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華倫路。
英百事務所。
周青山、寧志成、余曉曼,三人圍坐在一起。
「上海財務處遭到破壞,許鴻達、姚慧蘭、章亞範、陳炳笙,相繼被捕。哦,陳炳笙就是代號山鷹的技術人員。本來,上面派他來上海,負責電台維修工作,沒想到,剛一到上海就遭到了逮捕。」
「內部一定出了叛徒!要不然,巡捕不可能動作這麼快。我建議,暫停所有活動,全體進入蟄伏期,直到找出叛徒為止。要不然,我們在明,他在暗,做的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
「我同意志成的意見……」
鈴鈴鈴!
桌上的電話響起。
周青山伸手拿起電話︰「喂?」
一個暗啞的聲音說道︰「我找史蒂芬周。」
周青山說道︰「我就是史蒂芬周。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冰。」
電話的另一端,是故意啞著嗓子說話的徐思齊。
「你說你是誰?」
「冰。冰冷的冰。」
周青山說道︰「冰?我的客戶當中,好像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啊,先生,你的大名方便說一下嗎?」
寧志成和余曉曼都豎起了耳朵。
徐思齊說道︰「十分鐘後,街心公園電話亭。」
說完這句話,他掛斷了電話。
周青山略一思索,對余曉曼說道︰「穿上外衣,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余曉曼問道。
「他讓我去街心公園電話亭。」
夫妻倆到公園散散步,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如果周青山一個人出現,就會讓有心人產生懷疑。
余曉曼挽著周青山的胳膊,有說有笑朝街心公園走去。
路過一樓恆記當鋪時,迎面遇見當鋪朝奉趙先生,互相打著招呼匆匆而過。
樓上樓下的鄰居,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相處得也算融洽。
「青山,這件事、會不會有詐啊?」余曉曼邊走邊說道。
周青山說道︰「隨機應變。」
「萬一要是敵人……」
「我們做股票經紀,以為客戶有特殊要求,所以才過來接電話,僅此而已。」
「我覺得,還是應該小心一點。」
「我會的。」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街心公園。
周青山看了一眼手表,從英百事務所到街心公園,以正常的速度走路,用了不到九分鐘。
這說明,對方做過精確的計算。
一分鐘穿衣服,九分鐘走到公園,時間剛好夠用。
深秋時節,公園人很少。
一陣冷風吹過,樹上的枯葉發出沙沙響聲。
電話亭位于兩棵松樹中間。
如果不是走進了,根本看不到有人在里面接打電話。
兩人剛走到電話亭近前,電話驟然響起。
余曉婉負責警戒。
周青山推門走了進去,伸手拿起電話機。
「喂?」
「你很準時。」
「這位先生,如果在佣金方面有特殊要求,我們可以見面詳談……」
「漁夫同志,我是情報員冰。很抱歉,出于安全考慮,我只能以這種方式和你接頭。」
「你說的這些……」
「種種跡象表明,有奸細潛伏在黨的內部,不把這個人找出來,將會給組織造成更大的危害!另外,申明一點,我不是叛徒,方永岩同志遇害當天,並不是和我見面,而是和代號刺刀的情報員見面。」
徐思齊不敢說的太多。
如果說出奸細的詳情,萬一被「烏鴉」听到消息,很可能會給自己惹來麻煩。
畢竟,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
之前在雞鵝巷的時候,當著徐思齊的面,戴老板和姜斌提到過這件事。
沒出事怎麼都好,一旦「烏鴉」暴露了身份,即便听不懂江山方言,徐思齊也很可能會成為調查對象。
「刺刀」是李世群在共黨的代號。
正常情況下,徐思齊知道「刺刀」這個代號很正常。
李世群在共黨的身份,只有黨部和特務處極少部分人知道。
所以,李世群的名字也不能提。
徐思齊繼續說道︰「前段時間,有人在《世界報》刊登一則尋物啟事,內容是在大馬路遺失米度牌懷表一塊,鍍銀外殼實則為黃銅材質,如有拾到者,請務必送至櫻花旅館5號房劉先生,定有酬謝。這則廣告,是我和方永岩的接頭暗號……」
話說到這個份上,周青山也不得不相信。
「廣告是我登出去的,本意是想約你見面。」
「當時,我無法做出準確判斷,所以……」
「不用解釋,我能理解。」
「多謝。」
「你匯報的情況,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核實,哦,這是組織程序問題。我相信你不是叛徒。原因很簡單,如果你是叛徒,我早就被捕了,包括我們整條線上的同志……」
周青山回身看了一眼,繼續說道︰「另外,因為你遲遲不肯露面,按照相關規定,以自動月兌檔處置。當然,只要能證明清白,組織上隨時歡迎你回來!還有就是,你說的奸細問題,我們也在調查。」
「查到線索了嗎?」
「暫時還沒有。」
「江如夢也是我黨同志,對吧?」
「你怎麼知道?」
「你在《世界報》刊登廣告的當天,江如夢入住了櫻花旅館5號房。」
「是的。江如夢的確是我黨同志。只不過,她最近失蹤了。」
「我知道她在哪里。」
「她在哪?」
「小東門光華里134號。」
「好,我知道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
徐思齊本想說,江如夢在中華戲院出現過。
可轉念又一響,如果說起這件事,就必須提到姜斌的名字。
姜斌來上海時間很短,知道他身份的人少之又少,要是提到他的名字,幾乎等于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更何況,誰又能保證,周青山就不是「烏鴉」呢?
真相沒揭開之前,上海地下組織所有人都有嫌疑。
「另外什麼?」
周青山催促著說道。
徐思齊目光一瞥,遠處手電光亂晃,影影綽綽走來五六個人,肩上都挎著英式步槍,一看就是執勤巡街的巡捕。
他立刻掛斷電話,從相反方向離開了現場。
打電話的地方,也是一處公用電話亭。
听筒里傳來了忙音,周青山也知道,「冰」一定是遇到了突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