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吳澤成的酒一直喝到11點,兩人談談說說,除了工作絕口不談,這三年來島城的事情也模了個大概。
方志同做了《平民報》的主編,這小子編故事的能力極強,在《平民報》開的專欄幾乎成了報社的金牌欄目,現在也是島城小有名氣的「文化人」。
至于老趙,依然是年復一年的做著蛋糕店掌櫃,看似平平淡淡的身份下,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驚濤駭浪。
還有相隔不遠的「新盛洗浴會所」,生意一直都不錯,耿朝忠在里面還有至少五成的股份,主要也是交給了吳澤成來打理,不過賺的錢大部分交了黨費,耿朝忠倒也毫不在意。
還有葉菲菲,這個小姑娘,依然細心經營著自己的事業,也成了島城有名的名媛,追求者更是如過江之鯽,不過這麼多年來,她仍然是一個人,也不知道在看什麼,等什麼
「耿啊,你有點醉了。」吳澤成看了耿朝忠一眼。
「醉了嗎?」耿朝忠眨了眨眼楮,眼楮里升騰的霧氣瞬間消失無蹤。
「沒有,我看錯了,」吳澤成無奈的搖搖頭,「你有什麼打算?還是留在島城住幾天,看看風頭?」
「不了,我明天早上就走,回北平。」耿朝忠說道。
事到如今,自己在北平的事情也瞞不了吳澤成,耿朝忠索性直言不諱的說了出來。
「你確定?」吳澤成愣住了。
雖然耿朝忠沒說,吳澤成也能猜個大概,逃掉的那個人,必然掌握了耿朝忠的秘密,如果那人選擇了告密,耿朝忠回北平完全就是自投羅網,吳澤成原本以為,耿朝忠即使阻止不了事情的發生,安然月兌身還是沒問題的,沒想到,他竟然還敢深入虎穴!
「去南京三天,派人去北平抓我還得三天,所以說,從現在開始,我至少還有六天的時間,在這六天內,我還是安全的,」耿朝忠笑了笑,「再說了,我還是覺得,我能在北平見到他。」
他,指的是雲蔚,如果雲蔚選擇了保守秘密,那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回到北平。
「那倒也是,」吳澤成模了模腦袋,「就像翻牌,不翻到最後一張,怎麼能知道是豹子還是癟三?」
「嗯,」耿朝忠神秘的笑了笑,「如果最後這張牌不是小癟三,說不定我還能屠掉一條大龍。」
「好!」看耿朝忠信心十足的樣子,吳澤成也開心起來,頓了頓,他又說道︰
「對了,我得到消息,常凱申又在調兵遣將了,我估計不用多久,他們又要對蘇區開始圍剿了。」
「我也听到了不少風聲,」耿朝忠點了點頭,「這回不同以往,老常找英美德意四國借款,軍火買了一大堆,兵力據說是有一百萬之多,我听人說,常校長隔三差五就往南昌行營跑,看樣子是想畢其功于一役。」
「想得美,前四次還不是踫了個頭破血流,這回也不意外。」吳澤成哂道。
「不好說,」耿朝忠搖了搖頭,「現在蘇區那邊是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你知道不少啊?」吳澤成的臉上露出幾分驚訝,「我也听說了,老家那邊」
「停!」耿朝忠擺了擺手,打斷了吳澤成,開口道︰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做好我們自己的就可以了,我對我們黨有著十萬分的信心,即使暫時遇到點挫折,我也不改初心。」
「嗯,你說的有道理,大革命的時候多困難?那時候都熬過來了,現在根據地兵強馬壯,還有什麼好怕的?」吳澤成連連點頭。
「說的是,來,干一杯!」耿朝忠舉起了酒杯。
叮!
清脆的撞擊聲響起,兩人同時一飲而盡。
吳澤成打了個飽嗝,抹了一把嘴巴,說道︰
「對了,你在北平可得小心,這半年,從島城過去的日本僑民足足有幾千人,很多人都來往兩地從事些販賣人口和鴉片的勾當,很多日本浪人還兼著收集情報的活,我們警察局已經查了好多起案子了,棘手的很,前腳抓人,後腳日本領事館就來要人,難纏的要命。」
「嗯,你說的是,北平城里的日本人確實越來越多了,」耿朝忠微微頷首表示贊同,突然間卻話鋒一轉,開口道︰「還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一下。」
「說,我們之間不需要客氣。」也許是酒喝多了,吳澤成一臉的豪氣干雲。
「是這樣,」耿朝忠沉吟著,「其實,我和黨組織已經失去了聯系,如果這次我出了什麼事情,希望你能證明我的身份。」
「什麼?!」吳澤成一驚。
「真的,我只有一個單線聯系人,現在他在那邊也很麻煩。」耿朝忠指了指南面。
「這」吳澤成的表情有點猶豫,「你這種情況,還是要盡快和上面聯系上,時間久了,恐怕很麻煩。」
「我知道,所以告訴你一聲。」耿朝忠搖了搖手里的酒杯。
「告訴我也沒用,你知道的,失去了上線的情工,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誰都不知道會飄到哪里,就算以後聯系上了,也不再被組織信任,說不定還要甄別審查什麼的,我覺得你還是找機會盡快去趟蘇區。」吳澤成誠懇的說道。
「去蘇區是不可能的。」耿朝忠搖了搖頭。
「唔」吳澤成頓了頓,顯然也明白了耿朝忠的意思,想了片刻後,才又開口道︰
「要不這樣,你把組織關系加入我們華東局,我和老趙都能證明你的身份,以後你如果和你的直線上級接上了頭,再把組織關系轉過去也不遲。你這樣飄在外面,到時候定你個自動月兌黨就麻煩了。」
「再看吧!」耿朝忠搖了搖頭,「還有,我的事情,你也不要告訴老趙,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這你放心,」吳澤成點了點頭,「你來島城的事情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行,那我先走了。」耿朝忠站了起來。
「嗯,一路順風,我就不送你了。」吳澤成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