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的降臨了。
殷玉樹和倪松英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剛才,一隊日軍才從不遠處過去,差點就發現了他們。
日本一走,兩個人開始悄悄的向前爬行。
盡可能不發出一點聲音。
朝前爬了一段時間,倪松英朝身邊的殷玉樹看了一眼。
然後迅速起身,貓著腰朝前沖了幾步,接著又急忙趴在了地上。
殷玉樹也和他做了一樣的動作。
越來越接近月家橋陣地了。
日軍的探照燈不時的閃過。
殷玉樹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那麼緊張過。
畢竟,這關系到的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那麼多的兄弟啊。
「快了。」
倪松英用很低很低,只有殷玉樹一個人能夠听到的聲音說道。
殷玉樹點了點頭。
眼看著越來越接近了,兩個人加快了爬動的速度。
「誰!」
就在這個時候,國軍陣地那里傳來了一聲低呼。
「是我,倪松英!」
……
程長順和崔子崇坐在陣地上,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連續的戰斗,讓他們疲憊不堪。
可最讓他們擔心的,是陣地上的狀況。
弟兄們的傷亡很大。
補給根本沒有。
彈藥消耗的非常快,頂多還只能再打一場防御戰了。
吃的幾乎沒有了,更加不用說藥品了。
那些重傷員根本無法得到救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不斷的發出申吟。
有的申吟著申吟著,便沒有動靜。
還有的傷員眼楮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
走過去輕輕的推動,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他早已經死了很久了。
沒辦法。
也沒有人落淚。
因為誰也不知道,當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下一個死在這里的會不會是自己。
「實在不行,強行突圍吧。」
終于,程長順開口說道。
「不行啊,周圍到處都是日軍。」崔子崇搖了搖頭︰「沒有部隊接應的話,就算我們勉強沖了出去,也會被全殲的。」
說到這里,好像忽然下定了決心︰「這樣吧,程營長,突圍,還是突圍,但是我帶訓練班的學員們留在陣地上,吸引日軍。你們如果能夠沖出去的話,化整為零,能跑出去幾個人是幾個!」
「那不行!」
程長順斷然說道︰「我是國軍,哪有讓你留在這里掩護我們的道理!」
「別爭了。」崔子崇笑了笑說道︰「我是特務,在戰場上,我的重要性遠遠不及你們,你們活著,比我們活著那可有用多了。」
程長順正想繼續爭論,忽然那頭傳來了聲音︰「營長,營長,倪松英回來了。」
「什麼,他回來了?」
程長順一怔,趕緊說道︰「快讓他到這來!」
……
一看到程長順,倪松英的眼淚一瞬間又流了出來︰「營長,派出去的弟兄們,沒了,都沒了,就我一個,就剩下我一個了啊。」
「別哭,哭什麼!」
程長順瞪了一下眼楮,隨即目光落到了殷玉樹的身上︰「你是?」
「軍統局第二處上海區行動科殷玉樹!」
特務?
程長順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崔子崇。
一听到對方是同行,崔子崇立刻問道︰「咱們的人來了?」
「來了!」殷玉樹點點頭說道︰「是我們行動科丁科長親自帶的隊!」
「丁遠森?」
「沒錯,就是他。我們丁科長知道松江訓練班遇敵,後來又知道你們和程長順營遇到了,被困在了月家橋,所以特別親自帶隊來接應你們出去!」
「怎麼接應?」
「眼下,我兩個武裝中隊已經埋伏在了外圍。」殷玉樹很快說道︰「丁科長的意思是,凌晨3點,是所有人最疲憊的時候,也是防御最松懈的時候,由我們先在外圍打響。
日軍不知道我們虛實,再加上天黑也不敢貿然出擊,所以這是突圍的最佳時機。你們也在同一時間進行突圍,能突出去多少是多少!」
……
丁遠森的兩個中隊已經全部就緒了。
周圍一片漆黑。
沒人發出聲音。
殷玉樹和倪松英順利到達陣地沒有?
突圍計劃送到兄弟們的手里沒有?
丁遠森不知道。
但是無論如何,突圍都會準時進行。
就算情報沒有送到,听到槍聲,他相信月家橋的兄弟們也會知道該做什麼的。
……
「弟兄們,情況就是這樣。」
月家橋所有的兄弟都被集中了起來,程長順簡單的和他們介紹了一下情況︰「大家分配一下吃的和子彈,抓緊時間休息,凌晨三點,準時突圍!」
「程營長,他們怎麼辦?」
崔子崇說的是那些傷員們。
一共有二十多個重傷員。
「帶上,都帶上!」
程長順咬了咬牙︰「一個弟兄都不能扔下。」
「營長,我們突不出去了。」
一個傷員慘笑著。
程長順認識他。
這是2排的代理排長,叫呂克義。
2排到現在,都不知道陣亡了幾個排長了。
眼下,呂克義兩條腿都被打斷了,突圍,根本沒有可能。
呂克義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畏懼︰「帶著我們,一個都別想走。」
「是啊,營長,你們走吧,別管我們了。」
所有的重傷員都如此說道。
呂克義慘笑了一聲︰「營長,你要真的可憐我們,給我們每人一顆手榴彈,等到小東洋上來了,兄弟們和他們同歸于盡,咱們誓死不當俘虜!」
程長順的眼眶紅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好兄弟,是我對不起你們,你們的命,我下輩子還你們!」
「啥還不還的。」呂克義大口喘息著︰「記得我們兄弟是怎麼死的,沖出去後,幫咱們多殺幾個東洋人,就算是幫咱們報仇了!」
這一群鐵骨錚錚的好漢啊。
兄弟們,是我對不住你們!
程長順轉過了身子,他生怕自己再不這麼做,眼淚就真的快要流出來了。
……
「時間差不多了。」
丁遠森點了點頭︰「準備。」
槍上的保險拉開。
如果現在能夠看清的話,就能夠看到,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不就是拼命嗎?
誰沒有命可以拼?
月家橋的兄弟們,等著我們!
我們馬上就來了!
丁遠森握住了手里的花機關,借著月色看了一下手表。
3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