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過人之處
慕容嫣听到這句話先是一喜,但不過瞬間就面露悲傷神色,低聲道︰「皇上,我父王他身體還好嗎?」
皇帝听後即刻回道︰
「他身體很好,但只是一直掛念著你,身體清減了不少,不如這樣吧,嫣兒,朕現在就令人備好回碎葉的馬車,你跟隨大軍休息一晚之後,明天一早就乘車回都,見見你的父王,讓他少些牽掛。」
慕容嫣听後轉頭看了張睿一眼,只見張睿神色不變,平靜如常,不由得神色一暗,嘆了口氣,別過頭去,並未回答皇上的話。
皇帝見狀目光一閃,轉向張睿上下微一打量之後,對慕容嫣道︰「見面之後,朕還沒有問過你,他是你什麼人?」
慕容嫣臉色一紅,兩手抓住衣服絞纏在一起,她還沒開口回答,就見張睿站了起來,躬身回道︰「啟稟萬歲,草民和郡主在定州時候,已經拜過天地,結為連理。」
听他說的這麼直接,慕容嫣大羞低頭,跺了跺腳,卻沒有注意到皇帝雙目幾欲噴火。
從此以後,在這廣袤江山之上,自己又是孤寂行走,再也無人陪伴。
身後的人啊,你在什麼時候離開了我,從此不再跟隨。
皇帝深深地吸了口氣,還沒開口,只見身前的張睿突然開口,岔開話題道︰「皇上,草民敢問陛下,皇上此番南下是為了得到衛、漢江山,還是整個大陸天下?」
皇帝一愣,微皺眉頭,先是看了慕容嫣一眼,見她臉上並無吃驚之色,心中會意,轉頭迎著張睿的目光,問道︰「你有話直說。」
張瑞目光一閃,躬身回道︰「陛下,草民斗膽,想助皇上一臂之力,奪取天下,成一世功名,做開國之臣!」
說完,抬頭頭來,目光炯炯的看著皇帝,等他開口。
慕容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一瞬間,在張睿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一腔熱血,臨危不懼,奮勇直前。
他望著張睿,眼中有莫名情緒一閃即沒。
半晌,皇帝才悠悠開口,搖頭笑道︰「朕不過初次見你,就任你為將,豈非太過草率?」
張睿深吸了一口氣,恭聲回道︰「草民絕不會讓陛下失望!」
皇帝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不再看他。
營帳內變得一片死寂。
慕容嫣站在兩人中間,張了張嘴想要替張睿向皇帝說兩句好話,但還未開口就想起他臨行前叮囑自己的話語︰
「若慕容丹不用我,尚還有劉秀,若劉秀不用我,還有沐陽,嫣兒,天下之大,我張睿未必便會沒有容身之處,你不必擔心,只是苦了你了,讓你隨我顛簸流離。」
她突然覺得有些煩躁,不想繼續站在兩個男人中間,于是惦著腳尖,悄悄的走到營帳門口,拉開一角,向外看去。
不知何時,狂風更盛,但黃沙卻較來時弱了不少,只是有一股涼意直沁人體,天終于慢慢冷了下來。
一如這天下局勢,彌漫黃沙之後,有讓人看不見的寒冷。
想到這里,她奮力抬頭,穿過黃沙向上看去,頭頂
蒼穹之上,是無垠的藍天,只是燕國的百姓又有多久不曾見到他本來面目了?
想到這里,慕容嫣心中突然一陣悵然,張睿之前說的話在耳邊突然響起︰「即便燕國大軍開拓疆域,一統天下,燕國的百姓就能離開故土,避居到無沙南國嗎?」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看著窗外寒冬里一片枯敗荒涼的場景,心中不由思緒紛飛,自己之命也如浮萍,當年貴為王國郡主,可是如今也不過是一介草民之婦,即便是皇上幼時摯友,又能如何?
可是自己可曾有過後悔?
她轉頭看了看尚還在一言不發的張睿,見他自始至終都是神態從容淡然,並無畏懼之心,心中又生甜蜜之感,此生有他,足矣!
過了半晌,只听背後張睿的聲音響起,道︰「陛下,草民對大軍南下伐衛,有幾點看法,不知可否暢言訴說?」
慕容丹先是抬頭看了看慕容嫣掀開的帳幔天空,眼中有一絲不耐煩一閃而過,隨後才轉頭看向張睿,道︰「此地離中涼城不過兩日距離,眨眼即到,大軍已經耽擱許久,士兵們已有怨言,有話速速說完,朕還著急趕路。」
張睿點了點頭,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依草民看來,衛國出兵北上,絕非僅是為了佔我帝國城池土地這般簡單。」
皇帝眉頭一皺,看了他一眼,道︰「哦?那依你之見呢?」
張睿垂首道︰「萬歲,草民認為劉秀之所以讓完顏碩揮師北上,恐怕不僅僅涉及到大燕帝國,其中牽扯頗多,其一,是對東蜀的試探。」
皇帝眉毛一揚,點了點頭道︰「你繼續說。」
張睿更不猶豫,朗聲道︰「對劉秀而言,攻打帝國雖然迫在眉睫,但現在卻並非最好時機,尤其初冬天氣,黃沙彌漫,即便是帝國百姓,經年居住,都適應不了這種氣候,何況南國柔弱之兵?所以劉秀此行必有深層目的,據草民所知,如今蜀國表面上看似是相權鼎盛,相黨專權,但實際上皇帝沐陽已經開始暗中收拾朝政,尤其開始逐漸歸攏兵權,想必不久之後,皇帝就會重新獨攬蜀國大權。」
听到這話,皇帝目光如刀,刀鋒破空而出,直面張睿,仿佛要將他破體殺開,看個清楚,片刻後,皇帝才皺著眉頭冷冷開口,道︰「這些事情你又如何得知?」
張睿微微一笑,回道︰「草民為得良主,在來此之前,曾游歷天下,增廣見聞,是以對整個大陸局勢都頗有了解,即便是各國權力斗爭,草民也所知頗深」
話音未落,只見皇帝擺了擺手,冷聲道︰「先不說這些,朕問你,你剛才說蜀國皇帝會重新攬權,此消息又從何而來?」說到這里,他頓了頓,身子向前一傾,手指扣了扣桌子,語氣冰冷,道︰「張睿,你雖是順陽郡主的夫君,但若在此事上信口胡說,朕饒不了你!」
此言一出,還在門口的慕容嫣猛的回過頭來,看著皇帝,臉色瞬間慘白,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一般看著皇帝。
倒是張睿臉色絲毫不變,仍舊一臉淡然笑容,回道︰皇上,此事千真萬確,絕無半分虛假,至于消息從何而來,恕草民無可奉告!」
見皇
帝面露不愉之色,張睿並無擔憂之色,拱手後退,靜等皇帝開口說話。
慕容丹不知何時開始,臉色變得一片鐵青,他腦海之中不停憶起遞送給歐陽雲中的信箋,若歐陽雲中失勢,帝國大軍南下攻衛,必將不如預計般順利,想到這里,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對張睿道︰「即便你所說屬實,但歐陽雲中掌權數十載,沐陽想要從他手里收回權力,恐怕並沒有那麼容易。」
听到這句話,張睿輕輕搖了搖頭,微笑回道︰「陛下,蜀國雖是皇權相權相爭,皇帝看似處于弱勢地位,但實際上在很多關鍵職位上,尤其主力軍團中的那些將領,卻都听命于他,所以數十年來,歐陽雲中雖對皇位多有覬覦,並對此布局良久,但卻無力撼動皇帝之位,就連此次私自發兵邊境,也是矯詔而行,欺瞞其國將領罷了,否則絕無成行之可能。」
慕容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顯出警惕之色,道︰「你對蜀國朝局所知不少,就連這些秘事都知道的這般清楚,若一切都如你所言,那你張睿可謂是深不可測。」
張睿並無倨傲神色,臉上依舊淡然如水,躬身淡淡道︰「陛下過譽了。」
皇帝擺了擺手,繼續問道︰「若沐陽果真在此時攬權,有勝算幾成?」
張睿微一思索,即回道︰「十成把握!」
皇帝听後眉頭皺的更緊,盯著張睿道︰「十成把握?呵說來听听。」
張睿點了點頭,對皇帝道︰「其實沐陽一直容忍歐陽雲中專權,是在等一個人,如今看來,他應該是有了這人的音訊了。」
皇帝詫道︰「等一個人?」
張睿點頭回道︰「是,皇上應該知道,蜀國太子沐雲軒秉性懦弱,不堪大用,沐陽本打算將皇位傳給二皇子沐榮,但沐榮卻在出使漢國時候,在洛京城內失蹤,從此兩國關系急轉直下,成為仇敵,但漢國國勢強盛,在多次戰役中都佔據上風,所以沐陽雖對此事耿耿于懷,卻也只能暗中派人尋找,現在看來,沐陽應該是得到消息了。」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抬頭看著皇帝,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道︰「皇上好像對蜀國國事頗有興趣?」
慕容丹听後冷哼一聲,皺眉回道︰「若蜀漢相爭,漢國受到牽制,無力東顧,朕南下伐衛的勝算自然要大上不少。」
張睿還沒開口,突然听到一直不曾說話的慕容嫣嬌喝一聲,道︰「皇上,快過來看!」
皇帝听後心中一動,但瞥眼看到張睿之後,眉頭再次皺起,應聲轉頭看向慕容嫣,只見她臉上呈現歡樂神色,有一種仿佛小女孩般的嬌羞,被營外陽光一襯,顯得十分可愛,讓人動心。
皇帝輕吸一口氣,溫柔笑道︰「你要我看什麼啊?」
慕容嫣見皇帝並未站起,一臉焦急,瞪著眼跺著腳,喊道︰「你過來自己看看嘛,我說不清楚,快點過來嘛,皇上!」
皇帝嘿嘿而笑,站起身來,道︰「好,朕這就過去看看。」
說完,繞過身前桌子,向慕容嫣走了過去,整個過程看都沒看張睿一眼。
張睿見狀目光一閃,苦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