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梟雄會見
酒吧角落里的保鏢再度坐了下來,他們看見除了剛才那兩位壯漢之外,還看見與他們同時站起的幾位穿著西裝的男性,應該是其他客人的保鏢。這讓沃克斯的保鏢們更加提高了警惕。
「沒試過又怎麼知道呢?」沃克斯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酒,「我們的工程師告訴我,六價鉻對生態環境極具破壞性。」
對于沃克斯天馬行空的跳躍性思維與語言組織,戈登早就習慣了。但他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這個方式可行,我來安排就好。」
沃克斯滿意地點點頭。他還真希望,如果這個戈登真是一心一意地忠于自己,那就太好了。
看了看腕表,離凌晨一點還有1分鐘,沃克斯抬眼瞄了一眼電視,拳擊賽快結束了,雙方打得有聲有色,可沃克斯卻早就知道輸贏的結果。這種掌控的感覺,很好。約的人也該來了,沃克斯很奇怪對方為什麼要約凌晨一點,不過這也沒關系,對方的地頭對方做主。
「老板,他來了。」戈登的耳機有人在通知,他抬起頭,雙手撐在椅背上,作勢離開。
「不用去接,他會去到他的房間等我們,等會我帶你一起去,我希望你能听見我們聊的東西,這對于我們未來的工作,你可以用更清晰的計劃?怎麼樣?」沃克斯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好,沃克斯,秘密知道得太多,不會活得長久。」戈登一口拒絕。
「能活多長久呢?誰能長命不死?」沃克斯擺擺手,示意無所謂。
「老板,他們上去了。」一位長著一雙招風耳、眼楮狹長、脖子粗壯的青年從門口匆匆走來,走到沃克斯桌前,附身與沃克斯耳語幾句。沃克斯點點頭,端起桌上的酒一口喝完,跟在青年保鏢的身後,而戈登趕緊放下水杯,大步走到最前方。酒吧里沃克斯其他的四位保鏢也先後走了出來。
位于42層的總統套房外面的走廊上,站著兩位彪形大漢,清一色的留著極短的頭發,穿著武裝背心,上了膛的自動步槍牢牢抓在手里。還有兩位同樣裝束的漢子站在電梯門口與走火通道出口。這一層樓只有一台電梯可以停留,酒店也不對外開放本層,因為這是華瑞茲及有名望的某個人付出了大筆金錢之後所獲得的的待遇,這位客人也不常來,只是偶爾在接待的時候才會選擇這里。
凌晨一點十分,電梯門打開了,四名全服武裝的保鏢簇擁著一位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中年男人應該有190厘米身高,裝扮十分簡單,一件看上去像是地攤貨的襯衣配著一件灰色亞麻外套,穿著同質的褲子。中年人臉龐微胖,五官也十分平常,厚實的鼻頭下留著兩撇修飾得完美的八字須,只是棕色的眼楮里像是無底深淵,深不見底。
徑直走到套房的門口,兩名保鏢先行進到室內,再度檢查了一遍才讓中年人走了進去,門迅速關了起來,套房內只留下兩位貼身保鏢與中年人一起。其他人都在走廊內戒備著。
沒辦法,最近很多人想要這中年男人的命,無論是政府還是道上的對手。以至于中年男人都不敢讓寶貝女兒離開身邊去英國上學,還加強了人手24小時保護著。
兩分鐘不到,電梯的提示聲再次響起,保鏢們雖然知道老板約了人,卻依舊警惕地抬起了槍管。當他們看見了老板的心月復狄格爾走在最前方,然後走出來的便是一位留著大胡須、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穿著寬大的白色亞麻襯衣與棕色的亞麻褲子,臉上帶著令人舒適的笑容,還有一位也戴著眼鏡,只是神情古板了許多,行走的步伐十分刻板,幾乎每一步的距離跟丈量過似的。
狄格爾對著保鏢們點了點頭,大步引領著兩位客人走向套房。他的身材十分瘦削,額頭大得驚人,鼻梁高挺,鼻尖看上去像是一把砍刀,不過他的外號也叫‘砍刀’,但沒人敢當面對著狄格爾這樣稱呼,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狄格爾之所以這樣瘦,是因為他將所有的能量都拿來算計去了,得罪他的人,都是被他算計死的。
三人走進房間,主人早就換掉了那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襯衣,穿上了十分舒適的家居服,看上去就像在街頭隨處可見的墨西哥大叔。
「卡洛斯莫雷洛德加納。我的老朋友,很久不見,你怎麼樣啦?」走進來的客人在一進門便張開了雙臂,與迎接過來的主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哦,沃克斯.圖蘭,我的好兄弟。我很好,」主人也緊緊地擁抱著客人,雙方互相在臉上親了親,才一起拉著手走到沙發便坐下。狄格爾已經從酒櫃前調好了兩杯酒過來,輕輕地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卡洛斯.加納,我們有許多年沒見面了,以前還能從電視里看到你的名字,可最近這幾年,我都看不到這些了,我該敬佩你呢還是害怕你呢?」
寒暄幾句,喝了一口酒,沃克斯看著與自己坐得極近、依舊將粗壯的大手蓋在自己手背上的加納,再看了看那位站在加納身後的秘書狄格爾,笑吟吟地對著加納開口。
一旁聆听的狄格爾與戈登都楞了楞,只是加納臉上依舊保持著溫暖如初的笑容,大手拍了拍沃克斯的肩膀,親切地回答。
「老虎出山的時候風聲大作,豹子獵食的時候輕捷無聲,我呀,更偏向豹子,這也是在沃克斯身上獲得的經驗啊。你看看你,知名企業家、慈善家,對吧。我們雖然分工不同,但商品都是一樣的,你啊,就別拿這種話來傷害我們的感情啦。」
沃克斯哈哈大笑,他知道加納在說什麼。在離開波哥大之前,沃克斯剛與波哥大省電訊公司簽訂了一份利潤很高的手機業務合同。這件事情,是加納撮合辦成的,加納在電話里說了,這是給沃克斯的一份特殊的生日禮物。但沃克斯卻也知道,這不過是加納這個老狐狸自己無法辦成的一樁生意,便順水推舟丟給了自己,還賣了自己一個人情。
兩人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只是合作,有些東西,加納負責渠道,沃克斯負責貨源,也有些是相反的。但一直讓沃克斯惱火的是加納心里面那見鬼的原則,比如說加納可以販賣軍火、毒品,走私汽車、假鈔,可是有些東西加納的堅決不涉及的。這讓沃克斯在有些自慚形穢,全世界知道沃克斯真正身份的沒有幾個人,加納便是其中之一,並且在加納面前,沃克斯總是覺得自己是透明的,是無所遁形的。
可加納卻也是無可取代的。他的員工不多,可卻十分專業,手段殘忍、無孔不入,看似溫和卻報復心特別重。外界傳言加納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卻沒人見過他們長什麼樣子,其實沃克斯知道,加納就只有一個女兒,放出謠言說自己有一男一女的意義在于,將敵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不存在的兒子身上。
這樣的人,沃克斯心里深深忌憚,卻又無法放手。
「開個小小的玩笑,加納,謝謝你的生日禮物。」沃克斯舉舉手中的杯子。
也喝了一口酒的加納臉色紅潤,抬手模了模胡須,「親愛的沃克斯,我還有一件小禮物要送你的。我們的生意讓我們每天都面臨著風險,這個小東西,可以讓你在危機時刻保住性命。」
說完之後,加納示意狄格爾將東西拿上來,那是一件新款防彈材料制成的襯衣,重量與普通襯衣差不多,但對遠距離的子彈造成的傷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對于加納來說,這才是自己要送給沃克斯的生日禮物。
沃克斯哈哈一笑,表示謝意之後讓戈登接過,然後試探著詢問加納,「親愛的加納,你送了我這麼多好東西,我該怎麼樣才能表示的我感謝呢?」
「我們是好兄弟,好兄弟哪有說送禮物需要回報的呢?」加納的語氣非常平淡,聲音溫暖,就像是一位操弄著農具的農民在于鄰居討論今年收成的語氣對著沃克斯說。
「我只是有點小事情需要處理,你知道,我向來喜歡收現金,但這幾年那些財務公司佣金越來越高,也越來越不安全,我知道你有幾家離岸公司在處理這些事情,你的醫藥公司也運營得十分良好,對吧?你看,我們是否在這件事情上,也可以合作呢?」
抬頭看著牆上的一副油畫,沃克斯假裝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側過頭看著加納,順手將酒杯也放回了茶幾上,臉上一副受到了莫大傷害的表情。
「加納,加納,你怎麼可以這樣子說呢?我是你的兄弟啊,這種事情,難道不是兄弟應該幫忙的麼?交給我吧,好嗎?我會幫你處理得十分妥帖的」,他悲傷地搖搖頭,「這些事情,你只要向我一說,不值得我們專門為了這件事情開會的。」
似乎對沃克斯的表現十分滿意,加納笑著給沃克斯的杯中加上了酒,又給自己也增添了半杯。他端著酒杯從沙發上站起,走到右側牆壁的書架旁邊,書架高度與天花板齊平,橫跨著整面牆壁,書架前面是一張龐大的紅木辦公桌,桌子上除了一個巨型煙灰缸與一台合上的筆記本電腦之外空蕩蕩的。
坐在從巴黎買回來的昂貴皮椅上,加納喝了一口烈酒,他的眼楮盯著書桌下的幾台顯示屏掃了一眼,便再度將眼神盯在沃克斯身上,嘴角帶著鼓勵的微笑,鼓勵著沃克斯將想說的話說出來。
「前些日子,我的佷子死了,可憐的圖蘭,他的父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我們,唉,你不知道我是多麼的難過。有一瞬間,我差點都冒出了自暴自棄的想法。」沃克斯在沙發上坐著有些不舒服,便也站了起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俯瞰著城市中心的燈火。這個位置往下看去,附近3000米以內沒有可以與之同高的建築物,的確很安全。不過,他一邊想,嘴也沒有停下來。
看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後的加納,見加納正在胸口劃著十字,沃克斯繼續說道,「那個殺掉圖蘭的家伙是個華人,十分狡猾,並且拿走了圖蘭的一些私人物品。可你知道嗎加納,你不敢相信的,我的佷子竟然在與科瓦連科做生意,而且還付了科瓦連科5000萬美元定金,僅僅是定金啊!」
大概是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有些過高,沃克斯抱歉地對著加納以及室內的其他幾位心月復點了點頭,輕輕咳嗽一聲,「瓦連科這個強盜,找到了我,要我付完余下的金額,才會告訴我,我佷子與他交易的是什麼,你說,這個強盜,怎麼能這樣呢?」
「白熊的確不是那麼好惹的,殘忍又貪婪。」加納說完之後又趕緊在胸口劃了個十字,不能在背後說人壞話,這是對自己的不尊重啊。
「是啊,5000萬數額倒是不大,甚至我也願意花錢與這瓦連科交個朋友。」沃克斯解開亞麻襯衫最上方的衣扣,像是有些壓抑地喘了口粗氣,「問題是,這種情況下,他竟然非常不尊重我,要求我現身並且讓我給錢。難道認為,沃克斯老了麼?沃克斯的牙齒掉光了麼?」
「太遺憾了,瓦連科和我一點生意都沒有,他要是願意和我做那麼一兩次生意,那他以後應該還是會尊重我的建議的。」加納迎著沃克斯的目光,安慰性地點點頭,之後再次掃了一眼右下方的顯示屏。屏幕上依舊是原來的景物,偶爾有一輛汽車無聲地駛過,另一個屏幕上兩名保鏢站在自己的座駕忠心守候。
吁了一口氣,沃克斯斜靠在書桌上,然後又覺得不太舒適,便干脆調整了一下姿勢坐了上去,「加納才是真正的好兄弟。可是加納啊,科瓦連科的背景你知道的,他們那幫家伙,可是無孔不入的,我都不敢保證我身邊是否有人是科瓦連科安排過來的呢。」
加納哈哈大笑,伸手在空中揮了一圈,「我非常放心,我的兄弟,每一個人都經得起考驗。瓦連科或許在別的地方能做到,在我的地方,他做不到。什麼時候幫我引薦一下瓦連科?」
坐在沙發上的戈登與站在書架另一側的狄格爾的臉部幾乎同時不易察覺地抽了抽。
「沒問題的。那麼,我們接下來在談論一下其他的合作?」沃克斯緩緩走到沙發後,入口處的花架上拿起一張報紙掃了一眼,又丟了回去。
「當然啊沃克斯,很樂意為您效勞。」加納夸張地做了個手勢,只是他的身體卻依舊在書桌後面的沙發上,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可是,你知道的,你給我的半成品運輸出來的確太過麻煩,我的工程師也死了,所以,你現在是否該考慮一下,給我成品就行了呢?當然,價格好談,價格好談。」
沙發上的戈登在茶幾上拿起一本雜志,似乎被封面上的女郎吸引住了,認真地埋頭研究起來。沙發後面的狄格爾走到酒櫃,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對著燈光舉起酒杯研究著琥珀色的酒水里藏在什麼秘密。
「這個問題,我遇到了小小麻煩。」沃克斯再度走回書桌,轉到加納的一側坐了上去。
「我們都會遇見各種麻煩,遇到了解決掉就是對吧。怎麼了?難道你想告訴我,安第斯山脈里的工廠做不出東西了?那就不是小麻煩了啊。」加納哈哈大笑。
「還的確是啊。」沃克斯眨眨眼,一只手按在書桌上,語氣深沉。
牆面上的掛鐘指向凌晨1點44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