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並未散去，陣地上靜悄悄的。
弟兄們還剩下四個，每個人身上都帶了重傷。他們艱難的圍到程長順的身邊︰「長官，沒有子彈，沒有炸藥，沒有手榴彈了。」
「真是不會過日子的人。」程長順還在那笑著，然後從身邊拿出了一把手槍，檢查了下︰「五發子彈，夠了！弟兄們，上路吧！」
「長官，一起上路吧！」
「我以前，只是一個種地的，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會當兵，更加沒有想過自己能當官，還和東洋人干上了！」
看了一眼陣地對面那些被中國士兵殺身成仁，以命換命打法徹底殺怕，小心翼翼朝這接近的日軍，程長順輕蔑的笑了一下，說道︰「可我就是當兵了，還他媽的殺了那麼多的人……」
說到這，他忽然把槍口對準了一個兄弟的腦門，「砰」的一聲，槍聲響起，那弟兄應聲倒地，鮮血濺了程長順一臉！
邊上的兄弟甚至沒有一個多看一眼的︰「然後呢？」
程長順拉動了下槍栓︰「內戰了，然後我們就和自己人在那打啊，打啊，有一天，忽然不打了，說東洋人打進我們國家了，大家槍口一致對外，把東洋人先趕出去，然後再處理我們自己內部的這點事情……」
槍聲第二次響起，第二個兄弟倒在了程長順腳邊。
程長順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看到︰「我們的長官告訴我們，打內戰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就和東洋人玩命去……」
第三聲槍聲響起，程長順的身邊只剩下了最後一個頂多只有十五、六歲年紀的小兵。
程長順看了一眼這個小士兵︰「女圭女圭，你放心，總有一天會有人幫咱們報仇的！」
「我放心，我相信！」小兵笑了，然後閉上了眼楮︰「來吧，長官，動手吧，小鬼子上來了！」
日軍已經沖進了陣地，他們無比詫異地看著面前的一切，看著面前這些寧可被自己人打死，也絕不做俘虜的中國軍人！
程長順的槍發出了第四聲槍響，他抱著已經死去的小兵，好像痴了一般，輕輕撫模著懷里已經失去生命的孩子，痴痴的一個人說道︰
「總有一天，咱們的人會回來的，一定會！！」
他倒轉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這是第五聲槍聲，也是這塊小小陣地上最後的一聲槍聲。
以死赴國，以身殉國！
這塊陣地上的每一個中國軍人，都完成了這個誓言！
……
「休息一下。」
丁遠森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暫時的安全了。
可是周圍，全部都是日軍。
還剩下了一百五十號人。
自己就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他媽的，我居然還活著？」
趙勝都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還好好的活著呢。
跟著這位丁科長，早晚都得把命送了。
問題是，接著呢？怎麼辦？
丁遠森有些慶幸。
自己帶出來的五個人，全都好好的活著。
兩個中隊長，尤朝德陣亡了，柴成允受了傷，但並不是很重。
「丁科長。」崔子崇就在他的身邊︰「下一步我們怎麼做？」
「我還在想。」
「你沒計劃？」
「我唯一的計劃就是，怎麼把你們救出來。」丁遠森一點都不在乎自己在說什麼︰「當時，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夠成功，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夠活著，你說我會有下一步的計劃？」
崔子崇苦笑了一聲︰「他媽的，我也沒想到自己還能活著。丁科長，咱們都是組織的人，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可從現在開始，我的命是你的！」
丁遠森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丁科長，丁科長，你看誰回來了！」
正在這個時候，負責到前面偵查的小虎興沖沖的跑了回來。
誰？
「高壯！」
等看清楚了小虎身後的那個人，丁遠森都忍不住一聲歡呼︰「你他媽的真的還活著啊！」
「還活著，還活著。」高壯興奮地說道︰「那次，我掩護完四行倉庫，立刻帶著兄弟們撤退，路上打了幾仗，死了好多兄弟，可我還是活了下來。」
「活著就好。」丁遠森的一顆心到底還是放了下來︰「你怎麼會來的？」
高壯急忙說道︰「我知道月家橋附近有咱們的兄弟在打仗，我幾次想要和他們聯系，但都沒有找到機會，所以我只能一直在附近游擊，看能不能找到機會。
就之前凌晨時候，我忽然听到槍聲大作，我估模著，有援軍到了，我就奇怪，咱們的主力全都撤了，哪里還有援軍？可我哪知道是你帶著人來了啊！」
丁遠森點了點頭︰「我這里還有一百來號人，到處都是日本人，有沒有辦法帶我們出去？」
「辦法有。」高壯很快說道︰「化整為零，咱們分成三批，其中一批跟我走，就在敵佔區打游擊。
剩下的一批，朝東走，走得出去就走，走不出去，也和我一樣打游擊，然後尋找機會，再進入到公共租界。
你帶著剩下的人，化妝成老百姓，或者是防衛隊的樣子，我知道你有辦法的，但你這一路的人不能多了。」
人多了，肯定要壞事！
丁遠森在那想了一會，把柴成允叫了過來，將高壯的想法說了一遍。
「我帶人往東走。」柴成允毫不遲疑地說道︰「遇到小股的，我就干一下，大股的，我躲著藏著，丁科長，你放心，等安全下來了，我一定給你帶回至少一半的兄弟來。」
「我也留下打游擊吧。」崔子崇接口說道。
「你和我走。」丁遠森想都不想便說道︰「崔兄，大戰已經結束了，上海的淪陷誰也挽救不了，現在，主戰場轉移到了公共租界。
我們會在公共租界和日特漢奸展開反復絞殺，但現在我們最匱乏的就是你這樣有經驗的特工，還有訓練班里帶出來的那些人。
在戰場上你們能夠發揮的作用不大，可是在公共租界就不一樣了，那里我可以保證你們能夠如魚得水，那里才是你們的戰場，真正考驗你們的戰場！」
崔子崇默默的點了點頭。
是啊，戰場，也許真的那里才是屬于自己的戰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