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手緊緊相握,過了許久,袁麗香的手一翻,握住了耿朝忠的手背,在上面輕輕摩挲。
「謝謝你救了我。要不是你的那個電話,恐怕我現在沒這麼好過。」袁麗香微笑道。
「舉手之勞,不過這並不代表你月兌離了危險。租界工部局雖然為你說了話,但如果南京援引戡亂救國法,指認你為紅黨,那你還是逃不出去。」耿朝忠微笑著,任由袁麗香的手在自己手背上活動。
「看來你真的研究了一段時間法律。」袁麗香笑了。
「嗯,我在特務處內部考了律師執照,現在算是兼任警察廳二廳的法務,這樣才能有機會接觸到上層的一些東西,」耿朝忠頓了頓,「你知道,非黃埔嫡系在特務處內部很難升遷,我只能出此下策。」
「你有心了,黑木對你要求太高了,特務處畢竟是一個嚴密的情報部門,想要一步登天哪有這麼容易?」袁麗香想起黑木,依然有點惋惜,頓了頓,才用關切的目光看著耿朝忠道︰
「這段時間,你還好吧?」
「我沒事,不過代老板已經知道了‘紅葉’的事情,現在正在內部調查,我也是懷疑對象之一。」耿朝忠抿了抿嘴唇。
「真的?」袁麗香面容一緊,看了看四周。
「放心,來之前我已經看過了,無人監听。」耿朝忠一笑。
「哦。」袁麗香點了點頭,此時雖然有竊听設備,但主要是物理監听為主,以兩人現在談話的音量,一般不會有什麼問題。
「現在我跟你說一些話,希望你記住,」耿朝忠目光閃爍,「第一,你承認自己為一些左翼人士送過一些書信,這樣可以讓南京有個台階下,讓他們不至于惱羞成怒;第二,黎智英已經認罪,他肯定會指認你,你一口否認就行,因為你當時並沒有承諾他什麼,這里面有疑點,但沒證據;第三,黑木已死,馬紹武招供也只在片刻之間,如果他指認你,就是一個極為有力證據。總之,你想要月兌罪,只能求助于租界,力爭審判在租界進行,否則,按照南京的法律,你必死無疑,最低也是無期徒刑。」
袁麗香一邊听,一邊默默點頭,伊達君帶來了很多關鍵信息,包括馬紹武已經認罪的消息,這個消息非常重要,一旦馬紹武出庭指認,那自己猝不及防之下,很可能會非常被動。
思考了好一陣子,袁麗香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抬頭道︰
「如果馬紹武招供了,你豈不是很危險?我已經把你在特務處內的身份告訴了他。」
耿朝忠的眼楮微微一凝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按照袁麗香的智商,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那自己,要不要把雲蔚不是自己的情況告訴她?
看到耿朝忠沉默,袁麗香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全,歉意道︰「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不該把你的身份告訴馬紹武的。」
「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耿朝忠斟酌著言辭,他已經下定了決心,決心賭一把,賭袁麗香會相信自己,「我在特務處內的真實身份並不是雲蔚,雲蔚只是我安排的一個替死鬼。」
「什麼?!」袁麗香的嘴巴張成了o型。
「雲蔚是一個幌子,他是我在特務處內部安排的一個替身,用來保護真正的‘紅葉’。」耿朝忠加重語氣。
「那就好,」袁麗香輕輕的拍了拍胸脯,「我還以為,這回你也要遇到危險了呢!」
袁麗香竟然如此輕易的就接受了這個說辭,這讓耿朝忠的心里居然有一絲微微的感動,如果不是毫無保留的信任,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輕輕呼出一口氣,將心底的絲絲內疚驅趕出去,耿朝忠緊緊的抓住了袁麗香的手,誠懇的說道︰「你不會怪我騙你?」
「不會,你能告訴我我已經很高興了,這個消息應該只有黑木知道吧?幸好他死了,否則你還真的有危險。」袁麗香嫣然一笑。
耿朝忠的心驀地一松,看來是自己多心了,袁麗香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有什麼問題,以為只是掩護自己身份的常規操作而已。
「我這邊,你就不用擔心了,主要是你,」耿朝忠看向袁麗香的目光中蘊含著情意,「如果馬紹武指認你,你一定不能承認,就說馬紹武垂涎你的,一直騷擾你,死到臨頭亂咬人,明白嗎?」
「這我知道,」袁麗香的眼楮里透出幾分狡黠,「這我早就想好了,馬紹武騷擾我不是一天兩天了,上海人都知道,沒人會相信他的。」
「行,那就先這樣,時間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耿朝忠站了起來。
「等等,」袁麗香叫住了耿朝忠,一伸手,一杯水潑到了耿朝忠的臉上,在耿朝忠目瞪口呆表情中,嬌聲怒斥道︰
「滾!」
耿朝忠無奈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清水,走出了門外
「怎麼樣?」王天木又滿懷期待的迎上前來。
「王大哥,你看不到我臉上的水嗎?」耿朝忠沒好氣的說。
「嘿嘿,」王天木干笑了幾聲,「連你都搞不定,看來這女人確實難纏。」
「關鍵是沒法搞,」耿朝忠搖搖頭,「不過馬紹武那邊應該快招了,對了,沈醉的照片搞好沒有?」
「搞好了,就等著你過去呢!」王天木呵呵一笑。
兩個人走到了馬紹武的囚室前,沈醉正拿著一個信封等在那里,看到耿朝忠過來,連忙把信封遞了過來,奸笑道︰「方站長,好了,你看一下。」
耿朝忠接過信封,從里面抽出一張兩寸大的相片,相片上一個方臉姑娘正咧著大嘴,露著門牙笑,果然和馬紹武有幾分相似,不過最離譜的是,那姑娘臉上竟然也有幾顆麻子。
「沈兄弟,你怎麼也找了個麻子過來?這不是畫蛇添足嘛!」耿朝忠無奈的說道。
「這不更像嘛!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這麼一個極品,實在不容易呢!」沈醉有點委屈。
「我真」耿朝忠實在無言,頓了頓才說道︰「算了,湊合用吧,我進去和馬紹武說幾句。」
「行,祝馬到功成!」沈醉抱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