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這個人交給我。」被稱作渡邊桑的男子沒有回答谷田的問題,只是輕描淡寫的揮了揮手,渾身上下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嚴。
「嗨依!」谷田恭敬的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鐵門關上了,渡邊慢吞吞的走到了耿朝忠的面前,蹲子,似乎要查看耿朝忠的狀況,但緊接著,他就「哎呦」一聲,抱著肚子坐在了地上。
「娘希匹,這餿主意是你想出來的?!」
不知什麼時候,耿朝忠已經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蹲在地上滿臉苦相的「渡邊桑」,而這個剛才還滿身威嚴的氣息的渡邊桑,臉上卻掛著一種激動和討好交雜的表情,像個兔子一樣蹦了起來,嬉皮笑臉的挽住了耿朝忠的手臂︰
「六哥,我這個接頭的方法怎麼樣?是不是萬無一失?不過別說,我還從沒見過六哥你這種慫樣。」
「滾你丫的,」耿朝忠徉怒著抬起腳,輕輕的踢了這個裝扮成日本人「渡邊太郎」的老下屬雲蔚一腳,直到雲蔚嬉皮笑臉的站起來,這才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道︰
「你是什麼時候得到的消息?」
「一周前,」雲蔚親熱的扶住了耿朝忠的肩膀,「收到代老板的電報,我就跟東京師範學校打了招呼,今天剛接到學校的通告,就派谷田過去接你。」
「嗯,你現在是什麼職位?」耿朝忠點了點頭,打量著闊別近一年的雲蔚,這家伙穿著一身灰黑色的呢料西裝,整個人顯得特別的成熟干練,只是臉上帶了不少風霜之色,顯然這一年來沒少歷練。
「警視町外務情報部上尉副股長,負責情報甄別和一些小規模的行動任務。」雲蔚微笑著回答。
「不錯啊,這麼快就副股長了,什麼時候的事?」耿朝忠拍了拍雲蔚的肩膀。
「也就上個月的事,以前只是‘練馬區’的探長,這半年立了點功勞,再加上最近來日本的中國人不少,我中文不錯,又有在華經歷,就把我調到了這里。」雲蔚回答。
「那也不容易了。」耿朝忠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話,走廊里突然又傳來一陣腳步聲,耿朝忠一個機靈,再次躺在了地上。
雲蔚已經吩咐了谷田不讓人過來,那現在過來的人,一定是谷田無法攔住的人!
雲蔚的反應也很快,一把揪住了耿朝忠的領口,奮力的搖晃著,嘴里同時怒喝道︰「八嘎,浪費老子的時間!」
皮鞋塔塔聲中,門被推開了,一個中年人背著雙手走了進來,看到蹲在地上的雲蔚,微微一笑道︰
「渡邊君,剛來警視町就這麼盡責,真不愧是‘練馬區第一探長’啊!」
「吉田次長,卑職只是做份內之事,不值得次長褒獎!」那邊雲蔚已經站了起來,恭敬的向被稱為吉田次長的中年人行禮。
「能盡職,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啊!」
吉田次長四十余歲,身上帶著這個年齡官僚特有的沉穩,圓圓的臉上始終掛著一絲微笑,他先勉勵了雲蔚一番,然後才把目光投向了耿朝忠身上,問道︰
「怎麼,這個人有問題?」
「報告次長,暫時沒發現問題!」雲蔚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沒來得及收斂的猙獰。
「沒問題就放了吧,」吉田次長很隨意的揮了揮手,「最近來東京的華人不少,如果一個個都用這種手段審查,恐怕會引起不太好的影響,也有損天皇仁愛的英名。」
「嗨依,屬下明白!」雲蔚用力的低下了頭。
「這位先生,你叫什麼名字,來東京的目的是?」吉田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耿朝忠,不過與雲蔚相比,他的目光要和善的多。
耿朝忠的腦袋被雲蔚搖的發暈,即使不用掐緊脖子上的血管,面色也已經變得蒼白,而他掛在鼻梁上那搖搖欲墜的眼鏡,似乎更讓這個正在經受詢問的可憐人顯得狼狽。
但吉田次長的平和,似乎讓他從極端的恐懼中恢復了不少,他感激的看著眼前這個看上去和善可親的中年人,怯懦的開口道︰
「長官,我只是個教師,是去東京師範學校學習教育學的,我現在都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到這里。」
「哦?教育學?你是中國哪里人?」吉田次長對耿朝忠似乎很有興趣。
「浙江,但我在南京工作。」耿朝忠小心翼翼的回答。
「南京啊,這是個美麗的城市,」吉田的笑容更加和藹,他掃了站在旁邊的雲蔚一眼,揮手道︰「渡邊君,你可以出去了,我想通過這位先生了解一點南京的事情。」
「嗨依!」雲蔚答應了一聲,眼楮里卻露出一絲迷惑之色。
鐺!
鐵門再次關上了,吉田微笑的臉變得嚴肅,而耿朝忠看似茫然的面孔下面,也不禁有了一點多余的猜測。
先是雲蔚打發走了谷田,接著又是這個吉田次長打發走了雲蔚,難道?
「啪嗒!」
耳邊傳來了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吉田次長的身子突然像鋼筆一樣筆直,他干脆利落的伸出手,向耿朝忠來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肅容低喝道︰
「尊敬的紅葉閣下,東京警視町外務情報部次長吉田正男,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啪!
耿朝忠搖搖欲墜的眼鏡掉在了地上。
特高課的效率,顯然並不比特務處慢多少
「紅葉閣下,我完全可以確認您的身份,這是來自東京警視町最高層和關東廳特高課雙重關照!」吉田依然肅立在哪里,絲毫不因為耿朝忠的狼狽形象而產生任何的輕忽怠慢。
「搜達」
耿朝忠突然嘆了口氣,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眼鏡,緩緩的爬了起來。
「閣下,」看到耿朝忠站起來,吉田臉上的肌肉終于有所松弛,他微笑著看著耿朝忠,圓圓的眼楮里透出由衷的崇拜︰
「您精湛的技巧和赫赫的威名,都讓吉田無比的欽佩,尤其在我更進一步的了解了您的檔案之後。雖然我的官職可能比您要高,但這並不能妨礙我對您所做出崇高事業的由衷敬佩,請允許我,代表我個人,再次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啪!
又是一個干脆利落的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