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器在不差錢的大腿上一按,藥液迅速下降三分之一。
「好了,我這兒沒麻藥,你再忍一會兒!」薛毅飛收起注射器,一副很肉疼的模樣。
不差錢撇嘴︰「瞅瞅你那小氣的樣子,回頭我還你個十支八支的,這叫事麼……呃!額滴那個親娘哎……」
不差錢額頭青筋蹦起老高,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淒厲慘號震動四方,野鳥振翅而飛,野獸狼奔豕突。
陳翊飛手一哆嗦,差點把槍扔出去。
至于叫得這麼慘麼,老薛到底把不差錢怎麼滴勒?
再看不差錢,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兩只手哆哆嗦嗦,想抱那條傷腿又不敢踫,那叫一個痛不欲生。
老薛趕緊沖外面招招手︰「都進來,注意警戒!你也是,喊什麼喊,咬著!」他變戲法一樣翻手變出根木棍,直接塞不差錢嘴里。
不差錢都快恨死他了,有這玩意不早點給,他差點沒把舌頭咬斷嘍!
陳翊飛忍不住問︰「老飛,這玩意這麼疼麼?」
「看情況。」薛毅飛一臉高深莫測,指著不差錢的腿,「他這條腿摔得挺厲害,起碼是個粉末性骨折,骨頭都不知道碎成什麼樣了。不過疼是好事,這證明納米機器人正在工作……你想想啊,把碎碎的骨頭一點點拼起來,能不疼麼?」
陳翊飛腦子里立刻浮現一幅畫面,無數納米機器人互相勾連,在不差錢的大腿里頭構建了一張縴細卻又堅韌的網,每一條線都連接在一塊碎骨上,然後像搭積木一樣,把它們一點點拖到合適的位置上拼起來……
那麼多碎骨在肉里穿來穿去,是不是約等于同等數量的小刀來回切割?想到這里,小陳同志機靈靈打了個冷戰,刮骨療傷也就這水平了吧?
他暗暗下定決心,今後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對不用這玩意。別特麼傷沒治好,先把小命疼沒了!
不差錢實在叫得太慘,吵得陳翊飛心浮氣躁,忍不住幫忙問了一句︰「老飛,你也太不專業了,就沒準備麻醉藥麼?」
薛毅飛臉上的小表情那叫一個無辜︰「我這包里的東西,都是我自己應急用的,全是最有用的東西,麻藥還沒進我這包的資格!再說了,我本來就沒打算給別人用,但是他都傷成這樣了,我能看著不管麼?」
不差錢好一口大槽不知道該往哪兒吐,合著我還得好好謝謝你是吧?
陳翊飛使勁搓搓臉,他本來就看不懂老薛這人,現在更迷糊了︰「那要是你自己用怎麼辦?也這麼嚎?」
薛毅飛露出自信的笑容︰「我能忍住。」說完咂模咂模嘴,神秘兮兮地補充一句,「其實也有辦法,多給他打一點,分點機器人截斷疼覺神經就沒這麼疼了了。」
「你個殺千刀的,你倒是多給我打點啊!」不差錢都快把嘴里那根木棍咬碎了,長滿血緣的眼楮狠狠瞪著老薛。
「呦,還有心情罵人呢,肯定還是不疼!」薛毅飛笑的那叫一個燦爛,就跟臉上開了花似的。
不差錢沒疼暈,反倒差點讓老薛氣暈了︰我不疼你個姥姥!
「我是為了你好!」薛毅飛擺出一副說教的嘴臉,「你當神經是骨頭呢,說斷就斷?要是到時候骨頭長好了,腿反倒瘸了,你說到底怨我還是怨你自己?」
陳翊飛一听,好像很有道理啊!
不差錢一口咬斷了木棍,呸地吐掉木茬︰「屁,你丫就是摳!」
薛毅飛壓根兒就沒半句狡辯︰「這也是原因之一,我就帶了這麼一管,現在不省著點,再遇上傷員怎麼辦?」
承認了,居然就這麼承認了?這特麼到底是什麼人吶?
不差錢眼前發黑,徹底沒話說了……不過,讓薛毅飛這麼一攪和,好像腿也沒那麼疼了。
錯覺,一定是錯覺!
陳翊飛還想爭取一下︰「不差這一點了吧?」
「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薛毅飛立刻批判小陳同志的大手大腳,「但凡他這條腿摔得輕一點,我能給他用那麼多麼?本來能救五個人的,現在就能救仨了,你說這叫什麼事啊?我吃了這麼大虧,我說什麼了麼我?」
小陳同志那叫一個汗啊,不就用你點納米機器人麼?瞅給你委屈的?人家不差錢不比你委屈多了?
不差錢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心理陰影面積超大!
哪成想薛毅飛又來個爆擊︰「哎哎,連這點疼都忍不了,虧你還是個大老爺們兒!」
不差錢差點吐血,把頭一扭裝沒听見……老了說不過你,特麼的不理你總行了吧?
把委委屈屈的不差錢扔樹洞里劃圈圈,心滿意足的薛毅飛拉著陳翊飛跑到洞口左右一蹲,抬頭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抽出軍刀在腳下一劃︰「這是一號客艙。」
陳翊飛一陣莫名其妙,這什麼意思啊?
老薛手上不停,又曲曲折折地畫了一條不規則曲線︰「這是來時的湖岸。」
陳翊飛這下明白了,卻怎麼都想不起湖岸到底什麼走向︰「老薛,這你都能記住?」
「基本功而已。」薛毅飛淡淡地說。
這個裝的完美,我給打滿分!
最後,老薛在曲線的另一側再劃一刀,指著破破爛爛客艙說,「這是二號艙。」
陳翊飛更迷糊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薛毅飛︰「一號艦,頭朝這個方向;二號艙,也是頭朝這個方向。要是我沒記錯,兩個客艙應該是掛在飛船左右兩側,那麼從兩個客艙落地的位置可以推斷,飛船應該在這兒——」
老薛在兩個客艙中間劈了一刀︰「那麼大的飛船,根本就藏不住,但是我什麼也沒看見,來的時候沒有,那就肯定不在岸上,現在也看不見,八成是沉水里去了!」
陳翊飛徹底服氣了︰「這都能讓算出來?」
「就是個大概範圍。」薛毅飛收起軍刀,無奈地嘆了口氣,「算出來又能怎麼樣?湖這麼大,還能劃救生筏進湖里找飛船麼?還不如等他們自己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