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平窩了一肚子的火,坐在大廳生了半個小時悶氣,便徑直向西廂房走去。西廂房是他的六姨太的房間。六姨太在「七仙女」里也算得上長好得標致的女人。
魏強讓陸露和羅鑫在外面等著,自己從樹上跳到圍牆,又從圍牆進到西廂房的窗外。夜已深。西廂房里還亮燈。燈下的六姨太也在生悶氣。
別看張四平在日本人面前窩囊,欺侮自己人還是挺硬氣的。他見六姨太坐在床前,噘著小嘴,不由怒火中燒︰「娘稀匹,別像死了親娘似的。老子心情不爽,你也不知道安慰一下?!」
「安慰你?誰來安慰我?」
六姨太杏目圓瞪,繼續責問道︰「你總是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還想著河里的。這世界女人多的是,你何時是個頭?那個陸露是長得漂亮,我承認。可人家還是個黃花閨女,你有幾個錢就想著禍害人家?這女人一個接一個地迎進門,你養得起嗎?」
六姨太大概還沒有過「保鮮期」,說幾句還算有點份量。張四平听罷,也不出聲,一坐床沿生悶氣。
門是虛掩的。
吱的一聲響。魏強手持柯爾特式手槍,還安裝了消音器。
張四平的腰間也挎著駁殼槍。可惜的是,他的槍還裝在槍套里。只要他敢伸手,肯定吃子彈。
「噓」蒙著半邊臉的魏強示意他們噤聲︰「不想死的話,听話點。我只要錢,不要命。」
魏強反手關了門,又摘走了張四平的槍。
張四平真是倒了血霉。自從當上警察局長,日進斗金,呼風喚雨。今天幾乎要弄到他破產。
「你是什麼人?」
張四平話音剛落,噗的一聲,一顆子彈打在他的腳下。聲音很小,地面鑽進去一個洞。要是打在他的身上,後果可想而知。
「打家劫舍。四海為家。你當漢奸的帳以後再算。今天必須把收到的禮金全部上交給我。要不然,我把你們全家殺光。」
一听說要錢,張四平的臉瞬間變成了「苦瓜臉」。廉布知池要走了陸露,屬于要色。現在又來了一個要錢的。這警察局長不如一頭撞死在豆腐上!
「兄弟,能不能搞抬貴手?我一個堂堂一個警察局長,手里管著一百多號人。要是兄弟有什麼難處,我只需要網開一面,什麼事都好解決。」
「去你娘的,少來!我數一二三,要是看不到錢,先打你的左腿。」
柯爾特手槍指著張四平的左腿,魏強嘴里喊著︰「一、二、三」。
「等等,我給。」
好漢不吃眼前虧。魏強一數完,就要扣動扳機。柯爾特手槍的威力張四平是清楚的。
「錢在我大老婆那里。我要去她房間里拿。」
「我和你去。不過,要先委屈一下她。」
魏強一揚手,六姨太感覺眼前一黑,便暈倒在床上。
「你過來。把她捆上,然後蒙上嘴。」
等張四平把六姨太控制好,魏強一伸手,把他拽在懷里,恐嚇道︰「老實點。要不然,我會一槍打死你。然後讓你那些老婆們去陪葬。」
手槍頂住張四平的後背,一陣劇痛襲來。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不一會,他們來到東廂房。房間里還亮著燈。蔡氏五十出頭,長得有些肥胖。
「桂娥,開門。」
蔡氏顯然沒料到,今晚張四平會來她的房間。罵了一句「死人」,還是把門打開了。
張四平的後面還跟著一個蒙面大漢,蔡氏嚇得差點叫出聲來。魏強一聲低喝,她便把聲音噎在嗓子底下。
「你、你是什麼人?」
「桂娥,這位好漢說了,他只要錢,不要命。你把今天收到的禮金都給他吧。破財消災。」
魏強一手拿槍,一手從小腿處拔出匕首。森寒的刀鋒令蔡氏心里發抖。她很清楚,像這種深更半夜模上門來的強盜,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錢、錢都在櫃桶里。」
蔡氏顫抖著手,從櫃子里取出一個布包。打開布包,里面都是信封或紅紙包。這一筆錢,普通人家或許一輩子也別想有。
「好漢。錢你統統拿走。放過我的家人。我們都不容易啊,家大業大,那麼多人要生活。」
張四平決定放棄金錢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安全系數增大了,竟然斗膽向魏強提要求。
「張局長,你給我听清楚了。我是洪門的人,勢力遍布浙東浙西。今晚的事,你當作沒有發生過,或許能保你全家平安。如果你敢報官,或許哪天你家就著火了,會像錢家村一樣燒得片瓦不剩。」
「不敢,小的不敢。好漢,您走好。」
魏強熟練地把張四平槍里的子彈全都卸掉,扔給他一把空槍︰「這玩意還給你。記住我的話。做人低調點,別太猖狂。出頭的椽子先爛。」
「嗯。小的記住了。」
看見魏強輕松地翻過圍牆,提著一布袋的錢,羅鑫和陸露不由大喜。不用說,今晚的行動收獲實在太大了。那些商賈富紳給張四平的禮金都很豐厚,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陸露。我家就住城西邊的富怡大街。」
「象山縣城你們是呆不住了。應該連夜走。明天早上,肯定就走不了了。日軍特高課的行動組長死了,整個縣都會戒嚴。」
陸露在前面帶路,沒走到半個小時,他們就來到陸露的家里。低矮的豆腐店里還亮著燈,陸掌櫃還在燈下垂淚,當他听到女兒的聲音時,以為是在做夢。
「陸露,你怎麼回來了?」
「爹,是這兩位英雄救了我。」
「爹听說你被日本人當作反抗分子抓走了,心都碎了。這個狗日的張四平,難道他手里那麼多槍都是廢鐵嗎?」
「爹,出大事了。你趕快收拿值錢的東西,我們要離開象山。」
「出什麼事了?閨女?」
「殺人了。那日本鬼子被兩位英雄殺了。我們不走,明天肯定就遭殃。」
「死了好。他們該死。」
「這破地方,我也不留戀。走就走吧。」
陸掌櫃手里還有兩根張四平送的金條,說起話來口氣還算硬朗。魏強這才放下心來。要是老頭子不走,那才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