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手？」
馮磊冷笑不已，「你讓我收手，怎麼收手？」
「事情走到這一步，你認為我還有回頭的余地麼？」
陳明急道︰「怎麼沒有？」
「現在大禍還未鑄成，你當然還有回頭的機會！」
「只要你跟我回去，此事便可以當做沒發生過，難道不好麼？」
「沒發生過？」
馮磊冷然搖頭，「不錯，你們當然可以當作沒發生過，畢竟喪失親人的痛苦，你們根本就不懂。」
「對你們來說，可以從頭再來，可對于我？」
他的面色一片猙獰，「從我弟弟死的那天，我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陳明搖頭嘆息，黯然道︰「馮路的死，我也很傷心，可這件事你怎麼能算在我們的頭上？」
「他是死在白烈帝國的！」
「那麼又是誰讓我們深陷白烈帝國？」
馮磊當即厲問道︰「如果不是華老頭，如果不是青陽帝國，我們會在漠河行省內疲于掙命？」
「我弟弟，難道不應該和你們一樣，在博安兵營里過著安逸閑散的生活，他又怎麼會死在漠河行省？」
「這一切，不怪你們，怪誰？」
「我……」
陳明嘴巴張了張，很想再反駁一下。
可馮磊那一句在博安兵營里過著閑散安逸的生活，卻是讓他……
無言以對。
不錯。
當初他們回到青陽帝國後，確實有一段日子的頹喪，每日里只知飲酒作樂，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
而在那種時候……
馮磊他們卻是在漠河行省里為了一個活命的機會而苦苦掙扎。
兩相一比，對方確實有怨恨他們的理由。
更何況馮路還死了……
一想到那個曾經圍在自己身邊明哥明哥叫著的大男孩，陳明的心也是一陣疼痛。
可這就能成為馮磊不顧一切的保命符麼？
他緊咬著牙，狠狠地將腦子里那抹對馮磊的同情之意甩出腦海。
不錯，馮磊的遭遇是很值得同情，死了的馮路也確實很值得心疼。
可同情了馮磊，那他們呢？
唐風呢？
兩萬余土匪士兵呢？
這些人就活該去死嗎？
那麼公子呢？
公子並不認識他們這些兄弟啊！
可這段日子以來，公子是如何殫精竭慮，是如何為了想要幫助他們救出兄弟而全力奔走。
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而就因為馮磊一個人的痛苦，所以就要他們所有人來陪葬麼？
解決不了黃仁，天宏城無法保住，而谷青鋒等人……
別看谷青鋒他們一向表現得很冷酷，可其實陳明知道，若是當真天宏城被圍，谷青鋒他們必然不可能扔下何韋等一眾兄弟而逃命的。
那麼? 就得再死五個兄弟！
因為馮磊一個人，死那麼多人值得麼？
所以……勸不了的話……
殺意開始升騰。
第一時間有所感應的，便是馮磊。
「你想殺我？」
他冷冷地看著陳明，突然笑道︰「不錯? 以你現在的實力? 想殺我那是輕輕松松，我連一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所以呢? 不回頭就得死嗎？」
馮磊仰頭望天?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行吧。」
緊接著他再看向陳明，竟是直接坐了下來，無所謂道︰「那就殺吧? 我對這個世界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說著，當真低頭垂目，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你！」
他這般作派倒是讓陳明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老實話? 若是對方與他真刀真槍地打一場，那倒還好了? 至少也算是成全了這位當年的兄弟。
可他卻是絲毫不準備反抗? 這反倒是讓他有些無法下手。
「殺吧。」
馮磊的聲音自對面傳來? 「要麼你殺了我? 再不動手的話，我可要走了。」
「我可沒時間和你在這里耗！」
他抬起頭，冷冷地盯了陳明一眼，而後又將腦袋埋了下去，恨聲道︰「動手，快點！」
「你……」
陳明緊咬著牙齒，手中的樹枝竟然都在微微顫抖著。
是，他是下定了決心要在這里將馮磊在這里干掉，可當等到真正要動手的時候……
他真的可以就這麼干掉他的兄弟麼？
艱難地咽了下口水，陳明邁出腳，往馮磊的跟前走了一步。
再走了一步。
停住。
就在只離馮磊還有兩步之遙時，他終究還是無法再往前邁出關鍵的一步。
樹枝提起，指向了馮磊的頭頂。
此時此刻，他只需要狠下心來，輕輕地將樹枝往對方的天台穴上一送……
陳明相信，以他目前的實力，馮磊幾乎就連痛苦都不會有，便會身死道消。
可這根樹枝，怎麼就刺不下去呢？
陳明這才發現，他似乎還是太高估了自己，高估了自己心腸的冷硬程度。
馮磊可以做到什麼都不管不顧，一心只想要報仇雪恨。
可他卻不能。
他的手顫抖著，想刺下去，可卻怎麼也無法當真就這麼刺下去。
他……沒有那份勇氣。
馮磊視死如歸，他卻無法視馮磊的性命。
很諷刺。
但卻很現實。
「我……」
陳明輕輕呼出一口氣，終究還是將樹枝放下。
「不，除了殺你之外，還有另一個辦法。」
他搖搖頭，心下卻是有了決定。
不一定非要殺了馮磊，不是麼？
馮磊不願回頭，那他就逼著對方回頭，不也是一樣？
將他押回去，嚴加看管起來，只要不令天宏城內的消息走漏風聲，那不是也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麼？
一念及此，他只覺如釋重負。
如此一來，馮磊的命保住了，而他們的計劃也得以順利實施，豈不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不一定非要殺了他才行！
如此想著，陳明探出一手，就要去拿住馮磊。
然而就在這時！
一直低頭垂目，一副待宰羔羊的馮磊，那雙厲目在陳明看不到的角度，突然精光大閃！
「既然如此，你就別怪我！」
低著頭的馮磊突然身軀一仰，自他手中，一抹寒光大閃！
那是……
陳明一驚，馮磊手中那柄寒光閃爍的匕首，此刻正要直刺自己的咽喉！
自己不願殺他，他卻想要……
電光石火之際，陳明的心中卻是泛起一抹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