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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寬廣偌大的天壇,人流雲集,一層層地鋪滿,第一層是皇帝、皇後、太後太妃們。

第二層是勛貴們,第三層是文武官員們。

燕京除了皇城有太廟、社稷,外城的東西南北還有四個地方,就是天壇、地壇、日壇、月壇。

只不過現代人最熟悉的是天壇。

每年春天,皇帝都得帶領全城文武勛貴以及在京文武百官,祭祀天壇,干旱時節還得祈福求雨。

另外,皇帝還有一項重要工作,就像上古的三皇五帝一般,得親自下地、召集順天府的里老詢問稼軒、田地之事,並且得親自扶鐵犁、耕地。

這大概是古代皇帝一生之中「最接地氣」的一件事情,當然,這件事充滿了形式主義和儀式感。

錦衣華服,鳳冠霞帔。

紅藍青黃,滿朝朱紫。

這一天,賈琮在內的文武大臣們,生平以來唯獨一次不能坐轎、騎馬,而只能從內城步行到南邊的天壇。

負責治安的錦衣衛、兵馬司開路,全城市民圍觀,「偉大的皇帝陛下」,率領他的子民們,步行十里。

此時,這些養尊處優的人們,幾乎是人人都腰酸背痛腿抽筋。

大順要求皇後太後,以及有品德的妃子們,參加這項典禮,由于有的女人有小腳,因此只有她們能夠坐轎。

賈琮站在第三排的文官第四位,論資排輩的形式,他還是沒有過分地去打破,前面三位是首輔楊清和、輔臣于成龍、汪應元。

上香、念詞,表面上看,似乎儀式進行得有條不紊,賈琮卻感到右眼皮狂跳,經官場磨練的政治嗅覺,就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當戶部尚書、大司徒畢忠引領皇帝陛下到土地邊緣的天壇台階的時候,凌決嫌麻煩地除掉冠帶,拾起袍服別進腰帶里邊,興致盎然地下地扶犁︰「那個里老,你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從大興召來的里老,盡管事先由禮官教導過,但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天命之子」,還是忍不住顫抖,話也說不全,連連點頭。

皇帝總是少年心性。

尤其登基以來,從未離開皇宮一步,非常地煩悶,因此他不想顧及這點對他來說的小小的儀式了。

前幾年出京巡視,他也偶爾這麼玩鬧過。

賈琮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這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耕地啊!皇上!有些人就有借口了!

人群先是沉默了幾秒,宛如暴風雨來臨前的節奏。

繼而,山東籍人士、太僕寺少卿李善之手捧牙笏,當眾出面,斥責道︰「皇上,除掉冠帶,于禮不合,萬萬不可啊!」

升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劉東升反而一言不發。

凌決根本不理李善之,忽然,三公九卿都沒有一個發話,御史、給事中卻是一個個嗷嗷直叫、唾沫橫飛、口誅筆伐︰「皇上!于禮不合啊!」

「請皇上按制來耕讀!皇上!」

他們又提到了規制!

這個時候,御史、給事中們興奮得不得了!皇帝又如何?給我們逮到了把柄,一樣噴死!!

真是興奮啊!誰敢這麼合理合法地噴皇帝?他們敢!

過癮啊!

然而,在賈琮看來,事情不是表面過癮這麼簡單!

文官們最擅長的事情是什麼?

從一件無關緊要的的小事,引發恐怖而又激烈、無限循環的政治斗爭!

古往今來,大多政治斗爭都是這麼引發的!很少有人明目張膽地說出來!

關鍵點在哪里?

按制!!!

賈琮提議並執行開火器、軍器局,就觸動了按制這兩個字!!

矛頭很明顯了。

最後、真正的矛頭不是皇帝,而就是他賈琮!

陰險!

卑鄙到了極點!

「放肆!混賬東西!」凌決怒不可遏,氣急敗壞地回頭道︰「爾等在如此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小題大做,難道不知朕不除冠帶,就無法耕耘嗎?難道你們想謀害朕吶?」

凌決氣死了,你們這是謀殺好麼,這點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嗎。

御史給事中卻呼啦啦跪了一地︰「皇上,祖制不可違,耕耘之事,表率而已,禮字當先,皇上違禮,是臣等監督有失之過。」

就算沒人在背後挑唆,只要老油條,都能抓住這個機會。

凌決慌了,他慌的不是什麼祖制,而是這麼多人都下跪說他是錯的,他一個少年焉能不慌?這麼大的陣仗焉能平靜?

于成龍不動聲色。

賈琮、汪應元、楊清和三個輔臣對視一眼,楊清和唯有垂頭而已,賈琮卻微微點頭,汪應元才一模手袖,趁人不注意,一個紙條揉成團,滾了出去。

看到凌決求助的目光,賈琮想了想,忽然身體向前傾,還好有人扶住了他,大家都以為賈學士怕是中暑了。

凌決眼楮一亮。

「哞!」老黃牛在叫。

「哎呀!」凌決忽然一使勁,看起來似乎是架不住老黃牛之力,向前撲倒……

里老嚇得瑟瑟發抖……

「皇上、皇上……」

太監公鴨子般的嗓音與大臣們驚懼的聲音,不約而同地叫出。

汪皇後、兩宮太後、太妃賈元春等,無不嚇得花容失色。

……

只是,須臾過後,「重傷」的皇帝被抬上來,雍容華貴的賈元春、兩宮太後才把懷疑的目光看向賈琮。

「誰丟的紙條?」

趙康怪異的聲音,似乎要傳遍整個天壇似的,暴跳如雷︰「皇上,有人在說奴才們的壞話……懇求皇上罷了奴才們得了……」

凌決臉色陰沉下來,心里卻狂喜。

大臣們面面相覷,不知所以,于成龍臉上的難看也一閃而逝,就連忠順王爺的心里,也是恨鐵不成鋼的哀嘆。

只有賈琮、汪應元心里在笑。

這短短的一幕,

其實充滿了無數男人的恐怖心機!

也充滿了他們政治斗爭慣用的手段!

女人宮斗和他們比起來,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個堂弟……」賈元春都不禁佩服。

……

由于皇帝的「重傷」,某些人不得不偃旗息鼓,又因為「匿名信」的飛來橫禍,好巧不巧地打斷了這個暗含了種種陰謀的「鬧劇」。

但是賈琮知道,反抗自己的勢力,遠遠不會這麼輕松地偃旗息鼓。

中午的歇息時間,京官們對皇帝的「重傷」表現得很「憂心」,食不下咽。

但是,老天似乎開眼了,也趕上了清明谷雨之間,一場貴如油的春雨淅淅瀝瀝地灑落。

就更讓另一群賈琮的同盟,上書高呼,以此承認皇帝是多麼地正統。

清明時節雨紛紛,西小市的行人欲斷魂,書店的大廳里面,賈琮題完了一絕︰

「慷慨歌燕市,

從容做楚囚!

引刀成一快,

不負少年頭!」

賈琮的詩作很少,但出手多半是名作,看完這一首,劉東升、畢忠、汪應元不由點頭。

「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雄心壯志,已經力透紙背!」劉東升撫掌大贊。

這是民國時期汪某人的名作,事件是與刺殺親王載灃有關。

而對賈琮來說,也是他以後清君側的志向。

當然,別人不會這麼理解,而只會聯系賈琮的事實去理解。

「硝石自古出四川、陝西,近日川陝干旱,甘總督也奏硝石不能按時到來,必然是陝西會有大變……甚是憂心……」汪應元神情悲切,為故鄉,也為同盟。

「如果是到南邊的話,我會吩咐四川官府從南邊轉運,不會影響東南的局勢,但陝西確實堪憂。」賈琮也擔心道。

硝石在中國的產地只有陝西(甘肅屬陝西)、四川,也就是蜀道、隴道,而硫磺、木炭,可以說遍布天下,這是發展火器必須考慮的。

願望美好,干起來不行,無疑令人痛惜,所幸賈琮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拉一批、打一批。

現在,聖旨已經擬定賈琮出京為江蘇、浙江、福建、廣西、廣東五省督師,而身後,反抗重重。

如果,這時候賈赦再病死的話,賈琮估計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以孝治天下,首輔都不得不丁憂守孝,倘若真到那個時候,有皇帝的支持,都沒用,扛不住。

賈琮此時只能祈禱,賈赦晚死一點,不然實在耽誤他的大計,守孝三年,官場就物是人非了。

于成龍、忠順王爺篤定他做不出什麼大動作,不敢反抗?那就做給他們瞧瞧!

另外,秦王、白蓮的變數,從長遠來看,未嘗不能成為對他有利的催化劑!

賈琮此時真切感受到了王安石所說的話︰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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