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祥斌正了正自己戴的鴨舌帽。
新買的。
現在的重慶,自從日特被接連鏟除後,氣象為之一新。
再也不用擔心睡到後半夜,會忽然傳來爆炸聲了。
可孫祥斌會知道任務還沒結束。
草森瀨子依舊逍遙法外。
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從南京開始,他就想要抓到這個女人了。
在重慶,總該做個了結了。
他堅信,草森瀨子不會離開重慶的。
因為在這里,她也還有任務沒有完成。
孫祥斌對自己將來能不能正式恢復身份,並不在乎。
沒什麼,無非就是將來當個普通老百姓而已。
孫祥斌點著了一根煙,吸了一口。
下午還有個桉子,偶爾發現的,沒準能夠找到什麼線索。
一輛黃包車在前面停下,一個穿著普通的女人下車,付了車錢。
孫祥斌和這女人面對面的走過。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那個女人?
孫祥斌對每一個見過的人都記得。
那天,在酒店里,自己奉命執行監視任務。
草森瀨子就在酒店了。
然後她借助一對外國夫婦作為掩護,和自己擦肩而過。
孫祥斌為此自責了許久。
但是,草森瀨子的外形,他已經牢牢的記得了。
剛才那個女人,怎麼那麼像那天在酒店里見過的?
孫祥斌迅速轉身,不動聲色,悄悄的跟在了那個女人身後。
……
「霍秀珠?」
「是我。」
當被帶來這里的第一刻,霍秀珠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只問了一句︰
「羽原呢?」
「他死了。」
霍秀珠的身子晃動了一下,一顆眼淚,順著眼角流下。
「你是一個中國人,為一個日本人流淚。」孟紹原緩緩說道︰「如果在和平年代,這並沒有什麼,但現在是戰爭時代,羽原光一,是個日特。
你這種人,有個通俗的叫法,叫漢奸。」
「是的,我是漢奸。」霍秀珠坦然說道︰「可當我第一次見到羽原,我就愛上了他。我幫他做了很多漢奸才會做的事,請你殺了我吧。我想,我可以去另一個地方陪伴他了。」
「我是想殺了你,真的。」孟紹原嘆息一聲︰「但我答應過羽原,留你一命。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孟紹原沉默了一下,說道︰「我會告訴你羽原埋葬在哪里。如果,你有機會能夠活著離開監獄,帶羽原回到他的家鄉。」
霍秀珠怎麼也都沒有想到,羽原的敵人,竟然讓自己做這種事。
她默默的點了點頭︰「我答應你,無論如何艱苦,我都會活下去的。我還曾經答應過羽原,要幫他找一個女人,一個他深愛著的女人。」
……
孫祥斌一直都在不緊不慢的跟著。
前面的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可她依舊走的不緊不慢。
只是之前,她曾停下,在一家雜貨鋪里買了什麼東西。
當孫祥斌經過那家雜貨鋪的時候,立刻就明白了。
雜貨鋪的櫃台上,放著兩面鏡子。
她在通過鏡子,觀察身後的情況。
孫祥斌基本能夠斷定自己的判斷了︰
這個女人,肯定有問題!
而且,她很有經驗。
只是新入行的特務,才會才察覺有人跟蹤自己的時候,加快腳步逃離。
可一旦被盯上了,怎麼會讓你那麼輕松的擺月兌?
前面,有個轉彎。
那是最合適擺月兌追蹤的地方。
女人不快,但孫祥斌立刻加快了腳步。
果然,這是一條小巷子。
女人還是沒能擺月兌孫祥斌的跟蹤。
巷子很僻靜。
走到一半,在距離下一個岔道還有四五米距離的時候,女人忽然停下腳步,然後轉過了身子。
她看著身後的孫祥斌︰「你一直跟著我做什麼?」
孫祥斌也根本就沒有想隱瞞了,他迅速掏出手槍,對準了女人︰
「跟我回去一趟吧。」
「為什麼?」女人問道。
「不為什麼,我是軍統的。」孫祥斌拿出孟紹原給他準備的證件︰「軍統的帶人,不需要理由!」
然後,孫祥斌死死盯著她︰「你是,草森瀨子!那天,我在旅館見過你,我不會忘記的。」
女人嘆了口氣,舉起了雙手︰「沒錯,我是草森瀨子!」
居然這麼爽快就承認了?
這倒是孫祥斌沒有想到的。
就在這個時候,女人身後岔道又走過來了一個年輕女人。
當她經過,看到孫祥斌手里的槍,發出了一聲驚呼!
草森瀨子反應神速,一把抓過年輕女人,擋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後摘下發髻,頂住了年輕女人的脖子︰
「放下槍!」
發髻的一頭,鋒利無比,插進去,年輕女人斷無活命可能。
孫祥斌冷冷笑著︰「我說了我是軍統的,我不介意出現無辜傷亡。我最後警告你一次,放棄抵抗!」
年輕女人嚇得直哆嗦。
三個人就這麼僵持在了那里。
「全都放下武器!」
意外再次出現。
一個佩戴著中校軍餃的軍官出現,手里也拿著一把槍︰「都給我把武器放下!」
「我是軍統的,孫祥斌!」孫祥斌晃動了一下手里的證件。
「憲兵三團團附錢茂學!」那中校也掏出了一份證件。
「長官,這個女人是日特!」孫祥斌看到來了幫手,心里松了口氣。
錢茂學立刻把槍對準了草森瀨子︰「放下武器,不然格殺勿論!」
草森瀨子已經無路可逃。
她苦笑了一聲︰「我投降。」
她松開發髻,接著把那年輕女人用力往前一推。
年輕女人踉蹌幾步到了孫祥斌的面前。
孫祥斌下意識的一扶。
如果換成是他一個人,他會選擇讓開,絕不讓草森瀨子月兌離自己的視線。
但現在有個軍官在一邊,用槍對著草森瀨子,潛意識里,孫祥斌是相對放松的。
可就在他攙扶住年輕女人的一瞬間,他的心口驟然一疼。
那年輕女人,驟然月兌離了他。
一把鋒利的小刀,擦在了距離孫祥斌心髒部門下面一公分不到的地方。
孫祥斌知道自己中計了。
他只做了一件事。
「砰」!
他開槍。
他必須要這麼做!
然後,他一頭扎倒在了地上。
「快走!」
錢茂學收起武器,急匆匆地說道︰「馬上就來人了。」
「砰」!
他對著孫祥斌的身子又補了一槍,然後和草森瀨子、那個年輕女人迅速離開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