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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夜晚,是安靜的。而此刻微山縣的夜晚,卻是燥亂的。

小鬼子終于發覺到,他們這次的對手不再是像以前那般好對付。死傷百余人,礦井再次遭劫,搜查的部隊也被打散

這一樁樁,一件件,直刺進日本人的心房。司令部里,綠島寧次像是雕塑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房間里只有他自己,這樣他至少可以安靜地理清思緒,應對微山縣的「大變天」。

山本將軍通過電報發送過來消息表達他內心的不滿與憤怒,綠島寧次已經意識到,這次面對的敵人似乎更加可怕。原本在他的想象中,中國人都是懦夫,叛徒。只要有足夠的錢就能收買,兵不血刃。可自從他真正見過八路軍、游擊隊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錯了。

原來這個民族也會憤怒,也會奮不顧身。在裝備上,對方的確是差他們十萬八千里。甚至有一次一個八路抱著他們自己自制的炸藥與自己一方同歸于盡,可沒想到炸藥到最後沒響,但對方仍舊拉上了皇軍的一名士兵陪葬。臨死前,臉上依舊帶著笑容。

以前,他們也曾遇到過多股頑抗勢力。但從來沒有像這次死傷這麼多過,難道八路派來了他們的精英?就像棗莊那股號稱「飛虎隊」的游擊隊?

在自己的世界里,綠島寧次越想越深,仿若一尊石塑。

嗒嗒——

但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將他拉了回來。

「進來。」

綠島正了正身子,這才叫門外的人進來。

進來的人並不陌生,小田勇一郎。此刻憲兵隊隊長都快將頭低到胸脯里,筆直站在綠島面前,一副羞慚至極的表情,「少佐,請責罰我吧!」

「責罰?」綠島毫不留情地冷哼了一聲,從座位上站起來,「你難道忘了我上次與你說過的話了麼,這已經是第二次,你做好準備向天皇切月復謝罪了嗎!」

「少佐」小田嚇得將腰彎成九十度,冷汗一股腦地從全身毛孔鑽出來。

「說實話,作為一直將你提拔起來的長官,我感到非常羞愧。」綠島將心中的憤怒通通發泄出來,就像山本將軍對他的怒氣一樣。小田則不敢說一句話,一直保持一個動作,不得不說他挺能堅持的。

發泄了一會兒,似乎是累了。這才重新坐回座位上,盯著彎腰的小田,道︰「起來吧,說說今天的情況。」

小田如釋重負,但仍保持原來的模樣,只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氣。「整個微山縣都查遍了,特別是微山湖上、運河周邊,都還沒發現土八路的蹤跡。不過據屬下推斷,應該是進山了。」

進山!又是進山!綠島感覺腦袋快要炸了。對于擅長打游擊的土八路來說,進山就相當于虎歸山林,是大患!

小田小心翼翼地看著長官,似乎發現對方又要發火,趕忙拋出他的砝碼來,「不過我派人在那群苦力的家周圍守候,抓獲了六個從礦井逃月兌的苦力。同時,還有一個巨大的收獲」說到這,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沒發覺,偏偏停住了。

綠島頗有些惱火地命令道︰「繼續說下去,什麼意外收獲?!」

恭敬地笑了笑,小田這才繼續講道︰「在微山湖的深澱子里搜捕時,抓到了一個可疑的人,有可能是八路!」

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眼神灼灼地看著面前的小田,「你能確定?!」現在這個時候,沒

有什麼比抓到八路更振奮人心的了。不僅能給他們留有操作的余地,更能重振大日本帝國軍隊的士氣,一舉多得!

「帶我去見他!」

————

昏黃的審訊室內,一件件觸目驚心的刑具擺放在四周。整間房子內散發著一股酸腐的血腥氣,嗆得鼻子呼吸不順。然而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里,一個面色蒼白,沒有絲毫血色,身上滿是傷痕的人被綁在刑訊架上。透過那血污的表面,依稀可以看出他那文秀的眉與面龐。

 嚓!

鐵門再次開啟了,綠島寧次與小田勇一郎相繼邁進來。進來的瞬間,綠島厭惡地皺了皺眉,但還是強忍住鼻間的不適。

「少佐,就是他。我們的人指認過,他就是曾經逃掉的八路分子!」

綠島眼神晶亮,示意將他弄醒。小田則毫不客氣地讓人用一盆冷鹽水澆在這人的身上,冷鹽水踫到傷口,讓他不得不在疼痛中醒來。

林義強忍著疼痛,眼前一片模糊。自從他被小鬼子抓後到現在一直沒消停過,百般毒邢全用上了,但仍沒讓他開口。此刻他已完全沒了人樣,甚至小鬼子為了不讓他咬舌自盡先一步撬了他的牙

整張臉腫起了一大塊,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堅定、不屈!

「你是八路?」邊上一副人模狗樣的翻譯替日本人翻譯著,迎來的卻是林義凶狠的目光,不屑地吐了一口血沫噴濺到翻譯的臉上。翻譯受到了侮辱,立馬想大耳光抽回去,卻被綠島一把抓了回來。

「告訴他,如果能投靠大日本帝國皇軍,保他性命安全!」

沒奈何,翻譯只能黑著一張臉,將綠島的話翻譯給林義。林義冷笑著又是一口血沫,這次直接越過翻譯,吐到綠島的臉上

「八嘎呀路!」

當即抽出了軍刀,惡狠狠地扎進了林義大腿的肉里。頓時,血像噴泉一樣涌出來,疼得林義干嚎著。綠島很想現在就殺了他,但還是忍住了。這個土八路還有用,就算要殺,也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再殺,那樣才能起到最大作用。

翌日。消息在微山縣傳開了。

日本人抓到了之前逃跑的八路,要當眾舉行刑決。與此同時還有那晚參與礦井戰斗的幾人,都將在那時被處決。剛剛因為小鬼子受創而逐漸活躍的氛圍,此刻又降到了冰點。消息傳播地很快,幾乎在一個晌午的時間傳遍了微山縣的每個角落。

山里,已基本安定下來的興懷等人收到這個消息後,有些舉棋不定。他們心中明白,這明顯是小鬼子的陽謀。就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處決,到時必將守衛森嚴。若是他們敢去,無疑將會面對鬼子的瘋狂打擊,若是不敢去,小鬼子也起到了殺一儆百的作用,怎麼做都對日本人有利,關鍵看他們怎麼決定

「懷哥,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殺死啊,你倒是想想辦法。」

部隊里已開始傳出兩種聲音,一種是要去救,另一種是不能上鬼子的當。無論哪一個,興懷心里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之前因為與小鬼子打仗,根本顧不上林義,沒想到對方在這個時候竟然被抓

「都別吵了!」

王仁貴虎目一瞪,頓時,周圍安靜了不少。若論起威嚴來,這位殺過無數鬼子的八路軍班長的確能震住不少人。

「懷子,你怎麼想的。」

興懷仍在沉思,眉頭緊鎖在一塊。仿佛兩條蟲子糾纏在了一塊,久久不能分開。大家都在等待著興懷的回答,一時間幾十雙眼楮都集中在興懷身上。

半晌後,興懷終于出聲︰「林義是之前情報站的情報員,不能見死不救。而另外那群人則是與咱一起並肩作戰過的戰友,也得救」

「你不怕小鬼子設計套咱們?」王仁貴抽空插了一句。

「所以我們這次人數一定不能多,」興懷沉吟著,繼續道︰「四五個人就夠!」

「懷哥,帶我去吧!」

「我要去!我要去救兄弟們!」

「」

一時間,眾人又吵吵嚷嚷著,爭先要去救人。制止住了眾人的吵鬧,興懷與王仁貴商量了一番,這才決定興懷帶著亮子、小六、劉慶與剛娃一起。剛娃是王仁貴手底下最好的老兵,別看年紀不大,殺鬼子的本事卻不小!王仁貴則負責留守,畢竟這里每一個管事的人在,他們也不放心。

盡管知道興懷的能力,但在臨走之前王仁貴還是特意囑咐了一聲,若是事不能成,就盡早撤退,別做白白的犧牲

這話也是他們軍人在戰場上信奉的準則,當上級在小鬼子手上時候,往往為了追求最大的戰果,小鬼子會拿他當籌碼,逼迫我軍投降。然而小鬼子 卻不知道,八路軍中流傳著這麼一個規定︰當上級被抓時,下級有權力命令部隊開槍,所以只要是八路軍戰士,每個人都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相信林義也準備好了

可是興懷卻不能這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戰友死在敵人的刀下,他相信,事在人為!

日本人的行刑地點選在城牆根的空地上,先是用繩子套著羞辱式地繞圈,慢慢地,在他們周圍已經聚攏了一群人。甚至還有從鄉下特意趕來的,為他們心中的英雄送行

林義已基本被毆打地沒了人形,雙腿敲斷,只能被動地拖行。盡管如此,但他的脊梁是不屈的,是高傲的,強行匍匐著一步一步前進著。在他身後,是執意要回家的苦力,還有他們的家人。

已經知道接下來的結局,他們似乎不怕了,只是趁著最後的時光陪伴家人度過最後的時光。

若是他們心中還有恨,恨那晚沒多殺幾個鬼子,恨自己拖累了家人。他們寧願自己受苦,也不像牽扯家人絲毫。倒是一個足有七八十歲的老太太,被他兒子背負著上路。兒子已哭成了淚人,恨自己連累老母,老母卻笑著稱贊兒子好樣的,是殺鬼子的英雄!

周圍的一個個中國人看了這一幕,忍不住掩面而泣。

家國深仇大恨,上至七八十歲的老人,下至五六歲的孩童,都牢牢秉記著小鬼子給他們帶來的仇恨與災難。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悲憤地看著這一幕。而小鬼子看到這些,卻更加肆無忌憚地大笑著,仿佛在看一群愚蠢無知的奴隸

人群中,興懷幾人也在其中。他們的眼眶同樣被淚水充滿,狠狠在掌間掐出了血印。

看到這一幕,興懷心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回蕩。

當一個國家連老人孩童都知道愛國時,那麼這個國家、這個民族便亡不了。

對!中國亡不了。興懷心中又充滿了力量,看向林義等人的目光閃過一道堅定的信念。

兄弟們,等著,我會救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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