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0
夕陽逐漸西墜, 遠處的地平線暈染開一抹紅,大廈的玻璃外牆上倒映著夕霞。
暮色四合, 這座龐大的城市籠罩在如血的殘陽之下。
保時捷猶如一只白色羽箭,在柏油馬路上飛馳而過。
「你以前不是會哭麼?」傅棠舟側過頭, 眼底盛著溫柔的波光。
「以前辭職我也沒哭啊。」顧新橙碎碎地念了一句, 最多只是難過罷了。
現在她心里也不好受,可是經歷了那麼多事情, 這種難受不再令她難以消化——做出辭職決定的那一刻起, 她就已經想明白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幾個月以來, 她的工作處處受阻。
她不是沒有試圖修補過她和季成然之間的齟齬, 可是他既然下了狠心要將她放逐,那她再堅持下去也沒有意義。
季成然從來沒有承認過他想讓她離開公司,甚至到了最後一刻還在董事會面前裝好人挽回她——仿佛在說她現在提離職是不顧大局,是她太任性。
她在校園里學習了那麼多知識, 卻很少有一門課告訴她如何去揣摩人心。
人心本就是善變的, 這種東西只有親身體會才能懂。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想先休息一陣子。」
「也好, 出去旅旅游, 放松放松心情。有能力在, 不怕沒工作。」
傅棠舟把她送回她的小區,停車以後, 顧新橙打開車門,道一聲「謝謝」。
她繞到另一側要上樓,傅棠舟卻降下車窗, 叫住她。
「傅總。」顧新橙頓下腳步,等他開口。
「內心強大起來,成不成功沒有那麼重要。」傅棠舟說。
傅棠舟忽然給她喂了一口心靈雞湯,興許真是怕她想不開吧。
顧新橙「嗯」了一聲,跟他擺擺手,轉身上樓了。
顧新橙已經很久沒有出去旅游了,之前她會去各個城市出差。然而她工作忙碌,連出酒店轉轉的工夫都沒有。
現在她徹底放空了。
她清點自己目前的資產,她在致成干了快兩年,存款目前有二三十萬。
她手里還有致成的股份,按照致成目前的估值,套現能套出好幾千萬——前提是她能將手頭的股權變現。
幾千萬……
這個數目對她而言是一個天文數字,規規矩矩地在大公司干一輩子,恐怕也就掙那麼多了吧。
果然,風險越大,收益越大。
致成能從那麼多創業公司里殺出一條血路,著實不容易。
果然,話出來都是冠冕堂皇的。
一想到自己要變成存款幾千萬的小富婆,好像也沒那麼難過了。
她暫時沒有告訴父母她離職的事,打算過年回家再說。
顧新橙在網上看了旅游攻略,現在是北半球的冬季,她決定去赤道擁抱陽光。
她訂了去新馬泰的旅行團,時間不長不短,正好七天,還能趕上回北京過聖誕。
難得出來旅游,顧新橙每天會挑一兩張風景照放在朋友圈。
傅棠舟每次都會給她點贊,偶爾還會評論一兩句。
旅游能讓人忘卻很多,卻忘不掉中國的美食。
顧新橙的胃和東南亞菜系合不太來,馬來西亞的娘惹菜吃到嘴里,簡直是在問候她的天靈蓋。
晚上回到酒店,傅棠舟給她發微信。
【傅棠舟︰今天玩得開心嗎?】
【顧新橙︰還行,就是旅行團的飯不太好吃。】
【傅棠舟︰你現在在吉隆坡?】
【顧新橙︰嗯。】
傅棠舟給她推薦了一家吉隆坡的中餐廳,說味道和國內幾無二致。
【顧新橙︰在哪兒?】
【傅棠舟︰雙子塔。】
一听就很貴,不過現在她好像也不是吃不起。
【傅棠舟︰你一個人別去。】
【顧新橙︰?】
【傅棠舟︰吉隆坡治安不太好。】
【顧新橙︰……那你跟我說這個干什麼?】
【傅棠舟︰以後我帶你去。】
ok,話題終結于此。
顧新橙沒傻到要去問「以後」是什麼時候,更不會問為什麼他要帶她去。
七天的旅行下來,顧新橙得出一個結論——旅游真是花錢買罪受。
她掉進了商家的消費主義陷阱!
回家之後,她月兌了鞋子站上電子秤。
她體重掉了幾斤,直接跌破九十。望著那個數字,她腦門一陣眩暈。
但願重點部位沒掉肉……當初好不容易長上去的。
提到這件事,顧新橙莫名有些臊。
她二十歲時,還沒長開。她那個時候太喜歡傅棠舟,在意他對她的每一點看法,包括她的身體。
有一天晚上,她問他︰「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兒小?」
「二十歲,小嗎?」傅棠舟不以為意。
「不是說年紀……」顧新橙的聲音小了下去。
話題拐到了這里,傅棠舟怎麼會不懂呢?
他笑道︰「是有點兒。」
顧新橙急了︰「那怎麼辦?」
他懶散地靠在枕頭上,笑得很壞︰「還能怎麼辦?」
顧新橙的臉紅到耳根,她用胳膊擋住,不給他看了。
他直接把她抱了過來,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就喜歡你這樣兒的。」
也不知道說的是真是假。
後來連著好幾天,他一回家,就往沙發上一坐,拍拍腿,對她說︰「過來,幫你揉揉。」
他好像只是好心在幫她,實則——哎,不提也罷。
跟他在一塊兒一年多,效果的確顯著,她直接躍升兩個杯。
顧新橙決定不再多想,然而,傅棠舟已經來了電話。
「回國了?」
「嗯。」
「明天有空嗎?幫你改善伙食。」
將手機收回兜里之前,顧新橙瞥了一眼日期。
今天12月23日,明天是平安夜?
一晃眼,四年過去了,陪她在平安夜吃飯的那個男人還是他。
傅棠舟沒有約她晚上吃飯,而是約在了中午。
如果在晚上,她可能會拒絕。
早晨起床對著鏡子化妝的那一刻,顧新橙總覺得今天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化完妝,她這才拉開臥室的窗簾。
窗外天光大白,雪飄如絮,小區光禿禿的玉蘭樹枝上,落了一層絨絨的雪花,一夜之間仿佛開滿了梨花。
北京下雪了。
這時,一輛保時捷停在樓下。
車內的人下了車,靠著車門點了一支煙,若有所思地看著這漫天大雪。
這才九點半,他來得太早了。
顧新橙下樓,靴子踩著鵝毛被一般的路面,留下一串小巧的腳印。
傅棠舟見了她,將指尖的煙掐滅。
他說︰「這麼早?」
她道︰「你不是也來得很早?」
傅棠舟笑了一下,說︰「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從西四環一路開到長安街,顧新橙靠著椅背,隔著棕褐色的車窗看銀裝素裹的北京城。
時光匆匆變遷,這座城市多了幾分繁華與喧鬧。一場雪,就能將它帶回六百年前。
到了地方,兩人下車。
顧新橙踏著柔軟的白雪,仰頭看向這座位于北京城正中央的皇家建築。
旋撲珠簾過粉牆,輕于柳絮重于霜。
歷經滄桑的故宮,在大雪的裝點下,多了幾分雍容和詩意。
今天是工作日,這里人流稀少。
神龍在漢白玉華表盤旋而上,金水橋下水凝成冰。
飛檐上的龍九子威風凜凜,雪花撲上紅牆青磚和琉璃瓦,一朝夢回紫禁城。
兩人肩並肩,踏入朱紅色的宮門。偌大的太和殿前,白雪皚皚。
冬日陽光在雪景下,透出幾分素寒和輕盈。
顧新橙站在冷風中,發絲翩翩。
她驀然回首,傅棠舟站在距她咫尺之遙的地方。
漫天飛舞的雪花下,他迎風而立,睥睨這幅雪中盛景。
顧新橙喉頭微微哽咽,「你還記得。」
他牽起她冰涼的手,說︰「你以為我忘了?」
她沒有抽開手。
「顧新橙,」傅棠舟鄭重地叫她的名字,「我想和你重新開始。」
一片晶瑩的雪花落上顧新橙縴長的睫毛,她眨了下眼,雪花抖落。
她鼻尖兒凍得透出一點兒粉,問︰「怎麼開始?」
「我從今天開始追你,」他說,「如果我追到你,你就和我結婚。我給你一段婚姻,一個家庭。」
這和她想象中的深情告白不太一樣,她喃喃道︰「沒見過追人之前還要說宣言的。」
傅棠舟振振有詞︰「第一次,體諒一下。」
顧新橙︰「……」
那以前那些又算什麼呢?
「過去的事情,也許對你來說永遠都過不去。」傅棠舟唇間溢出一縷白色霧氣,「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忘掉那段不愉快,不是讓你原諒我,我只是想看你每天開開心心的。」
「如果以後我們在一起了,哪天你要是想起來,不高興了,可以打我罵我,但是,」他頓了頓嗓,「別離開我。」
「給個機會,行嗎?」傅棠舟垂眸看她,他的眼底映著潔白的雪花和她清秀的面龐。
顧新橙思緒萬千。
她成功了嗎?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嗎?好像還沒有。
她想要的生活是現在這樣嗎?好像也不是。
她現在能拿得起這份感情嗎?她不知道。
她腦中忽然想起她辭職那天,傅棠舟對她說的話︰「真正愛你的人,不會在乎你成功還是失敗。」
誰不愛她光鮮時的模樣呢?可光鮮背後那一面的落魄,又有誰會在意呢?
顧新橙挪開視線,重新看向幽藍的天空和蒼茫的大地。她問︰「為什麼又是我呢?」
明明得到過一次,為什麼還要重蹈覆轍呢?
傅棠舟緘默片刻,這才說︰「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長,我得用下半生來告訴你。」
說罷,他又笑了笑︰「前提是你給我一個答題的機會。」
顧新橙伸出手,一片六邊形的雪花落入她的掌心,很快又融化不見。
她將手心攥緊,說了一句︰「好。」
這一年的平安夜,一切像是回到了原點,卻又不是。
雪花漸漸迷了眼,她渴望一個全新的開始。
[第二卷•終]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之前也一直是在追的。
他真的追了很多次啊,只是沒追上罷了= =。
第二卷的很多章節我不是太滿意,會一點點進行調整。
大家很多留言我都看了,寫到後面我的腦子比較亂,最近網課太多,很多細節沒有時間仔細推敲,導致處理得不是太好。你們或許不知道為了寫這篇文我有幾個晚上一夜到天亮都睡不著,壓力很大。
我會回頭精修一版,但大體走向開文前就定調了,實在對不起連載期的讀者們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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