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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藍田玉碎將星隕(九)

「哪里還有援軍?」尉遲勝心存疑慮。

「劍南。」李晟朗聲道︰「霨軍使,據某所知,劍南節度副使崔圓麾下的一萬精兵駐扎在南郊香積寺,還望軍使親自前往,勸崔副使以大局為重,發兵來援。」

「素葉軍莫不是要臨陣退縮?」尉遲勝冷笑連連。

「善!」王霨大喜︰「尉遲殿下,某與李別將帶二百牙兵前去拜見崔副使,其余素葉軍由行軍司馬盧杞執掌,听殿下號令行事。」

「如此某就不客氣了!」尉遲勝見王霨將素葉軍騎兵營悉數押上,終于相信他的誠意。

旌蔽星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素葉重騎和于闐輕騎若驚濤巨浪涌向藍田縣城時,王霨和李晟已策馬向西。一路行來甚是順利,只是他沒料到,在李莊拼死保護下僥幸從華州逃出生天的李仁之竟也在香積寺。

雲譎星月暗、波詭柳影搖。

「听霨郎君之意,叛軍正猛攻藍田,長安城內的混亂皆太子一黨所為。」崔圓捻須思索道︰「那霨郎君夤夜前來,所為何事?」

「奉高樞密之命,請崔副使發兵藍田城,圍殲叛軍!」

「聖人危在旦夕,某若去大明宮勤王,豈不更為穩妥?」

「無詔進京,日後可是莫大把柄。」

「為臣者但求一片忠心對日月,豈能惜身。」崔圓大義凜然道。

「崔副使耿耿忠心,可敬可嘆,只是萬一東宮繼位,不知太子會不會褒獎閣下的勤王之舉。」王霨冷笑道︰「從龍之功人人欲得,然回報越大、風險越高。而無論長安城中鹿死誰手,剪滅侵犯京畿叛軍的功勞都是無法抹殺的……」

「這……」崔圓猶豫片刻道︰「某乃右相一手提拔起來的,見死不救于吾名聲有礙……」

「崔副使難道沒發現長安城上空的煙火是從宣陽坊一帶燃起的嗎?」

「崔節帥,汝切莫上這小賊的當,某還有要事相告。」李仁之見崔圓與王霨密談良久,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請仁之郎君過來。」崔圓招了招手,劍南牙兵遂放李仁之走近。

「崔節帥……」李仁之假意貼近崔圓耳邊,俯身從靴筒中抽出一把短匕,反手刺向王霨胸膛。

「不自量力!」王霨側身一轉,躲過寒光閃閃的利刃,一招行雲流水的太極雲手將李仁之的匕首奪了過來,然後順勢一抹,在他脖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李仁之,汝與李相相比,不啻天淵之別……」王霨本只想教訓一下李仁之,誰知話未說完,他已咽氣身亡。

「匕首上有毒!」飛步趕來的李晟道出緣由。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王霨將匕首棄于地上。

虜騎繞藍田、胡兵圍孤城。

王霨苦勸崔圓發兵之時,藍田城外激戰正酣。因藍田關距離縣城不過十余里,叛軍

稍作休整,田乾真已運來數十具配重石砲。

攻城利器在手,崔乾佑重整旗鼓,鼓動叛軍發動愈發凶狠的攻勢。密如雨點的石塊砸在藍田城略顯單薄的城牆上,片刻功夫就咬出數十處缺口,不少撤退不及的守軍被石塊砸得血肉模糊,與破損的城牆融為一體。承受攻擊最多的東門城樓更是轟然倒塌,淪為廢墟。

「快散入里坊躲避!」聲音嘶啞的衛伯玉和滿臉倉惶的史朝義正招呼安西、平盧牙兵撤退,一塊巨石從天而降向他們襲來,若非衛伯玉眼疾手快拽著史朝義就地一滾,赫赫有名的安西猛士和年少有為的平盧郎君將一起變成肉泥。

在鬼門關外走一遭後,武勇過人的衛伯玉也難免有點後怕。恍然間,他覺得自己仿佛忘干了什麼事,可惡劣的戰局令他無暇多思。

「以後再不過什麼上巳節了!」史朝義躺在黏糊糊的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天寶十四載(755年)三月初三的一連竄遭遇讓他筋疲力盡。

「早知如此險惡就不該隨素葉軍來藍田……」被衛伯玉拉起來時,史朝義滿心懊惱︰「但不跟隨王霨博點軍功,又能去何處呢?盛王已死,朝堂大亂,吾該何去何從……」

刀光照殘月,殘旗拂夜風。

「盧司馬,素葉軍的戰車團和工兵營何時能到?」在望樓上協助高仙芝通過帥旗指揮兵馬的封常清滿臉焦急︰「藍田縣的武庫里根本沒有像樣的守城器械,若無貴軍石砲、床弩襄助,空有數千騎兵也無法避免城池淪陷!」

「封節帥,我軍戰車雖極精巧,然夜行山路終究不若輕騎獨行快。」盧杞攤手道︰「要不先派于闐輕騎出城沖殺一番,爭取點時間。」

「迎著石砲沖鋒,有多少人能做到?」封常清面有怒色︰「汝又不是不知,範陽軍橫行天下的依仗便是騎兵,派于闐騎兵出戰不過是白白送死。」

「二位莫吵!」 屹立若山石的高仙芝不怒自威︰「傳吾軍令,增派人手在城內修築矮牆,準備與敵短兵相接。記得為騎兵反擊留出通道,某可不想當縮頭烏龜一味挨打。」

「諾!」封常清轉身命安西牙兵下樓傳令時壓低嗓音道︰「叛軍兵力囤積在東、北兩處,劍南軍若來,必將出現在城西,汝交待衛別將,留隊人馬守好西門,隨時準備突圍。」

負責傳令的安西牙兵正緣梯而下,忽听車聲轔轔、馬嘶蕭蕭。他循聲看去,只見城北官道上涌出一眼望不見頭的車隊。近百輛戰車擺成一字長蛇陣,在騎馬士卒的護翼下風馳電掣駛向北門。

圍攻藍田的叛軍早被驚動,他們調轉馬頭從三面包抄車隊。不待叛軍靠近,行在最前的戰車前輪一拐,劃出一道弧線奔向東北方。後續的馬車隨之變向,筆直前行的長蛇盤旋而動,變成一條首尾相連的巨龍。

龍身噴射著密密麻麻的弩矢,收割著叛軍的性命。護衛車隊的士卒則有條不紊退入圓陣之內,緩緩

靠近藍田城北門。

「雷校尉、劉校尉到了!」盧杞撫掌大笑︰「破敵無憂矣。」

「好!」高仙芝拍欄令道︰「請素葉騎兵和于闐輕騎出城接應!」

「用戰車施出車懸陣法,王霨小兒的鬼點子還真不少。」素葉戰車嫻熟的變陣讓田乾真嘖嘖稱奇︰「不過,某早有準備!」

田乾真舉起橫刀晃了晃,藏在曳落河後遲遲未動的十具配重石砲向北發出沖天怒吼。巨大的石塊越過圍攻車陣的叛軍後紛如雨下,砸翻兩輛素葉戰車,完美無缺的陣型頓時露出豁口。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田乾真仰天大笑。

叛軍輕騎正欲一擁而上,車陣缺口處殺出一隊陌刀手,他們發力狂奔,在第二波石塊降落前,迎著箭矢、長槊闖進尚未提速的騎兵隊列中舞刀如圓,用血肉之軀生生抵住範陽輕騎,為車陣缺口合攏爭取時間。

「該死。」田乾真略一猶豫,還未下定決心是否讓石砲將素葉陌刀手和範陽輕騎悉數殲滅,素葉軍車陣中飛出的數枚石彈就呼嘯而至。若非曳落河親衛手疾眼快,拉住田乾真的戰馬就跑,他多半要葬身此地。

「麻煩了,石砲本就是北庭軍最先使用,素葉軍的石砲又快又遠,我軍根本佔不了便宜,這可如何是好?」逃到石砲射程外的田乾真此刻十分思念遠在河北道的田承嗣,他想模仿河陽之戰時盾車破敵之計,可急切之間哪里顧得上砍伐樹木、打造盾車。

「阿浩,臨陣對敵、生死立判,最忌猶豫不決。」崔乾佑來到田乾真身邊︰「某曾听高掌書記言︰兩鼠斗于穴中,將勇者勝。酣戰至今,勝負將決,不畏死者未必生,畏死者卻必亡。吾觀安西軍早已疲乏,素葉軍兵力亦不多,吾軍何懼?」

「崔兵馬使所言甚是!兒郎們,隨某殺敵!」田乾真橫下一條心不再管石砲能否壓制對方,他放聲高呼後一騎當先,親自殺向正在收攏的素葉車陣。

烈焰和巨弩劈頭蓋臉而來,若吹過麥田的狂風,瞬間就將數十名曳落河吹落馬下。可曳落河的蠻勁和血性被主將的武勇激發,他們在石砲和箭矢掩護下,縱馬躍過一團團劇烈燃燒的火焰,擊退已斬殺數百範陽輕騎的素葉陌刀手,然後以疏散陣型反復沖擊素葉軍陣列。戰馬中箭倒地則持槊步戰、甲葉縫隙掛滿弩矢仍悍然向前。

曳落河吸引了素葉車陣的絕大多數弩矢、烈火、石彈,為長槍手、刀盾兵爭取到足夠的列陣時間。崔乾佑親率一千範陽重騎和數千輕騎兵在藍田城北門外與素葉、于闐騎兵對沖,使其無法接應車陣。

城外黃埃揚,沙場青血光。鏖戰乾坤赤,氛迷星月黃。

「快收起庭州砲和配重投石機的機樞,醫護營全部上車。」劉驍見勢不妙,不得不使出殺手 ︰「變楔形陣,以鐵甲戰車為鋒矢,殺!」

「步兵營各團快上馬,與戰車混編齊進。」雷萬春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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