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五六名黑衣大漢見人就捅!他們的手里還拿著裝了消音器的柯爾特手槍,難怪一陣陣「噗噗噗」的異樣聲音。劉達成見狀嚇得不輕。
這幫黑衣人劉達成並不認識。他們敢于在日佔區殘殺日本僑民,不是民間的鐵血除奸隊,就是軍統的行動隊。這讓劉達成暗暗叫苦。如果不對著他們開槍,自己就可能被他們給殺掉。
「秋山少佐,有暴徒,快點跳窗!」
劉達成用力拉過正要掏槍的秋山少佐,喊道︰「你跳窗,我掩護!」
「你呢?」
「你別管我。我很快就能跳出去。」
有了帝國大酒店和以前的幾樁案子作鋪墊,秋山少佐堅信劉達成的行動能力在自己之上。他猶豫了一下,便打開窗戶跳了出去。此時,劉達成已將推拉門關上,為自己逃跑贏得一點時間。
秋山少佐到了街上,連續開了幾槍,然後用日語呼叫,在附近巡邏的士兵聞訊,一個個向日本料理店沖來。這個時候,劉達成也來到大街上。日本料理店仍然大門緊閉,但可以想象里面是怎樣的人間地獄。
劉達成弄不明白,究竟是誰選擇了在日僑區搞恐怖襲擊?民間的力量,還是重慶方面?他一頭霧水。隨著尖銳的幾聲口哨聲,數十名日軍士兵已經沖到日本料理店,將這家店的前前後後全部包圍。
可以想象,那幾個暴徒肯定活不成了。劉達成和秋山大佐並沒有參加戰斗,而是站在大街的角落,看著店里的暴徒和店外的士兵開槍對射。
沒過多久,一個打扮時髦的女記者趕到了現場。她就是中共地下黨的電訊員柳如煙。《國民新聞報》的副刊編輯。今天是她值夜班,接到報料電話她也趕來湊熱鬧了。
槍聲此起彼伏。雙方對峙了大約半個小時。那扇緊閉的大門被手榴彈炸開,硝煙過後,日軍士兵相繼攻了進去。
劉達成捏著鼻子,強忍著血腥味,站在一旁看熱鬧。大街外面還圍觀著大量日本僑民日軍士兵開始從里往外搬運尸體。日本僑民的尸體十六具,那六名黑衣人也無一幸存。還有三名料理店里的員工也不幸被流彈擊中。
一場流血事件就這樣在劉達成和秋山少佐的眼皮底下發生。秋山少佐有些自責地說道︰「我們沒有去救他們。要不然,他們不會死得那麼慘的。」
劉達成輕輕拍了拍秋山少佐的肩膀,勸道︰「秋山,別自責。這是在日僑區。就算他們來了也別想活著離開。我們沒有做錯。」
離開日僑區,劉達成直接來到吳文康的安全屋。這位吳站長還以為劉達成專程來送好消息的,沒想到一見面就遭到一通臭罵。
劉達成幾乎是咆哮著對吳文康吼道︰「去日僑區搞刺殺的那幫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吳文康听得滿臉懵逼︰「你說什麼?去日僑區搞刺殺?什麼人?」
從吳文康那神情,劉達成斷定他並不知詳情,便耐心地把剛剛發生的事情重復了一遍,順便把秋山少佐有意無意提供的情報也說了。對于吳文康來說,這是一個憂喜摻半的夜晚。
發生在日僑區的砍殺日本僑民事件,吳文康已猜到是誰干的了。這下子他真是把腸子都悔青了。
「這個該死的家伙!我說了要考慮一下,他居然行動了。還要不要組織紀律!」
「誰?」
「蘇小權。行動隊副隊長。他是戴局座從北平調過來的。到上海還不到十天,就一心想干出一番事業。」
軍統站來了什麼人,走了什麼人,劉達成並不關心,也無權過關。而吳文康是掌握全局的人,他對于所有人事都一清二楚。原來今晚的行動是蘇小權派人去干的,事先和吳文康商量過,吳文康猶豫著,還沒有答應。現在出大事了,一下子死了六個隊員。
「那些尸體里面有沒有蘇小權?」
話問出來,吳文康又趕緊住嘴。劉達成和蘇小權之間並不認識,問了也白問。
這時,外面傳來了敲門聲。吳文康臉上一驚,連忙示意劉達成躲進臥室。進來的人正是蘇小權。
「小權,你終于回來了。真是急死我了!」
吳文康一把把蘇小權拉到燈光下,發現他毫發無損,只是臉色有些灰暗。
「告訴我,你是不是去日僑區了?」
「對。難道你都知道了?」
蘇小權覺得很奇怪。半個小時以前發生的事情,吳文康又沒長千里眼,怎麼可能有那麼靈通的消息?
吳文康臉色一冷,厲聲問道︰「告訴我具體情況!」
蘇小權無限悲傷地把事情復述了一遍,事實和劉達成所說差不多,只是角度不同而已。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擅自行動?」吳文康激動地吼道︰「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嗎?白白失去了六名行動隊員的生命啊。」
看見吳文康那痛心疾首的樣子,蘇小權有些不以為然地說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日本人不也損失很大嗎?我們打死了他們十幾個僑民,還打死了七名日軍士兵。夠本了!」
劉達成躲在里屋,從門縫里可以看清楚蘇小權的臉。三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飽經風霜,一看就是久經戰事的家伙。
吳文康有些恨鐵不成鋼,繼續批評道︰「按照人數來說,我們是贏了。可是你想過沒有,你們所殺的都是日本僑民。說白了,他們都是日本老百姓。他們和我們中國老百姓一樣,都是無辜者!你如果還是這麼執迷不悟,我馬上就給重慶發報,要求把你調走!」
蘇小權听說要把他調走,馬上像泄了氣的皮球。他的心情原本就不好。那六名行動隊員可是在他面前抬走的。事發的時候,他躲在大街的某個角落觀望。
「老吳,我們都是為了抗日嘛。我承認我方法錯了。我這不是想干出點事來,給日本人制造一點麻煩嗎?下次我听你的,這樣總可以了吧?」
吳文康正處在用人之際。平武生帶著幾名隊員尾隨著廉布知池去象山。要是把蘇小權趕走,他手下的行動力量更加不足。
「蘇小權,這次的行動功過相抵,我不再向重慶匯報。就當不知道。但下不來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