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91章 我來擔這罪孽

榮國府的清客相公不居府內,除賈政回府之時陪他下棋、看書、討論經史子集,余下時間皆居住府外臨近胡同,日子過得清閑。

詹光(沾光)、單聘仁(善騙人)、卜固修(不顧羞)、胡斯來四名清客相公,被賈珍請到院落書房,起草奏折。

當初賈珍被參,以他那時三品威烈將軍之爵,自然能上告罪折,但罪名都有證據可查,他不是很通官場門道,就連賈政也缺乏實際操作的經驗,就只能在家待參。

寫奏折也是有規矩、章法的,第一列怎麼空,余下幾列怎麼寫,措辭、語氣這些,賈珍賈蓉都不會,所以吃閑飯的清客相公們派上用場了。

「東府是寧國公之後,四王八公戰功赫赫,寧國公老爺之子一品神威將軍兼京營節度使、孫乃科甲出身。珍大爺今時今日想恢復爵位與宗族大權,其一必是要提先祖功勞,以期聖上稍動惻隱之心,其二認罪必要誠懇,這罪聖上業已定名,不能否認……」詹光老氣橫秋地道。

卜固修下筆寫完,捧起奏折,「若有李密的《陳情表》筆法,言辭懇切、催人淚下,鐵做的心也能化了,合在下四人之力,時過境遷,想必聖上已經消氣,有那麼一點可能,也是值得一試的。」

「好,好。」賈珍抹抹胡子,吩咐賈蓉封銀賞賜四人,四人得了錢,作揖告退。蓋上印章,賈珍又命壽兒騎馬疾馳通政司。

喜兒、壽兒自大宗沒落以來,私下交談,也覺著那日孫福請他們喝酒,有些不對勁……但,這事兒能說給主子麼?不能說,一說出去,依珍大爺的霸道脾氣,第一遭罪的就是他們。

「這幾個蔑片相公,平時只會在西府二老爺房里,吃閑飯、瞎扯、奉承寶玉,今日看來,倒不是一無是處,就盼聖上開恩。倘若還不行,賈琮這仇不能不報,也有用得著他們的時候。」賈珍背手,躬腰踱步書房。

清客相公是幕僚、師爺一類的人物,民間俗稱「蔑片」,這類人多半有童生、秀才甚至舉人功名,再不濟也是會認字寫字、有點腦子的,他們就專門靠這點手藝、腦子吃飯。最出名的師爺是紹興師爺,厲害的師爺能成為知縣、知府以至于巡撫總督的左膀右臂、青史留名。

「玄真觀的太爺(賈敬)那里,你去請安過了麼?太爺的大壽要過不過?」賈珍問賈蓉。

依封建社會的禮法,他們父子愧對列祖列宗,去年沒落之後,父子二人到玄真觀的賈敬修煉之所,跪下來涕淚縱橫,無奈賈敬只說「知道了,我不願到你們世俗場中去鬧」。

那種尷尬,父子不願提起,同時賈敬超月兌世俗,不責備他們敗盡門風、祖宗 蔭,倒讓賈珍賈蓉松氣。

今年九月半是賈敬大壽,按原著進境,也就是第十一回「慶壽辰寧府排家宴」,秦可卿開始生病,淪為賈珍玩物。當然自賈琮穿越以來,已經完全改變。

父親、祖父的積威,在小蓉大爺心里根深蒂固,賈蓉恭敬答道︰「太爺的進士之餃仍在,只是他老人家超月兌紅塵,不願為官。壽辰家宴,孩兒問了,太爺不回來,西府那邊也不知排不排……」

賈敬是實打實的靠本事考中進士,不是賞賜的,想要為官,出山運作一番即可,且科甲出身之人受重視,就算罷官,也可以等著再次起復。他們這一支的重擔,賈敬最有希望扛起,可賈敬選擇了逃避。

子不教、父之過,賈珍賈蓉變成這樣、賈惜春受冷落,賈敬是有責任的。

「太爺即便有進士之身,橫豎大宗宗子是被我們敗光了,西府有一位入宮的大小姐,怕是看不上咱們了……六親緣薄吶……同宗、親戚都靠不住,祖宗也靠不住了,唉……只希望那邊大妹子的娘家也能出點力,報了賈琮這仇,咱們繼續過逍遙日子去……」賈珍頗有唏噓︰去求老內相戴權,一介閹人,真是屈辱!口上那麼說,他可不認為自己有罪,還不是賈琮無事生非、為了一介女流鬧的!古人說紅顏禍水,他看來所言不虛!

賈蓉心里對賈珍的「被我們敗光了」,頗有微詞,只是不說出口︰哪里是我敗的?

說曹操,曹操到,喜兒才進來稟報「琮爺登門」,賈琮就先一步踏進院子,父子二人冷笑一聲,出書房換了一副親切表情︰「難得琮弟過來一趟,記掛我們父子。」

「一家人,珍大哥何須見外?」賈琮笑哈哈的,賈珍賈蓉請他進屋坐,賈琮環視一圈,長嘆幾聲,沉痛、關切地道︰「不了,不了,我才在芸哥兒家坐了一會子,今日來是有事的。我想著,去年我這弓馬技藝是在東府會芳園學的,可巧這幾天我要去西山拜訪一位大儒,游學之余,不妨涉獵。今次我出錢做東,邀請珍大哥、蓉哥兒、璉二哥、薛大哥一場人,好好游玩一番,如何?」

賈珍賈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猜疑起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被賈琮坑了一次,這次會是套麼?他們可不清楚賈琮知道他們起了疑心,說著話還是親兄弟一般密切,听起來,有賈璉、薛蟠在,此事一點也不像是下套啊……

賈珍享樂慣了,一年不出門縱情,很是手癢,又自恃有王熙鳳幫忙,遲疑道︰「那好,琮弟訂個日子?」

「三日後吧。」賈琮人畜無害道︰「三日後去西山,小弟先不打擾了。」

望著賈琮彬彬有禮、講究地叫孫福送了綢緞禮物,賈蓉若有所思道︰「父親,為何答應琮叔?」

「哼!」賈珍一拂衣袖︰「咱們可不會再上當!不論他設不設局,不是打獵嗎?那麼多人,茂密深林,趁機亂箭射死了他,豈不是一了百了?」

「也是。」

賈蓉回房找新娶的正妻胡氏歡樂,賈珍玩了兩個小姨子,但還顧忌一點尤氏的臉面,當眾不做,他也不賴,又新買了一個小妾文花,文花精通音律,一首蕭笛吹得好,賈珍念念不忘地回房尋文花來做另一種「吹簫」了。(原著賈珍就有文花這個女人,賈蓉後來的正妻,原著說法混亂,一會胡氏,一會許氏)。

西小市廊房巡查一會、賈芸家又待一會,賈琮騎馬繞到榮國府左近,在一狹窄過道見到興兒、昭兒、隆兒、慶兒、住兒幾個在暴打賈瑞,賈璉冷眼站在一邊。

說起來賈瑞,是賈琮利用了他,賈瑞這人注定被王熙鳳整死的,如今王熙鳳又兩次被賈琮整得死去活來,氣病了,這又算救了賈瑞吧?

這筆糊涂賬,是算不清了,世上又哪有兩全其美的法子,當了表子,還能立一座華麗的牌坊?

這一世,他注定了,要雙手血腥。

如果這是罪孽,這罪孽就由我賈琮來擔吧!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