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活人變為死人的順序游戲。這是他在新兵時就懂的一個道理!所以到了戰場,你就不能把自己當一個活人看待。累了,不能睡。餓了,不能挑。贏了,不能喜。敗了,不能逃
這還是他當小兵時班長立下的規矩,然而當他打過了無數仗時,這四個不能,便被他永遠銘刻在心里。
五十多個人,面對一千多人。當小鬼子反應過來時,那才是他們真正的末日。趁著這短暫的空閑,興懷看著周圍的兄弟們。他自己把自己當死人看,卻不忍心把弟兄們也當死人看。活著的還有亮子、小六、王仁貴、剛娃
就在剛才,那個曾經救過亮子命的少年劉慶也當了人肉炸彈。還記得他那時是多麼地怯懦,甚至不能與人頂嘴。現在卻一躍進入鬼子群里,直炸死了十幾個鬼子。亮子尋了一根破木頭,給死去的劉慶刻著護身符,邊刻邊嘟囔著︰「那邊鬼子多,拿著護身符,就不會受欺負了」
「哎,懷子。你說我會不會記作是烈士,千古留名!」王仁貴笑著與興懷打趣。
興懷同樣笑著回應︰「那你得注意著點,可別連囫圇的身體都找不著了。」抗戰就是這樣,找不到軀體的便大多算作了失蹤,家屬都不帶享有烈士待遇的。
「那你可得活著,到時候為咱正名!」王仁貴就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插科打諢,說說笑笑。
「閉住你那張臭嘴吧,還是你活著為我正名吧!」興懷不甘示弱地回應著。
「鬼子又上來了!」
負責偵查的士兵嚎了一嗓子,眾人又進入了戰時狀態。
「不對,換人了!」興懷觀察到了對方的裝備與之前的那些不一樣,全都是輕型沖鋒槍。心里突地一下狂跳不止,終于,對方要派出他們的王牌︰特種大隊了。
「他們的王牌來了,能殺多少就殺多少,殺了就是賺!」興懷怒吼著,重機槍沖著敵方狂掃不止。可是打了幾梭子後,沒子彈了!終于,彈藥也開始緊缺了。特種大隊的速度非常快,不消多時便登上了陣地。
「和他們拼了!」戰士們想要肉搏,可是對方根本不給機會,簡單開了幾槍,戰士們連想自殺式襲擊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麼倒在血泊之中。
「兄弟,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麼?」王仁貴也打沒了機槍子彈,突然蹦出這樣一句話來。
興懷為之一愣,深深看著對方。
「記住,幫我照顧兒子!」王仁貴緊接著就要翻出戰壕,可是卻被眼疾手快的興懷一把抓住了,死死不放手。
「你傻了麼?這樣出去能干啥,還不是被鬼子白白打死。」興懷朝他吼著。王仁貴也當仁不讓,回吼道︰「那我們能做什麼?只在這里看著,有啥用,還不是要被他們打死!」
「等他們離得近了,你掩護我,我非得干掉幾個這樣的鬼子!」興懷發狠,想出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特種大隊行動地很快,很快便離他們非常近了。興懷弓起身子來,隨時準備撲出去,可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王仁貴先他一步跳了出去,邊跳還邊大喊道︰「幫我掩護。」
興懷只感到胸口熱血在往腦門子上涌,抓過還有一梭子子彈的歪把子
突突地射出去。特種大隊也是人,受驚後愣了一秒,這一秒間王仁貴已撲了上來!「什麼狗屁的特種大隊,老子讓你去見閻王爺!」
嗤——
興懷眼尖,看到了王仁貴胸口的手.榴彈。原來他根本沒想別的,就想以命換命。在臨爆炸的那一剎那,興懷似乎看到了王仁貴蠕動的嘴唇,照顧兒子
轟隆!
足足五個特戰大隊的鬼子被炸成了碎肉,紛飛四散。
「沖啊,為隊長報仇!」又有幾個人從後面沖上來。興懷也想從戰壕里爬出來沖上前去,卻被身後的力量死死拉著。是剛娃!
「你個小兔崽子想干嘛,給我撒手!」興懷止不住地怒罵著。
剛娃哭成了淚人,「班長死了,你不能再死了啊。」
在小鬼子的沖鋒槍掃射下,弟兄們都化作了一具具冰冷的尸體。
但就在這個時候,轉機來了!十數個特種大隊的小鬼子開始換彈夾。趁著這個空,興懷掙月兌了剛娃的拉拽,扛著大刀猛沖上去!看到興懷都沖鋒了,亮子、小六、剛娃等一眾人也提著刀跟上來!
興懷的刀速太快了!快到小鬼子難以閃躲,正中被削了腦袋。鬼子都放棄了換彈夾,紛紛換上了刺刀。有的還從腰間掏出了短刀匕首,要與八路來個白刃戰!
「讓這些支那人知道,什麼是搏斗!」一個小鬼子叫囂著,首先沖上來。
「呸!就你們這群日本豬,還知道搏斗。下地獄去吧!」剛娃惱火地提著大刀,與小鬼子交上了手。
罵歸罵,但實話實說,這群特種大隊的鬼子功夫確實有一套。一照面就讓我方的戰士損失了兩個。
實打實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興懷劈翻了一個小鬼子後,開始去幫其他人。日本人拿這群特種大隊當寶貝,自然不敢無差別掃射或炮轟。只能一個又一個上來拼刺刀,當然也有在不遠處放冷槍的,但效果都差強人意。
拼刺刀?誰怕誰?五十來個人活像從地獄里走出的惡鬼,滿身血腥,提著大刀!
興懷就像惡鬼的頭領,一把大刀在人中穿梭。每個老兵在戰場上都有過人的本領,興懷的本領便體現在格斗上,有時他會奮不顧身,有時他也會運用巧勁。鬼子在他手上被干掉了許多,一直沒人能阻擋住他!
終于,他的表現被鬼子注意到了。他們招來了狙擊手,準備放冷槍射殺興懷!
啪!
清脆的槍響後,興懷提著大刀的右胳膊上出現了一個血洞。血花冒著泡從傷口里鑽出來,興懷也被兩個鬼子逼入了一個死角!
這時,剛娃從後面湊了上來,大刀毫不猶豫地捅進沒有防備的敵人肚子中。興懷也趁機踹到了鬼子,一刀解決!
「懷哥,沒事吧!」
興懷身上的傷已經很嚴重,再加上失血過多,讓他看起來十分虛弱。但興懷卻絲毫不退讓,表示自己沒事。廢話,都到了現在這個關頭上了,就算有事又能怎樣?前前後後都是一個死字,何必在乎那麼多!
他們這邊的人數在減少,原本五十多人還剩二十幾個,可以說剩下的都是身手拔尖的,日本人在他們手底下也
死了不少人。
啪!啪!啪!
突然,就在此刻,步槍聲音接連響徹,幾個戰士被偷襲致死。
小鬼子暗中結成了一個包圍圈,緩緩包圍過來。索性他們開始采取正面有刺刀僵持,暗中則有人放黑槍的策略。一時間,八路的戰士們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只剩十個人了」興懷的雙眼通紅。
啪!
又一個熟悉的戰士倒了,還剩九個
「支那人,你們沒有機會了。我承認,你們非常頑強。可最後的結果還是只有死亡!」鬼子不無時機地嘲諷著。
啪!
還剩八人
最後的八人結成團,背靠著背,渾身染滿鮮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但大多是敵人的
經歷了剛剛的白刃戰後,小鬼子似乎並不急于殺死他們。所有小鬼子圍成一個圈,將戰士們包圍在內。八路手上已經沒了槍,所以他們可以完全放下心來,冷冷地盯視著這可憐人的最後時刻。
「兄弟們,你們怕死麼?」興懷冷冷注視著小鬼子,嗓子沙啞,卻依舊有力。
「怕個球!」戰士們罵著。
「好!」
興懷忽然大笑,「對,就是怕個球。我們已經夠本了。看你們腳底下的尸體,都是你們的軍功章。老百姓會銘記,組織也會銘記的!到時候,你們個個都是烈士。」
「八嘎呀路!」小鬼子听著這話刺耳,拉動了槍栓沖準了興懷。興懷只恨此刻沒有手.榴彈,不然拉爆還能拽上幾個小鬼子上路,現在看來,只能自己一個人上路了。不過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仍然不屑,氣勢依然是高傲的,在這群侵略賊面前,他永遠是驕傲的!
嚓! 嚓!
日本鬼子齊齊拉動了槍栓,準備最後處決這些八路軍戰士。興懷等人也手握著手,既然沒路逃月兌,那就兄弟一起共赴死。興懷的嘴角微微上翹,隱隱有解月兌之意露出。
終歸是要死了啊,兄弟們,我要來陪你們了
嗒嗒嗒
突然,就在此刻。鬼子身後的方向卻傳來一陣槍響。他們根本沒想過身後還會來人,也就沒防備。一時大意,卻要了他們的命。只見越來越多人從陣地後方涌上來,跳進戰壕里,取代了興懷之前的位置。
「兄弟,我來晚了!」一個穿八路軍軍服的漢子眼含熱淚,緊握著興懷的手。
「現在,這里交給我們吧。你們快撤把,有多遠走多遠!」新一團的部隊進入了戰壕,取代興懷堅守陣地。興懷等人被帶進了陣地後方,也是新一團來的方向。衛生員簡單給他們治療了一下,便有戰士護送著他們往西一直撤退。
興懷幾人險死還生,早就累地虛托。幾乎一坐下就睡著了,眼前一片黑暗,昏昏沉沉地連續做了幾個夢。夢里見到了老錢、看到了王仁貴,還又與鬼子打斗了一番。這場夢也做得很累,精神疲勞。
趕牛車的戰士看著身後的這八個人,一時間不禁小聲議論著。
一百多個人死得就還剩八個了,真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