠高于地上的現金數額。
而那些口袋羞澀的窮苦人,卻不這麼看。
他們寧願多走幾公里的路,多花費一些時間,只為了剩下那小小的幾枚銅板。
在他們看來,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或許他們窮得只剩下時間了。
楚陽看著周勃,有感而發道︰
「如此以來,富者愈富,窮者愈窮,我知道你看馬鈺那小子順眼,可難道你希望他的父親,一輩子就靠撿柴為生麼?」
周勃連忙搖了搖頭。
楚陽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讓周勃坐了下來。
從蜂窩煤現世的那天開始,柴幫倒台只是時間問題,以後或許還會有類似于柴幫的組織,但終究是小打小鬧,翻不起什麼大浪了。
可馬老七這種人的命運並沒有多少改變,依然被人家渠道方拿捏的死死的。
想要徹底翻身,就必須跳出這種簡單的商業模式。
「還是那句話,在這世道,敢變者生,畏變者死,于人,于國都是如此……」
楚陽說完,周勃這才點了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一個面色白皙的少年東張西望一番之後,朝他們這邊小跑了過來。
看到來人,周勃臉色一白,就想躲閃,可那人卻已經看到了他,笑了起來。
「喲,勃哥你也在啊!」
「啊……那個……王內侍……」周勃硬著頭皮拱了拱手,算是打過了招呼。
看得出周勃的尷尬,楚陽暗暗笑了一陣,旋即正色道︰
「王內侍來找楚某,莫不是陛下來了旨意?」
「果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楚大人啊……」
年輕的小內侍輕輕一笑,接著拱了拱手。
「咱家在這邊要恭喜楚大人了,陛下已經下了旨意,讓您明日便去廷尉府任職,官居廷尉令正之位!」
「臣楚陽多謝陛下隆恩!」
听到這個,楚陽也是微微有些意外。
自那日嬴政當面說過,要給他壓壓擔子以後,他便知道,自己派官的事情,十有八九就在這幾天了。
只是他完全沒有料到,嬴政會把他安排到廷尉府那邊。
不過這廷尉令正又是什麼官職,听起來好像還挺厲害的樣子。
看來我得去找李斯打听打听了,作為廷尉府出來的老人,對于這些東西應該很熟悉吧。
王內侍念完旨意,便笑盈盈地回去了,袖子中少了一封聖旨,卻多了一個錢袋。
正所謂,宰相門房七品官,對于這種小錢,楚陽向來是很願意花的。
從街上回來,楚陽便直奔李斯府上,此時李斯正拿著楚陽送來的蜂窩煤,研究的火熱。
見楚陽來了,李斯笑著道︰
「楚老弟,你來的正好,不得不說,你這蜂窩煤當真神奇,不過你上次所說的炕什麼時候能給老夫造好啊,有了這蜂窩煤,老夫真的很期待啊!」
楚陽點頭答應了一番之後,將來意說了出來。
當听到楚陽的任職信息之後,李斯也是大吃一驚。
「廷尉府?怎麼會是廷尉府?老夫在臨走之前,向陛下推薦的,明明是治粟內使的副手啊,這里才是可以盡情施展老弟才學的地方,陛下答應的好好的,為何突然改了主意?」
李斯在屋子里來回踱著步子,臉上眉頭緊鎖。
「這廷尉令正不好麼?丞相原本不就是廷尉府出身麼,想來還是能說得上話吧?」楚陽有些疑惑地問道。
听到這話,李斯微微一愣,臉上的笑容有些玩味。
廷尉,列位九卿,為中央最高司法審判機構長官,匯總全國斷獄數,主管詔獄和修訂律令的有關事宜。
屬官有令正和左、右二監。
按照常理來說,廷尉令正的位置,非但不錯,而且從品級上來說,還要比治粟內史副手那邊高上不少。
只是自從叔孫通接管了廷尉府之後,就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對方先是將李斯時期,遺留下來的老人全都清退,又從六國舊地的學堂會館里,招來了不少儒生。
現如今,可以說,廷尉府已經牢牢掌控在對方手上,可謂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而更加尷尬的是,楚陽這個二把手與主管叔孫通的關系惡劣已經是人盡皆知的地步。
這時候,去廷尉府任職,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
李斯一臉古怪地看著楚陽。
「楚老弟,莫非你有什麼地方得罪了陛下?這不是坑人得嘛!」
「什麼!怎麼會這樣!」
听到李斯的話,楚陽一臉懵逼地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