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胖子突然插了一句︰「算我一個。」
薛毅飛嫌棄得不得了︰「你不是留子彈了麼?跟我們湊哪門子熱鬧!」
「雙保險嘛,萬一沒機會呢,你忍心眼睜睜看著我死那麼淒慘?」羅胖子的語調陡然拔高。
「忍心,當然忍心,你又不是小姐姐軟妹子,我有什麼不忍心的?」薛大胡子撇嘴,「就你身上這點肉,掉下去一轉眼就讓棕狗啃光了,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再慘能慘到哪兒去?」
羅胖子臉都憋紅了︰「行,我不用你行了吧?等你陷進去的時候,我也肯定不管!」
「我也用不著你啊!」薛毅飛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我有小飛子呢!」
陳翊飛那個汗呀,這都是什麼人哪?
「我不想讓人幫,更不想幫別人!」他弱弱地說。
「看見沒看見沒,公道自在人心,這回你知道你什麼人緣了吧?」
薛毅飛根本不答理羅胖子︰「小飛啊,你還很小……嗯,很年輕,經歷的太少,我這麼跟你說吧,戰場不是什麼好地方,這不止是你死我活,更能讓你看見人性里最深的惡,還有最惡的善,可能你現在不能理解,但是相信我,給深陷絕境的戰友一個痛快,就是對他最大的善良。」
陳翊飛愣愣地看著老薛,忽然覺得他的眼神是那麼復雜,有回憶、有遺憾、也有超然和解月兌。
老薛到底經歷過什麼?
薛毅飛說到這里,忽然又笑了,可笑容卻是那麼的悲傷︰「算了算了,我跟你說這些干什麼,總之你跟著我就對了。」
除非我死,否則一定保你平安。
薛毅飛在心里這樣對自己說。
另一邊的羅胖子沒說話,但也有同樣的決心。
他們倆都是年紀不小,卻沒有老婆孩子的單身漢,可正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格外關注這個苦命的孩子。
鎮外最後一道火牆越來越黯淡,棕狗的嘶鳴此起彼伏,越來越急促。
狗群已經蠢蠢欲動,它們甚至等不及火焰熄滅,一聲悠長的嘶鳴,嚴陣以待的狗群再度發起沖鋒,猛然躍過殘余的火牆。
它們身上的毛被烈焰點焰,卻沒有任何一只棕狗停下,就那麼帶著滿身的火焰繼續往前沖。
沒有命令也沒有指揮,城牆上一聲槍響,拉開了激戰的大幕,槍聲瞬間響成一片,但所有人都知道彈藥即將耗盡,所以槍聲雖急,卻不是昨夜那種潮水一般的洶涌,而是個數分明,響亮清脆。
同一時間,鎮子里一群女人匆匆撤向基地,只留下空空的房屋和街路。
牆外,狗群不顧生死的沖鋒撕開一道道鐵絲網,仿佛一陣旋風吹到城牆之下。
沖在最前面的棕狗高高躍起,卻又跳不上高高的牆頭,只能一頭撞在牆上,許多棕狗撞斷了脖子,連嗚咽都來不及發一聲,就徹底沒了聲息。
這個時候,羅胖子才將將打完一個彈匣。
無靈敏棕狗沖到牆下,跳不上牆頭,就干脆在牆下疊羅漢,一層踩著一層堆疊在一起,拼了命地往上爬。
牆頭根本不必瞄準,只要沖著牆下開槍,就一定能命中目標,而且往往是一槍打穿兩三只。
激光炮更是大發神威,炮口完全垂下,沿著封面的弧度一次又一次橫掃。
每一道激光掃過,堆疊在牆外的狗堆都像刀切豆腐一樣,平平整整削掉一層,層層疊疊的狗堆瞬間坍塌。
此時此刻,激光炮就是城牆上最堅固的防御節點,沒有之一!
鴨米豆腐上帝保佑,若是沒有牆頭這些激光炮,城牆只怕早就被狗群淹沒了!
盡管守軍毫無破綻,但死在牆下的棕狗越來越多,尸體一層摞著一層,填平了壕溝再繼續往上堆,漸漸靠著城牆堆成一個斜破,這下狗群算是逮著了地方,更是拼了命的往堆積最高的地方跑。
照這個速度,斜坡用不了多久就能堆到牆頭,到那個時候,就算激光炮也別想擋住狗群。
陳翊飛萬分懷念鎮子里的大炮,就算沒有高爆彈,來幾枚燃燒彈,也能把牆外那個肉坡徹底燒沒了不是!
也真是奇了怪了,到底哪來這麼多該死的棕狗?牆底下少說葬送幾萬只了吧?可後面還是滿山遍里,難不達這東西難道真是無窮無盡,殺不絕也死不完?
眾人心往下沉,難不成今天要涼?
關鍵時刻,一群年輕人沖下城牆,沒多一會兒,就把幾個油桶推了上來。
大家一看喜出望外,馬上伸手幫忙,把油桶架到牆頭,打開蓋子可勁往下倒,澆了牆下的棕狗滿頭滿身。
棕狗叫得更加狂躁,薛大胡子笑得牙花子都冒出來了︰「叫吧叫吧,一會兒老子就請你們吃燒烤!」
大概倒了大半桶,羅胖子實在等不下去了,干脆一腳把油桶踹下牆頭,然後瞄準牆面就開始摟火。
子彈和牆面撞擊,濺起一串火花,點燃的油料轟地一聲爆燃,濃煙起處,烈焰熊熊。
狗群的攻勢再度受挫,可守軍手里的彈藥即將耗盡,已經無法繼續堅持。
始終堅持在第一線的老人們湊到一起商量幾句,隨後宣布了幾項決定︰先讓孩子們撤下去,然後是青年人,再然後是中年,最後才是他們這群老家伙。
如果還有機會撤下去的話。
這是讓人無法承受的決定,沒人提出反對意見,但很多人都默默下定決心,絕不先走一步。
接到消息的時候,薛毅飛忍不住自嘲︰「照這麼說,我今兒還得留到最後呢?」
陳翊飛詫異得不得了︰「你跟那些老爺子能比麼?」
老薛翻了個白眼兒,沒說實話︰「我能讓他們留到最後麼?」
羅胖子豎起大拇指︰「仁義!小陳啊,你還小,你跟著一起下去。」
大伙羨慕地看著陳翊飛,特別是山羊胡和卷毛。
陳翊飛咬了咬嘴唇,堅定地搖頭拒絕︰「老薛去哪兒我去哪兒!」基地里連個熟人都沒有,呆在老薛身邊,他覺得安全。
不差錢急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 呢?」
大壯更直接︰「把你內機槍留給我。」
陳翊飛悲憤得不得了,這都什麼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