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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各抒己見斗權相(四)

在庭州時,兩人常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賽馬,而王勇為滿足她爭勝好強之心,每次都故意落在後面。 23US.更新最快其實蘇十三娘清楚,烏驪馬是千里挑一的良駒,腳力遠超紫馬。

「忠心耿耿、不負所托,令人欽佩。可竟敢對某有所隱瞞,著實可惡!我到底該不該原諒他?」心緒起伏不定的蘇十三娘不由想起與師父在懷州的秉燭長談。

兩個多月前的一個傍晚,公孫大娘忽然帶著多名弟子來到懷州,並派範秋娘找上蘇十三娘。

公孫大娘雖口口聲聲與她斷絕師徒關系,然眼見師門有難,蘇十三娘豈能袖手旁觀,再範秋娘又是情同姐妹的摯友。

將幾名受傷的師姐安頓好,又找範秋娘問清原委已是深夜,蘇十三娘見師父屋內燈燭未熄,忍不住敲門求見。

「燕子,進來吧,為師也睡不著。」公孫大娘的聲音格外蒼老。

「師父你沒受傷吧?」蘇十三娘躊躇片刻,才想出個話頭。

「無妨,師父胳膊腿兒還算硬朗,對付十幾名平盧牙兵不在話下。」

「硬沖行宮刺殺盛王實在太過冒險,師父為何不勸王東主遠離東宮?」蘇十三娘甚是不解︰「太子刻薄寡恩、陰沉難測,絕非良主;聖人易儲之心日益明朗。如意居與東宮綁在一起,恐將招來大禍。」

「燕子所言,某豈不知。然王元寶夢寐以求躋身太原王氏之宗祠,讓兒孫成為世家子弟。放眼天下,唯太子可遂其心願。」

「若把命丟了,還談什麼豪門世家?」

「富貴險中求,太子還沒有敗,王元寶自然不會死心。若非偶然被人撞破,驪山行宮就是盛王的死地。」公孫大娘對刺殺失利耿耿于懷。

「真若如此,驪山也將是公孫門的葬身之地……」

「那又如何?有你在,公孫門就能傳承下去。」公孫大娘渾不在意︰「其實一年多前,為師便發覺你的劍技已青出于藍。三代弟子中,阿史那雯霞大器初成,吾後繼有人,還有什麼放不下。況且為師早為秋娘安排好月兌身之策,有她輔助,你二人定可光大公孫門。」

「師父一番苦心,徒兒心領。」蘇十三娘不自覺又自稱「徒兒」,「可徒兒只想問一句,為了王元寶犧牲自己的性命和經營多年的公孫門,師父覺得值嗎?」

「有什麼值或不值呢?」公孫大娘淡淡道︰「人但凡行走于世間,便不可避免會有牽掛和羈絆,即便為之粉身碎骨,亦無怨無悔。當年去庭州之時,汝獨身一人、逍遙自在,可如今你還能如此?王兵馬使、敘娘子,哪個不讓你牽心掛肚。」

「王勇那個騙子就算了……」蘇十三娘冷哼一聲。

「為師那日告知你王勇的底細,其實是……」

「師父擔心我去盛王莊園阻攔你焚燒糧倉,才出此下策。」蘇十三娘已明白當日之因果。

「正是如此。」公孫大娘頭道

(本章未完,請翻頁)︰「為師不得已行走于黑白邊緣,故期盼燕子能光明正大、不染塵埃。可歸義坊一戰使吾意識到,造化弄人,你我師徒為形勢所迫,竟隨時可能因立場不同而拔劍相向。為此,吾不得不狠心斬斷汝與霨郎君的牽連,避免師門內斗。可即便如此,汝和荼羅還是結下不死不休的冤仇。某本想將她留給你當淬毒的利刃用,如今看來是枉費心思。」

「濫殺無辜之流,吾與之誓不兩立!」蘇十三娘神情堅定。

公孫大娘見徒弟心志堅毅,百感交集,沉默片刻後才道︰「裴旻將軍曾言,劍技看似練身、實為煉心。為師十余年來無所寸進,究其根源是深涉朝爭、疏于修心。燕子你能守赤子之心,為師甚是欣慰。望汝堅守正道,行俠仗義,不像師父這般誤入歧途。」

「謝師父指!師父言重了。」

「自家事自己清楚。」公孫大娘長嘆道︰「有些事郁積心中多年,卻總不敢告訴你。今夜你我師徒二人隨心長談,為師忽有勇氣一吐真相。」

「事關崔夫人?」蘇十三娘听範秋娘提過刺殺前的情形。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當時你剛入師門數年,還不曾出師游歷。」公孫大娘起身打開窗欞,仰望星月,回憶舊事︰「那時王都護還只是北庭兵馬使,留在京師掌管進奏院,無甚名氣。他與其族兄王忠嗣交好,卻不知因何觸怒太子,李靜忠忽通過王元寶命某去親仁坊王正見宅,奪走一名兩三歲大的男嬰。」

「為師覺得甚是蹊蹺,但耐不住王元寶哀求,就趁夜蒙面潛入,本想抱起嬰兒就走。誰知嬰兒啼哭不止,驚動了其母和守在屋外的一干武士。」

「那名嬰兒是霨郎君?母親肯定就是崔夫人。」蘇十三娘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公孫大娘並未回頭︰「為首的武士刀法精湛、悍不畏死,帶領六七名手下一度逼得某左支右絀。燕子,你可知那名武士是誰?」

「王勇……」蘇十三娘心髒砰砰亂跳。

「那時他還叫王思義,與其兄長王思禮同在王忠嗣麾下擔任牙兵旅帥。或是王正見太寵愛崔夫人和霨郎君的緣故,竟從族兄手里借來這麼一員猛將守衛母子二人。」

那日蘇十三娘听師父暗示王勇的身份有異,飛馬回金城坊質問,王勇坦誠自己是王思禮的弟弟王思義,因受王忠嗣大帥囑托保護霨郎君而隱姓埋名。今夜听師父講述,才明白是王正見將夫君借到北庭。

「混戰之中,為師不慎誤傷崔夫人月復部,王兵馬使急于查看崔夫人的傷情,吾才有機會月兌身。」公孫大娘拍著窗台嘆道︰「回去後為師被李靜忠責備半天,不過他們見王正見防範如此嚴密,不得不作罷。之後李林甫步步緊逼,韋堅案爆發,太子自顧不暇。王正見趁機將崔夫人母子帶回庭州,此事與某就再無瓜葛。」

「但為師沒料到王兵馬使並未返回隴右,而是改名換姓潛藏在庭州,繼續寸

(本章未完,請翻頁)步不離保護霨郎君。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六年前為師派你助如意居西拓至北庭,汝因卷入與聞喜堂的爭斗,無意中在西郊馬球場救下霨郎君,還與王兵馬使結成夫婦,真是天意難測。」公孫大娘幽幽嘆道。

「三年前霨郎君入京,汝與王兵馬使來師門拜訪,為師一眼就識破他的身份。當年他在明我在暗,故他並未想到為師就是刺傷了崔夫人之人。崔夫人多年來只有霨郎君一個孩子,恐怕是月復部受傷的緣故,此乃為師的罪孽。」

「更玄妙的是,驪山行宮,為師被平盧牙兵的刀盾陣阻擋,進退兩難,卻是霨郎君為公孫門解圍。莫非混入行宮前吾一瞬間的懺悔感動神靈,故有此福報?離開行宮後,為師前思後想,愈發覺得對不住崔夫人,故盼有朝一日能當面向崔夫人和霨郎君致歉。」

明月照阡陌,村繞夜螢。

「師父既有此心,徒兒定竭力促成。」蘇十三娘到這里,忽忸怩道︰「只是徒兒許久不曾與他話……」

「王兵馬使對你隱瞞身份,必有不得已的苦衷,並非不可原諒。」公孫大娘拉住徒兒的手︰「能恪守誓言、忠于職責之人,值得生死相托。其實若非為師借之掀波瀾,此事緩緩開,也不算什麼。害你們夫妻鬧別扭,皆是為師的過錯,難道非要師父給你賠個不是才行?」

「師父言重了!」蘇十三娘連不敢。

「為師知道你惦記著安西牙兵之事,裴誠離開庭州後一直潛伏在劍南,待避過這陣風頭,某定給你機會。」

「謝師父,可若段荼羅阻攔……」

「有為師在,她不敢!」公孫大娘頗有信心。

「師父,徒兒還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我師徒,有何不能講?」

「王忠嗣大帥究竟是誰殺死的?」

「七年前王忠嗣因不願強攻石堡觸怒聖人,被貶斥為漢陽太守。李靜忠找為師商議,太子擔心李林甫派人暗算,令某派弟子暗中保護。為師想著李賊極可能用毒,特意挑選最擅長辨毒用毒的荼羅。某從未接到刺殺王忠嗣的命令,故還是李林甫的嫌疑最大。」

「師父,段荼羅能否繞開你和王東主直接聯系東宮?」蘇十三娘直指關鍵。

「荼羅出發前,李靜忠曾召她入宮,是太子要當面拜謝。當時為師並未深想……」公孫大娘忽然有緊張︰「難道……可沒道理呀,太子與王忠嗣情同手足。」

「師父,十二年前太子為何要搶奪霨郎君?師父因王東主的緣故替東宮效力已久,或許已習慣太子所作所為。但在徒兒看來,李林甫用酷吏、興大獄陷害東宮固然不堪,可太子種種行徑就不令人懷疑?」

「元夕驅儺……」公孫大娘無端打了個寒戰︰「不行,日後某得找荼羅問個清楚。」

「我陪師父一起,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蘇十三娘斬釘截鐵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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