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魚……別鬧啊……我要睡覺……」
「嗯?飛虎哥,是我。」
听到了一個同樣很熟悉、但並不是鄧仕虎的聲音後,李飛虎扭著臉往門口看去,他對著那個魁梧的身影問道︰「誰啊?郭彬?」
「對,飛虎哥。」
「我要困死了……怎麼了?」
「飛虎哥,今天原本不是八點半集合嗎?唐隊說咱們早點再‘過’一遍,所以時間改到八點了。」
「八點?現在幾點了?」
「七點五十。」
「哦……恩?不對,集合?」李飛虎此刻還沒完全睡醒,他暈乎乎地問道︰「集什麼合?」
「今天上午趙隊要檢查咱們的訓練成果,你是不是忘了?」
「訓練成果?什麼訓……嗯?我槽!是不是休假的三天已經過完了!」
見到李飛虎突然從床上驚坐起來,郭彬苦笑了兩聲,「對,飛虎哥,今天咱們要合練了。」
「我他媽忘了!那什麼!你先去!我馬上來!」李飛虎一把掀開了被子就從床上跳了下來。
「好的飛虎哥,那我先下去了!」
「恩!」
李飛虎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披,端著臉盆就沖向了水房。雖然李飛虎起晚了,但是他的準備速度還是很快的,因為從小的孤兒生活讓他很早就學會了獨立,很多事情他非常擅于去「大事化小、小事化簡」。這是一個非常適合警察職業的生活習慣,有時候,我們的干警們往往因為一些沒有必要的耽擱,可能就會給事情帶來完全不用的結果。
李飛虎是倒數第二個趕到訓練場的,在他入列之後,閆賽男才邊扎著馬尾邊往這邊跑來。見到隊伍中沒有鄧仕虎的身影,李飛虎搓了搓臉問道︰「嗯?飛虎呢?」
「好像讓隊長叫走了。」唐文婷淡淡地回道。
雖然他們的關系很好很好,但是鄧仕虎告訴自己出任務的時間已經是違反規定了,所以唐文婷不會再對別人說起,即便是跟鄧仕虎關系最好的李飛虎也不能說。
「既然飛虎和賽男沒有來,那就當做他們什麼都不知情!」
這句話是趙冬雲的原話。
李飛虎十分信任地點了點頭,接著問︰「那咱們今天是不是要重新訓練了?」
「等下趙隊應該會安排的,現在我們把之前練的東西打一遍吧。」
感覺到唐文婷的表情有點心不在焉,李飛虎看出來了什麼,他輕輕地挑起了眉毛問道︰「吵架了吧。」
「啊?」唐文婷一愣,「想什麼呢!」
「看你這表情,什麼都寫在臉上!」
「去死!」
李飛虎咧嘴大笑著,還不忘塞進口中一顆雞蛋,他邊嚼邊嘟囔道︰「不管你有啥事,都能寫在臉上!」
唐文婷剛想說什麼,兜里的手機便震動起來,她掏出一看竟然是趙冬雲打來的,便立即听道︰「趙隊!」
「文婷,人齊了嗎?」
「恩,我們剛集合完畢。」
「那行,現在來會議室。」
「啊?現在嗎?您不是半個小時後才……」
「先過來吧,李隊長來了,咱們開個會。」
「是!我們這就過去!」掛了電話之後,唐文婷轉身對大家命令道︰「同志們,走吧,趙隊在會議室等咱們!」
「啥?不訓練了?」
「趙隊不是說上午有核查嗎?」
「又去會議室啊?有啥事?唐隊。」
听著大家的疑問,唐文婷只是揮了揮手︰「李隊長來了,好像有個會,咱們先過去再說!」
確定現在不訓練了,郭彬立刻拆下了雙掌上的護手繃帶,兩步追上去緊跟在唐文婷身後。李飛虎則和閆賽男並肩走在後面,他拍了拍胸口,因為覺得雞蛋有點噎,隨後扭頭問︰「怎麼每次你……嗝,你都最後一個?」
「哎呀,我又沒遲到!怎麼每次你都說我!」
「你看文婷人就不遲到。」
「唐隊是隊長啊。」
「這是啥理由?」李飛虎伸手輕輕彈了一下閆賽男的頭皮,「你不是隊長你就最後一個到?」
閆賽男想解釋什麼,但是被旁邊的劉嘉樹搶先說道︰「女人嘛,麻煩!飛虎哥你懂的!」
「你這個變態生物懂個頭啊!」閆賽男一直稱呼劉嘉樹為「變態」,這並不是罵人的意思。因為劉嘉樹以前在海省當兵的時候是一名「蛙人」,而蝌蚪在成長為青蛙的時候要經過「變態」這個生理結構的變化,所以閆賽男便給劉嘉樹起了一個「變態」的外號。
劉嘉樹剛開始極度不情願,但後來這外號越傳越廣,他也就無奈的承認了。況且他現在都听習慣了,並不會去想這個詞匯的另一層含義。
閆賽男懟完了他還不過癮,接著補一刀︰「哼,什麼年代了,某人還用信紙!」
「我擦!那是愛情懂嗎?愛情!」
「哈哈哈哈。」王金磊在後面笑道︰「樹哥在部隊待的時間長,憋得慌,可以理解!」
本來閆賽男和李飛虎都在笑,听到王金磊這麼說後,更加笑的是前仰後合,就連走在前面的唐文婷也捂著嘴搖起頭來。
劉嘉樹氣地扭頭就是一腳,「我擦!金磊!你小子哪邊的?」
「別、別鬧!樹哥,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一行七人就這麼有說有笑地走向會議室,好像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干擾他們之間的友誼。的確,在「颶風小隊」八人小組經過戰斗的洗禮之後,彼此之間的那份情誼也會更加濃厚,就像是血濃于水一樣不可分割!但是,面臨生與死的交替,所差的可能是幾分鐘、幾秒鐘、幾堵牆,也可能只是一個淡淡的轉身……
「報告隊長!‘颶風小隊’全員到齊!請指示!」唐文婷立在會議桌前,抬手就是一個颯爽的軍禮。
本來李飛虎想問什麼的,但是見到趙冬雲面無表情,便心想道「可能趙隊安排大魚去干啥活了吧?」。而閆賽男並沒有注意到鄧仕虎不在隊伍中,听唐文婷報告完之後她才反應過來,「怎麼不是鄧隊報告?」隨後有點詫異地左右看了看,不過見到大家都站的很直,她也不敢再有小動作,則是即刻站直了身體。
「大家坐吧。」趙冬雲輕輕擺了下手。
「是!」
唐文婷對著大家點了點頭,于是七個人整齊劃一地抽出凳子端正地坐了上去。
李達見到大家這個嚴肅的狀態,笑了笑說道︰「今天我來咱們這主要是跟大家聊聊,並不是什麼任務安排,大家都自然點吧,不用這麼正式,您說呢趙隊長?」
「好。」趙冬雲點點頭,對唐文婷他們說道︰「大家放松點!」
「是!」
雖然唐文婷幾人口頭上這麼答應,但是仍然沒有人敢松懈,還是腰桿挺地倍兒直。李達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扭頭說道︰「冬雲,咱們放松點,不用這樣。」
「嘖!听見了嗎!讓你們放松點!以前你們不是練過嗎,啥場合就用啥狀態!現在給我高興點!拉了張死臉給誰看呢!」
大家都听慣了趙冬雲罵人,也習慣了這嚴厲又帶著髒字的語氣,所以即便趙冬雲這麼說,大家還是不敢松懈半分,一個個仍然面色嚴肅不吭半聲。
「 !」
趙冬雲一拍桌子,瞪著眼就要罵起來了︰「你們這……」
李達見狀,連忙抬手制止道︰「行行行,你別說了,我來、我來行吧!」
雖然禁毒部門的工作性質要比公安特警的使命更重,但是在那麼大壓力的工作環境下,禁毒中隊的每次例會都還是比較輕松的,李達對自己的部下也都是笑臉相迎,很少有瞪眼翻臉的情況發生。
禁毒中隊和特警大隊的合作很多,而且特警大隊的隊員們也都認識李達,但是李達並沒有單獨跟特警大隊開過會,以前的表彰大會或者任務會都是由市局統辦的,十分正式,那麼大家嚴肅也是有情可原。而上次李達來特警大隊開會是帶著楊敏的,也沒有注意到這背後的氣氛如此嚴肅。
看著這七人面無表情的樣子,李達笑著掏出了手機,對著他們幾人說道︰「來,笑一個,我給你們照張相!」
唐文婷不敢有什麼動作,卻是先看了看趙冬雲。本來趙冬雲沒想發火的,可瞧見唐文婷還在「征求」自己的意見,便指著他們幾個罵了起來。
「看我干什麼!我不是說了嗎你們輕松點!別拉著臉了!真是一天不罵就給我整‘ど蛾子’!給我笑!」
確定了趙冬雲的態度之後,唐文婷放松般地呼出一口氣,往左邊扭頭看了看,命令道︰「以金磊為基準,大家往中間靠靠吧!」
「收到!」
「好了,來,大家看李隊長的手機,笑一笑笑一笑……哎?郭彬!你別拉著臉了!小心又要挨罵!」
「哦哦!」听到了唐文婷的提醒,郭彬這才「費勁」地咧起了大嘴。
「恩,這才像樣嘛!」李達對了對焦,選了一個很明亮的濾鏡,「來,笑!好、好好,別動啊!不要動!恩…… 嚓!」
看著這張合影,李達十分滿意地把手機遞給了趙冬雲,「怎麼樣,冬雲。」
「恩,挺好的,就是人太白了!」
「你們這會議室太暗了,可照片亮著點兒總比黑點兒要好吧。」
趙冬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是個十分不喜歡新鮮事物的人,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他甚至還在用自己的諾基亞手機。
「好,那我們繼續吧,今天……嗯?你、你們?」
李達本以為大家在照完相之後會趁著這個勁保持住自己的笑容,但是沒想到只是跟趙冬雲說話的這個功夫,隊員們竟然全都坐回了原位,再度恢復了那石像般的坐姿。李達這次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沒有看趙冬雲,因為怕回頭一看,趙冬雲再發火罵隊員,所以只能使勁擠出一個微笑,跟大家講了講一周後的任務背景。
對于青焱集團的勢力問題,特警大隊是沒少為這事出任務,但是一直都無法根除。每次為了「青焱」出任務的時候,李飛虎都會冷笑一聲,唐文婷問「你笑什麼」,鄧仕虎則是幫著回答道「笑他們是狗皮膏藥唄」。
沒錯,這青焱集團就像是一塊狗皮膏藥,緊緊貼附在白省的大地上!而「颶風小隊」後面的第一項任務,便是突擊菊省的一個涉黑團伙,這是菊省除了楊敏那支團伙之外最大的一個惡勢力組織。現在禁毒中隊的任務點很明確,就是先拿下菊省的黑道話語權,然後里應外合,以菊省的身份徹底打入青焱集團的內部,這樣才是徹底根除「青焱」的最佳方案。
李飛虎听到是要去菊省之後有點詫異地抬起了頭,問道︰「李隊長,本地怎麼辦?現在‘青焱’這麼囂張!」
「放心吧,本地有刑警大隊和別的特警隊員,用你們趙隊長的話說,‘術業有專攻’!我覺得‘颶風小隊’這把尖刀還是應該用在刀刃上,你說呢,趙隊長。」
「恩,沒錯。」趙冬雲點點頭,「大家還有啥問題,現在趕緊問啊,以後問我我可不知道!」
唐文婷想了想,即刻抬頭問道︰「李隊長,您好!我想問一下去菊省執行任務大概多久?」
李達伸手比出了一個「2」︰「差不多兩天。」
李飛虎緊接著問︰「李隊長,那咱們啥時候徹底收網?」
「這就要看我們的特情了。」
「特情?」李飛虎顯得十分意外和驚喜,「現在我們還有特情呢?不是都……」
「恩,有。」李達只是點頭應道,並沒有給李飛虎過多地解釋什麼。
這時的李飛虎在桌子下面激動地攥著自己的褲腿,仿佛對「青焱」有著無比仇恨似的。
「都沒問題了吧?沒問題我說兩句!」
看到大家若有所思地陷在了各自的想象中,趙冬雲敲了敲桌子說道︰「根據剛剛李隊長的解釋,咱們現在有兩個任務,任務代號分別為‘獵刀’和‘鯉魚’,保密問題我就不重復了,你們都是特警大隊最優秀的隊員,沒有之一,這種基本原則問題你們心里比誰都清楚!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拿出你們全部的本事來!想想‘颶風小隊’以前訓練過的內容!你們就是為了這兩個任務而生的,懂嗎!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如果失敗了的話,全都他媽的給我滾回老家喂豬去!」
趙冬雲說完之後瞪著郭彬,問道︰「郭彬,你有問題嗎!」
「報告,沒有!」
「很好!」
李達有點納悶為什麼趙冬雲要單獨問郭彬這句話,隨即扭過頭來小聲地問道︰「冬雲,為什麼你要特意問問郭彬?」
「呵呵。」趙冬雲有點尷尬地笑了一聲︰「別提了,這孩子‘腦袋直’,上次我罵他們回去喂豬,他跟我說家里不養豬,他媽的把我給氣的!」
趙冬雲的這句話並沒有什麼避諱,所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唐文婷他們也都能听見。此話一出,「颶風小隊」的六人都往左回頭、看向坐在最左邊的郭彬,而郭彬則是不自然地挪了挪,嘟囔道︰「我家真的不養豬啊……」
李達講完了「獵刀任務」之後,趙冬雲又對這幾天「颶風小隊」的訓練任務進行了詳細的規劃,整個會議用時不超過一小時。結束之後,趙冬雲把會議室留給了「颶風小隊」,而後離開會議室送李達回市局。在趙冬雲他們走後,李飛虎這才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吐出一口氣說道︰「哈哈哈,兄弟們,咱終于復活了!可惜剛才的合影差個大魚,回頭我把他照片貼上去!」
閆賽男停下了手頭的記錄,扭頭說道︰「首先,李隊長給不給咱們那張合影另說,如果給了也是給到趙隊手里,飛虎哥,你覺得趙隊會給你嗎?」
「呃……會、會吧!」
「行行行,都別鬧了,來說正事。」
唐文婷起身走到黑板那邊,在原計劃的基礎上把每個人的任務全都進行了細分,雖然「颶風小隊」是8人作戰組合,但是這8名隊員在戰斗中是以兩個四人小組行動的。而根據不同的隊員搭配,他們最多會組成4支不同隊員的「小分隊」,這幾天他們所訓練的內容就是要適應這四支「小分隊」。
在搭檔會隨時更換的情況下,大家要如何去發揮自己的長處、如何與隊友進行無縫配合,這是唐文婷現在面臨的主要問題。听唐文婷安排著訓練任務,李飛虎突然覺得好像落下了個人,便抬頭問道︰「文婷,大魚呢?為什麼不安排他?」
閆賽男听聞,也抬頭看向唐文婷,投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然而,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另外四名隊員只是悄悄對視了一眼,並沒有看唐文婷。李飛虎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仍舊拖著下巴、不解地等待唐文婷回答。
「仕虎去市局培訓了,可能後天才會回來。」唐文婷幾乎沒有停頓,在李飛虎問完之後立即接上了話。
李飛虎搖了搖頭,「在這麼重要的日子培訓?市局還真會選時候啊。」
「唉。」唐文婷也嘆氣道︰「應該就是和‘颶風小隊’有關吧,具體的我沒問。」
但是看著李飛虎繼續皺著眉頭的樣子,唐文婷不想露出什麼馬腳,現在她要讓李飛虎不再想這件事,所以便再次開口提醒道︰「飛虎,剛趙隊不是讓你負責新人嗎?幾個小時能搞定?下午咱們2:50集合,你那能完事嗎?」
「我擦!對啊!還要幫他們排練呢!」
「你準備幾點讓他們集合?」
「不知道!剛才我想跟趙隊再說說,要不讓郭彬帶吧。」
郭彬猛地抬起了頭,把王金磊給嚇了一大跳,「飛虎哥,我不帶,我倒功不行。」
「行了飛虎,這里面就你倒功拿的出手。」
「好煩啊!唉!」
李飛虎不喜歡去當「指揮者」,因為他覺得「命令別人」非常的難為情,雖然他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能力和資歷,但是他更習慣做一名前線戰斗員。剛才趙冬雲安排每個人任務的時候,他就想問為什麼要把這任務安排給自己,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因為鄧仕虎不在基地。唐文婷雖然也是一名支隊長,但她畢竟是一名女性,倒功水平肯定是不如李飛虎的。
眼見無人可托,李飛虎只能硬著頭皮擔起了新隊員的訓練任務。唐文婷在擦黑板的時候,不停地用余光觀察這李飛虎的神態,確定李飛虎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鄧仕虎身上了,她這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很多軍警粉絲們認為「保密協議」這個東西只是軍警單位對外部的保密原則,實際不然。在一些高級別的保密單位中,往往一項任務連自己人都要隱瞞,現在的「颶風小隊」就是這種情況,他們之間沒有人會拿「保密協議」開玩笑,即便小隊8人的關系十分「鐵」,但是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他們心中都十分清楚。
更何況,趙冬雲在那次緊急集合中已經強調過了,鄧仕虎去執行「紅耳」任務這件事只有他們5人知道,李飛虎和閆賽男沒有到場,那就不需要在後續的時間中補充那次任務的情報。所以,唐文婷這善意的謊言對于郭彬他們幾個知情者來說顯得十分正常,並沒有人為此在心中產生「隔閡」,畢竟「颶風小隊」是和禁毒中隊直接搭檔的組織單位,保密級別自然很高。在這個前提之下,「蝴蝶效應」所產生的後果會被無限擴大,沒有人會在這件事上尋開心,這就意味著守口如瓶是基本中的基本,因為那所謂的「僥幸心理」可是在拿大家的命去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