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一條鞭法,還是攤丁入畝,都是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封建社會極度嚴重的土地兼並問題。
明朝之所以滅亡,除了席卷幾千里的十年大蝗災,土地的高度集中,是首要原因,當時無論宗室、藩王、勛臣、士大夫,都佔有大量土地,並且通過詭寄、飛灑、影射等種種名目繁多的手段逃稅,部分官員的嘴臉更是絲毫不加掩飾,公然寫信給地方官,不能收自家之稅。土地一旦高度集中,農民稅收加劇,國家財政危機,必然會引起全國大起義,所以大順吸取了教訓。
古代的地主階級,明確來說,有兩種人,一種是官僚地主,生活最好。另外一種是庶民地主,庶民有錢買地了,雇佣佃戶耕作。
官僚地主有部分免稅、完全免役的權力,而庶民地主的生活,要看時代,按畝征稅,耕地越多,收稅越多,在雍樂朝和明初期,庶民地主實際上是「為誰辛苦為誰忙」,所獲無幾,但也並非完全如此,庶民地主有關系、財力雄厚的話,完全能賄賂地方官。
像吳江邢家的經營,就是庶民地主,薛家排除皇商身份,也屬于庶民地主。
目前的家境局勢,已經很明朗了。
真正能力挽狂瀾的人,只有賈琮。
姻親關系的王家,固然會幫賈家,但是在冷血無情的政治斗爭之中,姻親關系和同鄉一樣,隨時可以拋棄。
「十三歲授官,這算不算史無前例?」林黛玉眨眨睫毛。
「不算。」賈琮解釋︰「洪熙年間,有一位尚書的兒子,十歲就官拜六品。」
賈探春不信道︰「十歲能當官嗎?」
「不過是個蔭子,有祿無位,不過也夠厲害了,《明史》里邊這麼說的。」賈琮有點膩歪,自己十三歲拜官,年齡也是別扭。
「老太太那里,去昏定問安嗎?」賈迎春向他眨眨眼楮,似乎想讓他過去。
賈琮眼神的冷意一閃而逝,「算了吧,老太太嫌我煩,每天晨省昏定,反而不高興。」
眾人沉默不言,想想他這一刻,以一介庶子崛起,邢夫人雖是嫡母,可全無半點母親的關愛,把安人的封號給她,賈琮心里恐怕未必真心希望如此。而賈母,對賈琮從未有過一丁點兒地寵愛。武則天上位後,對家人很不好,宗族制度,容易讓人心理畸形。
這時就算賈母改變態度,也為時已晚。賈琮依靠自己,在宗法制的拘束下,雖然不得不保住賈府一部分人,可要說有多少情意,未必見得。
「明兒你坐轎,進皇城值班,回來時,別忘了買我們的詩集評本進來。」賈惜春念叨。
賈琮答應了,一行人方告退。
……
全國三年才有一個狀元,當晚賈赦遍發請帖,大擺宴席,京城王公勛臣,達官顯貴,或者派子孫後人赴宴,或者索性吩咐奴才送禮,即便如此,這次狀元晚宴的規模,與當初中秀才相比,猶如宵壤之別。
上酒水飯菜的丫鬟、婆子連綿不絕,流水席直擺到了外儀門,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終于接受大兒子邀請的賈母,高居首座,此次宴會沒有戲曲之聲,蓋因今年有一位老太妃死了,賈母王夫人等命婦還進宮守孝。禮部頒布敕令,赦免官家所有戲子,不準叫堂會,而且今年四月下旬,剛剛在賈琮中狀元之後,賈敬因為吃丹藥而死,賈薔承辦喪事。
按大順的五服制度,賈琮這個堂佷也得守孝,不過不是親父母,守孝輕微,不影響正常的官路差遣。
待宴會尾聲,客人散盡,只剩下親戚,投靠而來白吃白喝的邢忠道︰「如今琮兒也該議議親了吧?」
「瞧舅老爺說的,國孝一層,家孝一層,這期間不能嫁娶、不能唱戲。」王熙鳳故意托長腔調,儼然諷刺邢忠這個鄉巴佬,不懂規矩,不懂禮法。
古代也是有城鄉隔膜的,河北城里人稱呼鄉下人為「柴頭」,蘇州則是「鵝頭」,充滿鄙視、諷刺、看不起。城里人又以京城的優越感最強,東林黨人朱國楨記載過一個真實案例,那時一位吏部尚書大街坐轎,一位大媽不讓路,奴才呵斥要打,城里大媽破口大罵︰你這種蟻子官,老娘見得多咧。罵完,揚長而去。
劉姥姥進大觀園,亦是倍受取笑、嘲諷。
邢忠訕訕干笑,出身微末的他,自然有種自卑心理,不敢還嘴。邢夫人暗暗對兒媳婦翻個白眼,邢忠是她親哥哥,這不是不給她臉麼?不過邢夫人也不在乎這個臉,面對娘家兄弟一家,什麼都不給。
「國孝家孝,不能嫁娶,定親倒是無妨的,等過了孝期,再明媒正娶就行了。」邢夫人擠出笑容。
「想做狀元妻子的千金小姐,在京城里可多著呢。」忠靖侯夫人敬酒。
賈琮早松了一口氣,因為剛好趕上國孝、家孝,他暫時不用考慮娶妻的事情了,先好好當官再說。
而且他房中又有晴雯、香菱足以**怡性,並不是多麼渴望女人。況且十三四歲,才是男人雄性激素分泌的初步階段,往後才能呈正比例增長,也需要節制,百善孝為先,萬惡婬為首。
「這事往後再議吧,還得听听琮兒的意見。」賈赦撫須皺眉,他這麼做絕對不是出于人性化的考慮,而是揮霍無度的賈赦,開始缺錢了,賈璉也是天天缺錢,花天酒地,他準備過幾月,就向兒子要孝敬錢了。
古代官僚的收入,不是俸祿,也不是田莊,而是收禮,肯定會有人給賈琮送禮,像今天不就收了好大一筆禮錢麼。根據法國人的統計,中國封建社會晚期,官員收禮的銀錢收入,是俸祿的十三到十九倍,這是合乎事實的。
席中的賈寶玉撇嘴不屑,根本不以為意,李紈愈發要以此督促賈蘭,王夫人又無可奈何,又對寶玉的不上進惶恐不安,面色若有所失,賈母瞧瞧越來越清瘦的林黛玉,再瞧瞧端莊秀美的薛寶釵,語音有幾分寥落︰「只可惜政兒欽點學差未歸,東府那邊也絕了,否則今日倒是骨肉團聚。我也听說過,翰林是清要,其中關節,不在其位,不大懂。」
「母親。」賈赦開懷道︰「翰林易升,兒子听一位吏部主事說了,修撰的話,五品郎中不難,進而為侍郎、尚書,便有希望會推入閣。」
王子騰現在都不能入閣,而是掛了兵部尚書餃處理邊防,看看那若無其事地喝酒吃飯的賈琮,賈母突生一絲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