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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人之將死言不善(二)

「我讓雯霞抽空打探一下盛王的糧食從何而來。 23US.更新最快」蘇十三娘道︰「這妮子,最近領了貴妃娘子的任務,整日喬裝打扮出入宮禁和五楊宅,跟蹤、刺探楊國忠和楊玉瑤,樂此不疲,得給她派正事了。」

定下應對方略後,蘇十三娘密約範秋娘一晤。可範秋娘似乎有意躲她,始終不予回復。無奈之下,蘇十三娘只好動用素葉鏢師布下天羅地網盯梢。耗費了十余日功夫,才在如意居堵住範秋娘。

飛雨動華屋,蕭蕭梁棟秋。

「你又要找師父,上次鬧得還不夠?」範秋娘頭疼不已。她深知蘇十三娘嫉惡如仇、敢作敢為,師門中唯其敢當面質疑師父。明知十三娘可能在嚇唬自己,範秋娘卻不敢冒險一賭。

「秋娘,你還是一五一十告訴我比較好。若是鬧到師父哪里,豈不傷了和氣。」蘇十三娘見範秋娘退縮,乘勝追擊。

「聞喜堂趁洪災南下購田,段師姐負責保衛裴掌櫃。」

「果然如此。」蘇十三娘咬牙切齒︰「那他們為何要去劍南節度使官衙?」

「弘農閣也在大肆兼並良田,估計裴掌櫃要與楊國忠協商,以免發生沖突。」範秋娘字斟句酌道。

「一丘之貉!」蘇十三娘憤恨不已︰「那天寶八載(749年)七八月間,段荼羅身在何方?」

「天寶八載?」範秋娘不料蘇十三娘突然問及陳年往事,一瞬間有迷茫︰「我記得段師姐那會兒……」

風穿窗欞、雨澆茶盞。

蘇十三娘即將問出段荼羅行蹤時,雅間窗欞驟然被人踢破,一股寒風卷著雨水劈頭蓋臉而來,將範秋娘淋了個激靈。

「誰?!」蘇十三娘一聲嬌喝、逆雨而上,長劍向外一撩,與對方兵刃攪在一起叮當作響。

「師父?!」試探三五招後,蘇十三娘當即猜出對方的身份。

「蘇夫人劍技精進,可喜可賀。」一身水氣的公孫大娘魚躍而入,冷冷打量著昔日愛徒。

「師……父……」蘇十三娘牙齒打顫。

「吾觀你劍技,或揉有道門玄理,不知蘇夫人可否賜教?」龍泉入鞘的公孫大娘只談劍技,不論其他。

「霨郎君不知從哪學了門技法,名曰太極。此技含蓄內斂、連綿不斷、行雲流水,內含以柔克剛、急緩相間之道,甚是巧妙。吾常觀其練習,遂將之融入劍技。」蘇十三娘語氣恭敬,仿佛兩人並未斷絕師徒情誼。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公孫大娘嘆道︰「當年吾師從裴旻將軍,得其真傳。可裴將軍之技剛勁威猛、大開大合,乃戰場殺伐之術,不適街頭巷戰、不宜女子修習。吾苦思數年,化剛為柔,終有所獲。吾門下弟子多人,勤學苦練者多、吐故納新者少。蘇燕,汝天資甚高,專心劍技,他日必是一代宗師;若心有旁騖、橫生枝節,恐難大成。」

「師父是勸我停止追查裴誠嗎?」蘇十三娘目若堅冰、寒光閃閃。

「裴誠當下頗受太子賞識,不過汝若希望他死,稍待些時日,吾自有千百種手段。」公孫大娘接過範秋娘遞來的熱茶,淺飲一口︰「不知如此可否讓蘇夫人消氣?」

「段荼羅明為保護,實為監視,真是好算計。」蘇十三娘冷笑連連

(本章未完,請翻頁)︰「多謝好意,不過師父當年最贊許的不就是吾心中的不屈不甘之氣嗎?若不能手刃奸賊,如何對得起無辜喪命的安西牙兵?」

「那吾會在合適時告知其行蹤,並傳令荼羅不阻礙汝復仇之舉。」公孫大娘對蘇十三娘一再示好,暴露于風吹雨打之下的雅間內多了幾絲暖意。

「謝師父。」蘇十三娘施禮道︰「既然師父如此厭惡裴誠,緣何放任其禍亂庭州?殺死程千里的刺客並非黑衣大食的刺客,而是段荼羅吧?」

「朝爭如棋,吾區區邊角卒,豈有得選?」公孫大娘面如表情默認段荼羅害死程千里,室內氣氛再次降到冰。

「庭州那麼大的動靜,師父還真是謙虛。」一臉譏諷的蘇十三娘質問道︰「那王忠嗣暴斃漢東的內幕,師父又知道多少?」

急雨如箭、烈風似刀,蘇十三娘雙目如電,盯著公孫大娘。

「世人皆言王忠嗣听聞石堡惡戰死傷慘重,郁郁而亡,其實他是被人毒死的。」公孫大娘沉默半響,才緩緩啟唇。

「師父從何而知?那時段荼羅又在哪里?」

「蘇夫人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公孫大娘慍怒道︰「既然如此,吾索性坦誠相告,那時荼羅就在漢東郡。」

「什麼!?」蘇十三娘雙手顫顫,花容失色。

「蘇夫人听某完,荼羅從天寶六載(747年)到八載三年間一直潛伏在漢陽、漢東兩地暗中保護王忠嗣。」公孫大娘轉身關上破敗的窗欞,避開蘇十三娘銳利的眼神︰「王忠嗣與太子情勝手足,他因石堡戰事被李林甫陷害,被貶為漢陽太守,後轉任漢東太守。太子與李林甫都清楚聖人始終惦念王忠嗣,也深知他必有起復之日,你李林甫會坐視他平安歸來嗎?」

「為什麼派段荼羅負責此事?」蘇十三娘半信半疑。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劍技雖高,行事卻光明磊落,不諳陰謀詭計,故吾才讓荼羅去漢陽。」

「究竟是誰殺了王忠嗣?」蘇十三娘逐漸信了師父的解釋,畢竟她潛意識中不希望公孫大娘是毒殺王忠嗣的凶手。

「不知道。」公孫大娘搖頭長嘆︰「荼羅事後才知有人將劍南劇毒見血封喉混入茶飯中將王忠嗣毒斃,卻未抓出凶手。」

「段荼羅不就是擺夷人嗎?見血封喉可是擺夷人的獨門毒藥。」蘇十三娘疑心又起。

「混跡中原的擺夷人絕非荼羅一人。」公孫大娘解釋道︰「再天下能人異士層見疊出,誰敢保證只有擺夷人會使見血封喉。」

「段荼羅……」蘇十三娘選擇相信師父是清白的,但對段荼羅,她有所保留。

「燕子……」公孫大娘見蘇十三娘意動,正欲再勸,卻听雅間大門被人撞開,阿史那雯霞沖了進來︰「師父,盛王莊園……」

話剛半截,阿史那雯霞突然察覺雅間中不止有師父和範秋娘。

「盛王?」公孫大娘目若鷹隼,凝視著戛然止住的阿史那雯霞,疑雲滿月復。

「雯霞,你怎麼如此冒失。還不見過秋娘和……和公孫前輩。」蘇十三娘輕推阿史那雯霞一把。

「算了,別讓雯霞娘子尷尬。」公孫大娘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秋娘,你帶雯霞

(本章未完,請翻頁)娘子出去一下。為師有話單獨和燕子講。」

範秋娘和阿史那雯霞出門後,公孫大娘沉吟片刻才吞吞吐吐道︰「燕子,其實有關王忠嗣之事,你回家問王兵馬使即可,何必舍近求遠?」

「此話何講?」蘇十三娘茫無頭緒。

「有些事我也剛查出頭緒,本不想,但你今天一直逼問王忠嗣之事,吾不得不告訴你。」公孫大娘痛下決心道︰「汝決定出嫁時,我擔心你遇人不淑,暗自查探王兵馬使的過往,發現他去北庭前的經歷雲山霧繞、一片模糊。去年元日大朝會後,吾偶然听人他與隴右王思禮籍貫相同、容貌相似,心中生疑。」

「這有何怪哉?他們本就是族兄弟。」蘇十三娘如釋重負。

「族兄弟?」公孫大娘哂笑道︰「當年王忠嗣為培育將種,從軍中廣選俊才納入牙兵。其中最負盛名者六人,分別是王氏兄弟、荔非兄弟、李晟和劉破虜。而今荔非兄弟在朔方、李晟兜兜轉轉到劍南、劉破虜和王思禮留在隴右。與王思禮齊名的王思義卻杳無音訊……」

「王思義?!」蘇十三娘頭暈目眩。

「其實吾並無十足把握。但王思義銷聲匿跡與王勇聲名鵲起幾近同時,而王思義失蹤前曾在長安逗留數年,王勇又是從長安去北庭投軍的,天下豈有如此多巧合?」公孫大娘寬慰道︰「或許是吾多心,但某不希望汝被枕邊人欺蒙。」

「可惡!」蘇十三娘腦子閃過一幕幕王勇的怪異舉動︰對過往經歷總是避而不談、無端與朔方李光弼交好、格外關注石堡之戰、若兮客棧外躲避李晟、獨自陪崔夫人和王霨去鄭縣祭拜王忠嗣……

「燕子!」公孫大娘忽似有懊悔,她心翼翼拍了拍蘇十三娘的肩膀︰「或許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多謝,我自有分寸。」臉色陰沉的蘇十三娘失魂落魄走出雅間。

「師父,盛王莊園……」阿史那雯霞湊到蘇十三娘耳邊。

「先回金城坊,其他事待會兒再。」蘇十三娘按著胸口,竭力平心靜氣道︰「秋娘,告辭!」

「十三娘,你怎麼了?」範秋娘見她臉色不對,關切道。

「沒什麼,多謝師姐關心。」蘇十三娘踉踉蹌蹌按著扶手走下樓梯,不披簑衣徑自上馬,揮鞭消失在傾盆大雨中。

阿史那雯霞從未見過師父如此失態,傻立當場,不知所措。

「還不快去照顧你師父!」範秋娘斥醒呆若木雞的阿史那雯霞後,自己也拿起簑衣。

「秋娘,別管燕子,我們還有正事要辦。」公孫大娘喝止徒弟︰「如意居這邊都安排好了嗎?」

「師父,十三娘魂不守舍,我送送她。」範秋娘微微有怨氣,沒理會師父的發問,繼續披簑戴笠。

「有雯霞在,出不了什麼差錯。長痛不如短痛,謊言終究會被揭破,吾本不想做這個惡人,可形勢緊迫,不得不出此下策。」神態憔悴公孫大娘仰天而嘆︰「再,難道你願意歸義坊夜戰重演?如今荼羅不在身邊,若是我們和素葉居發生惡戰,你能將箭頭對準燕子?」

「歸義坊?」範秋娘心中一凜,止步道︰「徒兒明白了!如意居已安排妥當,師父勿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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