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6日,農歷十一月初十。
上午九點二十分。
聖三一教堂。
顧代表夫婦笑容可掬的招呼著客人。
其實,他們心里焦急萬分。
再有半小時,婚禮就將正式開始,顧傾城依然不知所蹤。
前來參加婚禮的客人,大多數是顧家的親朋好友。
雖然是英租界唯一華捕探長,但是論起身份地位,徐思齊和顧代表的差距顯而易見。
顧玲瓏快步來到父母近前,焦急的說道︰「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傾城還沒回來,怎麼辦呀?父親、母親,你們倒是拿一個主意啊?」
顧代表眉頭緊鎖,絞盡腦汁也沒想出好辦法來。
顧太太忽然開口說道︰「這件事不能再等了……玲瓏,你趕緊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顧玲瓏疑惑不解。
顧太太說道︰「替你姐姐舉行婚禮。」
顧玲瓏愕然無語。
顧太太說道︰「客人們都來了,不管怎麼說,先把場面應付過去。只是一個儀式而已,沒什麼的。或許,下一分鐘,傾城就回來了呢。事急從權,沒有別的辦法了。」
顧代表不禁眼楮一亮,他當然明白「事急從權」的含義。
顧公館嫁女兒,新娘徹夜未歸誤了吉時,這要是傳揚出去,可就成了街談巷議的笑話了。
為了顧公館的臉面,眼下也只能這麼做了。
況且,顧代表常年不在國內,顧公館里里外外的事情,基本都是顧太太說了算。
母親提議了,父親是默許的態度,顧玲瓏只能無條件服從,她本就是一個孝順的孩子。
換鞋子、換婚紗,梳洗打扮,所有的一切,很快準備就緒。
對顧傾城的事情,徐思齊完全蒙在鼓里。
昨晚接到顧玲瓏的電話,只說姐姐多喝了幾杯,回到家里已經睡下了。
徐思齊也沒多想。
以顧傾城的性格,發生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
此刻,鄭重陪著徐思齊站在一旁,低聲說道︰「上海的頭面人物,基本都到齊了。我听說,南京也來了不少貴賓,委座派人送了賀禮……嘖嘖,思齊,你這面子大了去了!」
「不是我的面子,是顧公館的面子。」徐思齊淡淡的說道。
「都一樣。俗話說的好,水漲船高。打個比方,顧公館就好比是水,你就好比是船……」鄭重連說帶比劃。
徐思齊截口說道︰「接到吳彥輝了嗎?」
「接到了。」
「感覺怎麼樣?」
「還成吧,看著倒是挺精明。大喜的日子,你管他干嘛……來了來了,新娘子來了!顧大妞今天真漂亮!」
身穿白色婚紗的顧玲瓏,在《婚禮進行曲》的音樂聲中,挽著父親的胳膊,緩步走進了教堂。
在眾人的注目禮中,顧代表停下腳步。
「傾城是我的掌上明珠,我照顧了她二十一年。現在,我把她交給你。無論經歷什麼樣的坎坷,無論將來貧窮還是富有,我希望,你們能夠始終如一,相親相愛,共同度過漫長的人生。」顧代表對徐思齊說道。
徐思齊恭聲說道︰「我會的。」
顧代表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溫言說道︰「去吧。」
即便是替姐姐走過場,听了父親的一番話,顧玲瓏也險些掉下眼淚。
她挎著徐思齊的胳膊,兩人邁步朝牧師走去。
《婚禮進行曲》激蕩人心,周圍是親友們一雙雙祝福的目光。
恍惚中,顧玲瓏產生了一種錯覺,這似乎就是自己的婚禮……
徐思齊忽然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
「我是說,傾城呢?」
「別擔心。她很快回來。」
「昨天晚上……」
「她喝多了,住在同學家里了……」
對顧家的這種做法,徐思齊心里能夠理解。
體面,永遠都是大人物們最看重的東西之一。
牧師手捧《聖經》,站在徐思齊和顧玲瓏面前,朗聲說道︰「徐思齊先生、顧傾城女士,願神賜福于你們。今天,教會在上帝面前聚集,在聖堂為你們公行神聖而又隆重的婚禮。婚姻是蒙福的、是神聖的、是極為寶貴的,所以不可輕視草率。理當恭敬、感恩、虔誠的在上帝面前宣誓,成就基督徒的婚姻要求……」
「徐思齊先生,我代表教會,在至高至聖至潔至愛的上帝面前問你,你願真心誠意與顧傾城結為夫妻,遵行上帝的誡命,與她一生一世敬虔度日,無論那安樂困苦、豐富貧窮、或順或逆、或康健或軟弱,你都幫助她、關心她、一心愛她,終身忠誠與她共建家庭,榮神益人,你願意嗎?」
「我願意。」
「好。徐思齊,你願意接受顧傾城女士,作為你的合法妻子嗎?」
「我願意。」
「顧傾城女士,你願意接受徐思齊先生,作為你的合法丈夫嗎?」
「我願意。」
「請交換結婚戒指。」
「以上帝的名義,我現在宣布,你們正式結為合法夫妻!徐思齊,你可以吻自己的妻子了。」
徐思齊遲疑了一下,蜻蜓點水般在顧玲瓏唇間輕輕一吻。
鄭重笑嘻嘻的說道︰「新郎明顯不夠虔誠,這也太糊弄事了吧,是不是應該重來一遍?」
「他好像說的沒錯。」牧師微笑著說道。
徐思齊頗感為難。
畢竟,顧玲瓏只是替姐姐走一個過場。
形式化的東西都好應付,男女間親吻可不是一件隨隨便便的事情。
賓客們全都站起身,笑吟吟的看著兩人。
顧玲瓏紅著臉,對徐思齊耳語著說道︰「沒關系的,你只當我是傾城吧……」
徐思齊深呼了一口氣,調整好情緒,俯……(此處省略一萬八千六百字)
賓客們報以熱烈的掌聲。
鄭重忽然很好奇,顧玲瓏此刻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他抻著脖子四處張望,卻沒看到顧玲瓏的身影,不禁喃喃著說道︰「奇怪,顧小妞去哪了呢?」
顧代表皺了皺眉,看了和顧太太一眼,低聲說道︰「我怎麼感覺,玲瓏和徐思齊……」
「你的感覺是對的。這件事,回頭我再和你細說。」
顧太太輕輕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