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隊有近兩百人的編制,河野隊長留下五十名憲兵守衛大本營。等他們全部撤回大本營,這里已經是一派狼籍。
位于縣城中心地段的憲兵隊司令部正在燃燒著熊熊大火。喬光明的眉心中槍,尸體被懸掛在屋梁上晃來晃去。在河野一旁站立的孫魚臉上掛不住了。想當初,他親自帶著喬光明來到司令部密報,那時的興奮感至今還在。
可是現在
河野拔出手槍,一槍打斷繩索,喬光明的尸體從房梁上掉下來,砸在地上出一聲悶響。劉達成看得眉心一皺,暗嘆,小日本的槍法真的好準啊。
「孫桑,這就是你說的線人?」
說罷,河野拔出指揮刀,朝著喬光明的尸體一陣亂砍。傾刻之間,喬光明已是身首分離,慘不忍睹。都說死者為大,日本人才不吃這一套。
親眼目睹河野對待喬光明的態度,孫魚不由嚇得兩腿篩糠,誰能保證河野不把戰刀指向他?
「滾,都給我滾!」
「是,我滾,我滾!」
孫魚帶著七十六號的一幫人撤腿就跑,一個個跳上汽車如蒙大赦。留下憲兵隊那幫人收拾殘局。
大概是由于吃了敗戰,還找不出原因。晚餐過後,孫魚很納悶地把劉達成叫到辦公室。
「劉處長,這次的事情真是見了鬼了。我們從來沒有遇到如此邪門的事情。」
孫魚遞過來一包老刀牌香煙,劉達成從中抽出一支,點燃,讓煙味在肺部悶了一會才吐出,問道︰「孫站長,此話怎講?」
「劉處長,您有所不知。這個喬光明是我剛剛安插進錫山游擊隊的暗子,可以說整個分站沒有一個人知曉。誰知他竟然暴露了,他死了也就死了,害得我們瞎折騰一場。這件事要是傳出去,那該鬧多大的笑話啊。今天浪費掉的子彈,足夠打一場小型的戰爭啦。」
「勝敗乃兵家常事。孫站長也不必過慮。今天河野隊長的確生氣。我有些無所謂,因為完成任務以後我就要撤回,你不同啊。你可是要在無錫這塊地頭討生活的呀。依我之見,老兄不如送些貴重物品去看望一下他,讓他消消火氣。這一點失誤也就不算什麼了,對嗎?」
孫魚能當上站長,對于請客送禮之事當然不會陌生。就是在這氣頭上,送什麼好呢?送禮也是一門學問。送得好,投其所好,當然人家高興。要是送得不好,哈哈,對不起,反手揍你一巴掌!
孫魚撓了撓耳腮,說道︰「這個河野,你們不了解。他不愛錢,什麼古董、字畫,又不懂得欣賞。送東西給他很麻煩呀。」
劉達成問︰「難道他就沒有一樣喜歡嗎?」
「那倒是有。女人。他只愛女人!要是有漂亮的女人,他想著法子都想得到。」
孫魚一談起這個問題,不由眉飛色舞。愛江山更美人嘛。自古英雄愛美人呀。河野愛美人也不是一件什麼稀罕事。問題是,上哪去找他喜歡的女人呢?
怡紅院!
孫魚腦子飛轉,很快就想到了做人肉生意的地方。只有怡紅院的女人,花點錢就能辦到。要是強搶良家婦女,將來又多了一宗罪名。
劉達成捕捉到孫魚的想法,真想扇自己幾個嘴巴!常言道,禍從口出。這次的閑聊,弄不好就有女人要遭殃。要怪,只能怪自己多嘴多舌。難道這不算罪嗎?
回到宿舍,見劉達成悶悶不樂的樣子,雷佔松問︰「你怎麼了?很少見你這慫樣啊。」
劉達成對于雷佔松算是很真誠的。這家伙其實把什麼都看透了,就是一直藏在心里。劉達成早就把他劃為自己人了,便把和孫魚交談的話向他復述了一遍。
眼見劉達成那內疚得要死要活的樣子,雷佔松眼珠子一轉,膽大地說道︰「我看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哦——?」
劉達成也意識到什麼了。這個雷佔松年輕時候就是敢打敢殺的人物。到了青幫也是一樣,憑著一身膽量,就是從層底爬到中層。現在他的心傾向抗日,便把殺鬼子的事放在心上。經雷佔松一陣小聲嘀咕。果然如劉達成所料,他這是想要河野的性命!
雷佔松的設想並不新奇,甚至還有一些老套。但對于劉達成來說,這次的機會,的確是干掉河野的最佳時機。河野死了,這個鍋也是孫魚去背,和劉達成沒有任何關系。
半夜。
劉達成蒙著面,從窗戶出,沿著高高矮矮的屋脊一路跳躍。經過三條大街,兩條小巷,來到同仁堂藥店後院。
梆梆梆,梆梆梆。
兩長一短的敲門聲。
李粵黔听到響聲,警覺地問道︰「誰?」
「紅狐。」
李粵黔連忙打開門,把劉達成讓門內。經過兩道門,他們來到密室,點上油燈。如豆的燈光下,李粵黔精神抖擻,仍然沉浸在勝仗的喜悅之中。
「紅狐,這次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及時發現喬光明這個內奸,我們的損失可就大啦。」
「現在有新情況。」
劉達成把孫魚的想法說了一遍,李粵黔听罷,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他才說道︰「扮成妓女進去殺河野,這個想法我認為並不可行。」
「為什麼?」
「首先,我們的游擊隊里全都是男同志,只有一個衛生員是女同志。而且這個女同志比較老實本份,讓她去扮風塵女子,簡直是趕鴨子上轎。弄得不好,反而丟了卿卿性命。如果去怡紅院找內應,更是困難。古話說得好,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種女人有幾個人有民族氣節?她們多數人認錢不認人,想讓她們幫我們殺鬼子,我看有點難度。還有一點,時間太過緊迫,我們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了,又怎麼能策劃一個完整的刺殺計劃?」
經李粵黔一陣分析,劉達成意識到,雷佔松的計劃其實也是送羊入虎口。想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基本上沒有機會刺殺河野。
既然有刺殺難度,又缺少人手。劉達成的頭腦突然冒出一個更加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