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確定什麼,我看你剛才提出來那個就不錯!很適合現在的我們。」張興懷打斷林覺榮,態度斬釘截鐵。
他自然能想到林覺榮在後怕什麼,可這不能成為否定計劃的理由。都是從娘胎里生出的孩子,難道就因為他是一隊之長就特殊了?這種艱巨的任務,才更應該由他挺上去。
「老張,這次絕對不行。若是再發生昨晚那樣的局面,你可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林覺榮也一反常態,言辭十分激烈,毫不相讓。
「我是隊長,我說行就行!」張興懷牛脾氣上來,跟自家政委拗上了。
「我還是組織上面派下來的政委呢,我也有決定部隊重大事項的權力!」
兩人越說越激烈,吹胡子瞪眼的,誰都不讓誰。
許志強看到這一幕,只能充當一回和事佬,勸說著雙方,「這件事還需我們坐下來好好商量,誰都馬虎不得。」
「不行!」
張興懷忽地站起身來,眼珠里的血絲尤為明顯。他看著林覺榮與許志強,情緒有些激動,「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可知讓細菌部隊得手會給中國人造成多大的傷害?我知道你們想的什麼,就算運河游擊隊真沒有了我,還有老林你能頂上。萬一細菌部隊真的成功了,後果是什麼,你們想過沒有」
林覺榮與許志強面面相覷,不作回答。他們的內心也在掙扎,從心底講,他們不想讓張興懷以身犯險。可是張興懷的話也很對,這次任務無論誰去都將面臨生命危險。而張興懷,卻是這次任務的最佳人選。真正執行任務不比訓練,到時會遇到各種繁雜的情況,需要執行人員迅速且堅定的臨場應變能力。
運河游擊隊身手一流,又精通謀略的,除了張興懷還有第二個人麼?!
剛娃, 勇則勇矣,應變能力差些!這麼重要的任務,不能出半分差錯!
三人各自沉默著,心中思考著事情。
林覺榮抽盡了一棵土煙,嗆地嗓子直疼,他還是作出了讓步,表示同意張興懷執行任務,但是具體事項,必須嚴格按照計劃執行。這是他能作出的最大讓步,否則一切免談。
張興懷自知沒有再拒絕的理由,也就應承著答應了。三人之間這才又活絡起來,談論起計劃的可行方案與一切設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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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通往微山縣城的一條山間小路上。
大約五六個人影正圍在山間一塊大青石邊嗑瓜子、有說有笑。這群人一身特務行頭,每個人臉上煙酒氣圍繞,流里流氣的,一看就不是什麼良家人。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幾個人心懷不軌地時而瞥著小道,觀察著是否有人路過。
「五爺,這幾天外面有些忒不太平,要不咱這幾天收收?!」一個臉上有道長疤的男子似是等煩了,諫言道。
所有人明顯以光頭男子馬首是瞻,齊齊望向了正在嗑瓜子的「五爺」,五爺噗得吐出一嘴瓜子皮,濺落在四面八方,十分不耐地回道︰「收收?再收收我們喝西北風去。就特務隊那點破錢還不夠咱去喝一壺酒的呢,再不掙點外快,你就憋死在縣城里頭吧。」
所有人都露出認同的表情,隨即整個人也不禁開始抱怨起來。
「五爺,你說咱以前的時候多快活!要錢有錢,要地方有地方,可自打這小
日本來了之後,莊子也被他們佔了。說是要厚賞咱,卻隨便將咱往特務隊一扔就萬事了。要我說,這小日本真不是玩意吶!」
「可不是嘛,你說這都幾個月了,啥時候讓咱吃飽喝足過!」
幾人越說越怨,將矛頭全指向了日本人。
沒錯,這群人便是之前橫行在運河上的鹽幫一伙。日本人看押重犯的山莊,就是為首的燭五爺所無償貢獻出去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日本人才放過了微山縣一支頗為不小的勢力,但即便是放過了,日本人在里面也動用了心思。將一干鹽幫人員完全拆散開來,讓他們就算有心作亂,也無力實施。
可憐那燭五爺,風光了半輩子,到頭來只落得個特務隊小隊長之名,著實讓他心中窩火。
可即使窩火又能怎麼樣?這日頭,大半個中國已是日本人的天下,若不委曲求全,腦袋早已落地。
這燭五爺也算是極有心思之人,熟知槍打出頭鳥,將莊子貢獻出去換上下弟兄幾百條命,值了!
可畢竟當慣了黑幫土匪,閑暇無事時,他們便結成伙尋了個偏僻處玩剪徑的勾當。也算是討點酒錢,給這無聊的日子增添一分樂趣!
只見光頭的燭五爺吐出嘴中瓜子皮,長嘆了一聲︰「弟兄們,都別抱怨了。誰讓現在這日頭是日本人當先呢。咱要是不待在這特務隊還能干嘛?最起碼待在特務隊還能落得個二等榮譽公民當當,還真想著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啊?呸,門都別想!」
頓了頓,燭五爺似乎也心有不甘。
「呸!你說咱整天頂這個罵名圖個啥。不就圖能活一條命嘛!誰和自己的命過不去啊,是吧」
幾人應和著,被這麼一說,彼此肚中積郁的悶氣越來越多,面色都十分不好看。
就在此刻,三個人影出現在了山道的盡頭。
一人在前,兩人分立左右。三人背上均背著包袱,看起來鼓囔囔的。
「五爺,快看!羊來了!」所有人瞬間精神抖擻,看著山路的另一頭,發現了那三人的身影。當他們看到對方身後那鼓脹的包裹後,眼神齊齊一亮。這是運氣爆棚,踫到大肥羊了!
「弟兄們,該干活了!」
燭五爺四下打量後,又囑咐了一句︰「點子看起來有些不善,弟兄們記得抄好了家伙,一旦出問題,立馬掏槍!」
剪徑劫道這種事,在混亂的世道下常有發生。不過像燭五這群身穿著特務服的,一般人見了情願破財免災。當然也有不懼怕的,一旦打起來,萬一對方也掏出家伙來,那可是要命的勾當!所以這燭五非常小心,以免小命搭在這不緊要的地方。
對面的人似乎瞧見了燭五一干人不懷好意,中間那人退到了後面,由兩名護衛樣式之人掩住,慢慢停住了腳步。
「都別動!」
燭五為了防止對方逃跑,掏出了腰間的盒子炮,作勢嚇唬著對方,「再動一步,老子斃了你!」
對方听話地沒有動彈,緩緩舉起了雙手。不過護衛樣式的兩人倒沒有什麼明顯的懼怕之意,只是謹慎地對視了一眼,站定不動。
「五爺,齊活了!又是一群等著殺的肥羊。這就交給我們吧!」燭五左右兩人歡快地叫著,自告奮勇地上前「殺羊」。這在他們剪徑的歷史上是常有發生的事,來人一見到是特務隊的制服,心便已涼了大半,再加上手里有槍,所以更加沒法反抗
,成了乖乖待宰的羔羊。
他們特別喜歡這種類型的,不費工夫便能搶到錢,誰不歡喜?!
燭五默認了兩人的舉動,站在不遠處拿槍防備著,提防對方作出什麼不利的舉動。
兩個小嘍拿槍指著三人,厲聲喝道︰「都給我把包裹放下來!」
三人都穿著中國普通民眾樣式的青布衣,看起來像是長途跋涉逃荒的。可劫道的才不管這些,一旦劫下來必然要全部搶光!
三人似乎早有交流,順從地將包裹緩緩放到地下,然後慢慢起身
可就在眾人以為快得手之際,意外發生了!
前一秒還是槍下羔羊的兩人,後一秒便化作身手敏捷的戰士,在即將起身之際,猛地鎖住了兩人的咽喉,反手抓著持槍的手,來了一記規範的卸槍擒拿!
「啊——」
燭五的兩個小嘍疼得哭爹喊娘,另一邊燭五等人發現意外頓起,震驚之余將槍口對準了三人,「都給老子放下放手!再不放手,老子開槍了!」說著,啪地朝天開了一槍,驚散了不少飛鳥。
這時候,最讓他們驚訝的事發生了。
扣住燭五手下的兩人突然開口了,不過嘴里嘰里呱啦地說的不是中國話,而是日語!和日本人打過那麼多交道的燭五哪能听不出來,心里頓時咯 一下,暗道壞事了。打槍打歪了,竟然觸到了日本人的霉頭!
現在在中國惹到旁人還好說,怕就怕惹到日本人。小鬼子不禁個子小,心眼也相當地小,一旦與某人有了仇怨,必定睚眥相報!
燭五愣住了,不僅是他,其余手下也都呆呆地看向了燭五,似乎在等著他的意思。
腦子在迅速地轉動,立刻便想好了辦法。
「都放下槍!」
燭五的臉色比翻書變得還快,前一秒還猙獰著叫囂,後一秒便滿臉都是諂媚。
「誤會,都是誤會!咱們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了自己人嘛!」
試探著上前,很明顯日本人不相信他們,拿槍口對準了燭五等人,示意其別再上前。
「咱們是一伙的,你,我,都是大日本帝國的干活!」燭五怕對方听不懂,連手都用上了,接連地擺弄著,並展示日本人為他配發的一等榮譽良民勛章,這才打消了日本人的疑慮。
可
啪啪!
兩聲刺耳尖利的槍響,被日本人扣住的兩人均倒在了血泊之中。
燭五的臉色霎時變得異常難看,看著倒在血泊中尚還抽搐的兄弟,他的一顆心劇烈地跳動著!
「小五,小六!」死去之人的兄弟瞬間紅眼,怒氣往腦門子上涌著,讓他們失去了理智!
幸虧,燭五阻止了他們。
「都別動!」燭五老臉冰冷,喝止住了手下人。
「哼哼」自始至終,三個日本人都在觀察著燭五的一舉一動,若是燭五有反意,說不定此刻也將成為地上的一具尸體。所幸,燭五控制住了。
「敢動皇軍,該死!」其中一個日本人不屑地瞥過所有人,包括地上那具尸體。
「你們,帶我們去微山縣,快快地!」
日本人像是使喚奴隸一樣使喚燭五,燭五眼底深處飄過一道厲芒,緩緩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