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儀的這一番話說得很有幾分水平,這讓關世杰刮目相看。
「皇上,草民正是這樣想的,國家的富強要靠經濟實力,假以時日,滿洲國一定會擺月兌日本人……」
「文偉,國家大事豈是你懂得的,休要亂講。」姚文彥打斷姚文偉的話說。
溥儀往左右張望了一下,從座位上站起身走了過來。
關世杰不明白溥儀此舉是什麼用意,只見他走到姚文偉的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又走回座位上坐了下來。
「草民知道了。」姚文偉說。
「朕這幾日身體不適,有些累了。你們退下吧。」溥儀微閉上雙眼說。
「是,皇上。微臣告退。」
「草民告退。」
姚氏兄弟話音未落,從外面走進來一個身穿長袍馬褂的人。但嘴唇上留著一撮仁丹胡。
「姚大人來了,這兩位是……」
「吉岡大人,這位是愚弟,這位是愚弟的朋友四木,弘報處詩文大賽特等獎獲得者。」
「進宮面見聖上,是談論詩文的吧?」
「正是如此。皇上听說四木是愚弟的朋友,就讓我帶來見見。」
「四木?這兩天常听人說起。你應該多為新滿洲和大日本帝國寫一寫。」
「皇上已經講過了。」姚文彥說︰「我們先告退了。」
三個人從偽皇宮走出來後,關世杰忍不住問道︰「剛才這位吉岡大人,听名字像是日本人吧?」
「正是日本人。」姚文彥說︰「你們先忙去吧,我回衙門還有公務要處理。」
「大哥,我開車送你過去。」
「不必了,洋玩意兒坐不慣。聞到汽油味犯惡心。」姚文彥說完,大踏步地走了。
「我大哥就是這個脾氣,不喜歡接受新生事物。」
姚文偉無奈地搖著頭,打開了車門,讓關世杰坐上了車。
這個時代車輛很少,馬路上跑到大多是馬車和人力車,也有少量的自行車。因此,也沒用有紅綠燈一說。
「那個吉岡是什麼人?」
關世杰多少猜出吉岡是日本關東軍派在溥儀身邊的人,但不知道這個吉岡在溥儀身邊充當什麼角色。
「這是日本關東軍派的一個本部高級參謀吉崗安直,現在任皇上左右的皇室御用掛。」
「皇室御用掛?這個職位听起來倒是挺新鮮的。」
「相當于內廷行走或者皇室秘書,我大哥說古制里就沒有這個官餃。應該是從日本皇室里演變過來的。」
「說白了,就是監視宣統皇帝的吧?」
「現在叫康德皇帝。」姚文偉糾正說︰「正如你所說,皇帝處于被監視狀態,身邊都是日本人的奸細。唉!」
姚文偉長嘆了一聲。
「剛才宣統,康德皇帝跟你講什麼了?怎麼還神神秘秘的?」
關世杰現在清楚地知道,溥儀真正要見的人並不是自己,而是姚文偉。
由于溥儀處于被日本人監視的狀態,所以假借見詩文大賽的特等獎獲得者的名義,面見姚文偉,商談一些機密的事情。
如果猜的沒錯的話,應該是恢復什麼大清基業之類的事兒。
「有一件事兒,想要跟你和夏飛說一下。」
姚文偉把車減速後,靠近路邊兒停了下來。
什麼事情這麼重要,還要停下車來講?
「我要用30萬大洋。會計已經核算過,咱們賬面上的純利潤有100多萬大洋,我的那一份想提前預支出來。」
「文偉兄,雖然我不知道你用這筆錢做什麼,但是你要考慮清楚了。慎重一點的好。」
關世杰覺得姚文偉急于用錢,一定跟今天見到溥儀有關。
溥儀一心想恢復大清的江山,但看到自己只是日本人的傀儡,可能想有所動作,那麼就需要有人支持。
姚文偉是支持溥儀復闢的忠實擁躉者,不排除這筆錢會用在復闢上。
但整個滿洲國都把持在日本關東軍司令部的手里,偽滿洲國國軍也包括在內,都要听從日本人指揮。
溥儀手里無一兵一卒,只有前清的遺老遺少還認得這個皇帝。其他人,包括總理大臣張景惠,也都以日本人馬首是瞻,想復闢談何容易?
再說歷史上也沒有溥儀反抗日本人的記載。因此,關世杰認為姚文偉的舉動不僅幼稚,而且非常危險。
「我已經考慮清楚了。」姚文偉斬釘截鐵地說
「那我就不多說了。你用自己的那份錢,也是天經地義,無可厚非的。再說公司的運轉也不差這30萬。」
「謝謝,謝謝理解。」姚文偉感激涕零地說。
關世杰為姚文偉感到悲哀,他是在做一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情,腦子里充滿了幻想,並且不顧一切地去付之行動。
這種精神,還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關世杰想,這樣也好。如果溥儀和姚文偉能鬧出大動靜,能給日本關東軍造成一定麻煩,對抗日還是有所幫助的。
兩個人開車直接去了實業公司,姚文偉的意思是,還要對夏鵬飛說一下。畢竟是三個人都公司,自己不能私自做主挪用資金。
夏鵬飛當然沒有異議,只要不影響公司的正常運轉,拿走自己的那一份利潤也是應該的。
姚文偉千恩萬謝,倒像是欠了他們兩個人的人情一樣,中午說什麼也要請客吃飯。
關世杰中午吃過飯,回到皮貨商行之後,見一個人正趴在櫃台前,跟鄭隻如說著話。
這個人听到關世杰的腳步聲,回過頭一看,倒讓關世杰愣了一下。
高亞峰?
高亞峰的形象有點不佳,好像剛在街上跟人打了一架,鼻青臉腫的,左眼眼框烏青。
自從計劃劫取鈔票版樣,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家伙。也許是安排給高亞峰的掩護身份不合適,到現在也沒提供一條有價值的情報。
今天又是這副模樣來了,讓關世杰感到可氣又好笑。
「高公子,好久不見。這是剛唱完戲,還沒卸妝呢?」關世杰笑著說。
「關哥,你就別拿我開心了。」高亞峰哭喪著臉說。
「說說,臉是怎麼弄的?」
「我昨晚跟兩個人醉鬼打架,我三拳兩腳就把他們撂趴下了……」
「別吹了,你三拳兩腳把人家打趴下了,臉還能成這樣?」
「關哥,你別看我吃了點虧,但得這個虧吃得值,這個虧值大價錢。」
關世杰看著高亞峰眉飛色舞的樣子,難不成還真應了吃虧是福這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