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咖啡館後面,是一條青石板小路。
江如夢疾步快走,她心里暗自高興,利用朱文瀚對自己的言听計從,這才能順利擺月兌監視。
監視者是哪方面的人呢?
國黨?
還是共黨?
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事情顯而易見,周青山和陳炳笙先後找上門,肯定會安排人監視自己的行蹤。
前面不遠處是聖三一教堂。
遠遠的望過去,教堂門前很是熱鬧,身穿白色婚紗的藍蝶兒笑靨如花,挽著丈夫款款走了出來。
婚禮剛剛結束,馬上要去舉辦婚宴的新都飯店。
看到這一幕,江如夢放緩了腳步,心里不免有些自憐自艾。
藍蝶兒所擁有的一切,真是令人心生羨慕。
反觀自己,每天提心吊膽謹小慎微,像一只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如果不是共黨,就不會這樣了……」
江如夢喃喃自語著。
擔心熟人看見自己,她低著頭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
「江小姐。」
身後有人叫了一聲。
江如夢頓時僵住,慢慢轉回身,看著走到近前的華科志。
「你是誰?」
「船工。」
江如夢臉色驟變。
「船工」主要負責鋤奸任務,他找上自己肯定沒好事。
「我代表組織,找你核實一件事。」
「什麼事?」
「這里說話不方便,我們去那邊談。」
華科志伸手指了一下。
「前幾天,我和漁夫見過面,事情已經說清楚了。」
江如夢強作鎮定。
華科志說道︰「江同志,請你配合調查!」
江如夢目光一瞥,一個青衣男子走過來,不遠不近的攔住了去路。
沒辦法,只好按照胡爾克的意思,朝巷子深處走去。
小巷緊鄰聖三一教堂。
沿著巷子繼續走,其實也是教堂的角門。
來到角門近前,華科志四處看了看,對青衣男子使了一個眼色。
青衣男子微微點了點頭,守在附近負責警戒。
「認識陳炳笙嗎?」
「不認識。」
「真的不認識?」
「………」
「陳炳笙親口告訴我,你們不僅認識,而且關系很熟。」
江如夢低頭不語。
華科志緩緩說道︰「听說陳炳笙要來上海,你通知了國黨特務處的人,暗中進行跟蹤監視。然後會合英租界巡捕房,對麥琪里14號突擊搜查。江如夢,你就是藏在我們內部的奸細!」
江如夢沉默了一會,澀聲說道︰「奸細另有其人……」
「是誰?」
「我也在查。」
「查到了嗎?」
「沒有。」
「你怎麼就能斷定,我們內部有國黨奸細?」
「其實……我也查到了一些線索。只不過,證據不足,現在什麼都不能說,說了也沒人相信。」
「江如夢,我警告你,不要試圖轉移視線!」
「我沒有。」
「在陳炳笙的問題上,你為什麼要說謊?」
「在瑞金的時候,我和他確實好過。不過,通過一段時間接觸,感覺彼此並不適合,我主動提出了分開。陳炳笙人品很差,死纏爛打,糾纏不休,還悄悄給我寫信……總之,我不想再提起他。」
「那些信呢?」
「燒了。」
「為什麼燒了?」
「內容不堪入目……」
「江如夢,你說的這些,無憑無據,很難令人信服。」
華科志的手,模向了懷里的匕首。
給江如夢解釋的機會,並不是給她信口開河的機會。
沒必要浪費時間了。
負責警戒的男子忽然做了一個手勢。
華科志停住了手。
一隊巡捕走了過來,人數至少有十二三個,肩上都挎著李恩菲爾德步槍。
華科志面不改色,對巡捕報以友好的微笑。
一男一女站在這里說話,巡捕們也沒在意,邁步繼續向前走去。
江如夢忽然開口說道︰「請等一下!」
華科志心里一驚,手悄悄模到了腰間的手槍。
選擇硬拼顯然不是好辦法,一把手槍和六七支長程槍對射,根本連一點機會也沒有。
「別緊張。我不是奸細,不會出賣你的。別再跟著我了。」江如夢聲若蚊蚋。
帶隊巡長回過身,看了看面帶微笑的江如夢,說道︰「小姐,有事嗎?」
江如夢緊走幾步,來到巡長近前,說道︰「請問,美味園餐廳怎麼走?」
巡長說道︰「出了巷子左轉,三友茶社對面就是。哦,跟著我們走就行了。」
「謝謝啦。」
江如夢暗自竊喜。
她當然知道美味園餐廳在哪,只是為了趁機月兌身而已。
見華科志站在原地沒動,巡長對江如夢說道︰「小姐,你們不認識啊?」
江如夢說道︰「不認識。剛剛也是問路來著……」
目送著江如夢和巡捕走遠。
青衣男子說道︰「隊長,就這麼讓她走了?」
華科志眉頭緊鎖,說道︰「如果江如夢是奸細,明知道自己暴露了,當著巡捕的面兒,為啥不揭穿我們的身份呢?」
「對啊,這是咋回事?」
「看起來,還真有可能冤枉了她……」
「那咋辦?」
「先回去再說。」
兩人從相反方向離開了巷子。
……
傍晚。
董記旅館6號房。
江如夢的心砰砰直跳。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若不是巡捕及時趕到,自己這條命就交待了。
篤篤!
屋外傳來敲門聲。
江如夢起身來到門前,隔著門板問道︰「誰呀?」
「送餐的。」
屋外人回答道。
江如夢受到了驚嚇,連旅館都不敢出去,給了伙計一筆小費,請他幫著買些飯菜回來。
打開房門,伙計低著頭,拎著食盒走了進來。
江如夢拿來出錢包,問道︰「多少錢?」
伙計回手關上房門。
再轉過身時,臉上多了一塊黑布。
江如夢吃了一驚。
伙計不慌不忙,從腰里掏出一支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江如夢。
「江小姐,從現在開始,我問你答。」
「你是什麼人?」
「上周二,你去中華戲院做什麼?」
「你是共黨?」
「我最後說一次,我問你答。能听明白嗎?」
「………」
江如夢心里猜測,這個人十有八九是共黨。
如果是國黨特務,根本沒必要來問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