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杜月笙喝了一口茶。
「是！」
萬墨林立刻說道︰「季雲卿已經動手，吳廣利的三個堂口，一家賭檔，一家煙花檔都被掃平了，吳廣利手下人死傷慘重。听說，連在家里養傷的吳四寶，都拄著拐親自前去指揮了。」
「季雲卿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杜月笙略一沉吟︰「丁遠森昨天便來了電話，和我說了這事。」
「丁大爺這事辦得漂亮。」萬墨林立刻說道︰「吳廣利究竟是咱們青幫的，丁大爺提前通報，那是尊敬杜先生。」
「那是給足了我面子。」杜月笙微微一笑︰「他力行社的要辦事，何必要通知我？我算什麼？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季雲卿聯手，不來找我？」
「請先生明示。」
「那是他不想讓我留下不仁不義的名聲啊。」杜月笙嘆息一聲︰「吳廣利和我一樣，都是‘悟’字輩的，算起來是平輩，丁遠森要讓我出手，他輩分比我高，又有政府背景，我不出手也得出手，這麼一來，青幫弟子會怎麼在背後評價我就難說得很了。
現在他讓季雲卿出手，他知道季雲卿這個人最是貪婪，見利忘義，一定會答應的。所以這口黑鍋，就讓季雲卿給背了。」
萬墨林這才恍然大悟。
杜月笙正色說道︰「這個丁遠森，雖然年輕，但下手又狠，考慮事情就周密，將來一定是個人物。從現在開始，他進我杜公館，無需通報，只管客客氣氣的把他請進來就是了。」
「是，先生。」
……
吳廣利怎麼也都沒有想到，季雲卿竟然莫名其妙的對自己出手了！
他的勢力遠不及季雲卿，平日里都是把季雲卿當成自己的靠山。
現在這個靠山忽然翻臉，算是怎麼回事？
吳廣利根本就弄不明白。
電話打給季雲卿，季雲卿根本不接。
「馬明那里呢？」
「打電話去，說馬處長在開會。我親自去了一趟，可是杜高陽說，馬處長到南京開會去了。我請杜高陽出面，杜高陽卻推辭說沒有馬處長的命令，他是絕對不敢擅自出動的。」
「小人，小人，都是一幫小人！」
吳廣利臉色鐵青。
電話響起，韓忠接過電話，听了幾句，臉色大變︰「吳爺，壞了啊，剛才季雲卿的人把咱們最後一個堂口也給掃了，負責那個堂口的陳大清也被砍死了！」
「趕盡殺絕！季雲卿真的想趕盡殺絕嗎？」吳廣利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吳爺，不好了！」
一個門生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吳公館外全是人。」
吳廣利一個哆嗦︰「巡捕房呢？快通知巡捕房！」
「不行啊。」剛打完巡捕房電話的韓忠，絕望的搖了搖頭︰「巡捕房說，上海市政府剛和工部局交涉過，說咱們綁架了政府工作人員趙勝，要求巡捕房立刻破案，解救政府人員。巡捕房不以綁架人質罪逮捕咱們，已經很給咱們面子了。這里的事，只能靠咱們自己解決。」
趙勝！
吳廣利終于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趙勝！」一瞬間，吳廣利暴跳如雷︰「把趙勝給我帶上來！」
一看到趙勝，吳廣利操起一把尖刀，往桌子上狠狠一刺︰「給我把這個狗東西三刀六洞！」
「等等！」
韓忠趕緊說道︰「吳爺，現在情況那麼危急，您要真的殺了趙勝，咱們算是徹底沒回頭路了。而且，關鍵時候，咱們還可以拿他當人質！」
吳廣利這才稍稍冷靜下來︰「杜老板呢？杜老板義薄雲天，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韓忠趕緊撥通了杜公館的電話，可是沒兩分鐘，他便面色如土說道︰「杜老板的管家接的電話，他傳達了杜老爺的意思，他說，你們的膽子怎麼這麼大，竟敢綁架力行社的人？他杜老板不出面干涉，是看在同門的情分上。他讓咱們乖乖交出力行社的人，省得到時候大家不好收場。」
完了，現在怎麼辦？
外面人聲鼎沸，根本不知道來了多少人。
也許下一秒鐘，他們就會沖進來了吧？
……
「上海市政府已經幫咱們出面和工部局交涉過了，巡捕暫時不會到達現場。」
周偉龍笑著說道︰「咱們這也算是幫了丁遠森一個忙了。」
「這個人，很好。」
戴笠說的「這個人」，當然就是丁遠森。
能夠從他嘴里得到這個評價，已經很不得了了。
隨即，戴笠居然也笑了一下︰「誰能夠想到他居然被趙勝送給吳廣利去綁架，讓他接了一塊燙手山芋？誰能夠想到，他居然利用了季雲卿的勢力，來對付吳廣利？」
「這事了了，我看可以讓他當個組長了。」周偉龍又笑了一下︰「他是機動中隊中隊長，我看還是保持原編制，成立一個特別行動組。」
「可以，這個特別行動組，直接對你這個區長負責。再打散一個中隊，甚至是一個組，編入到這個特別行動組中。」戴笠點了點頭︰「既然要完全消除翁光輝的影響，那就要告訴所有人，丁遠森就是你的人，是你的人，就能夠得到提拔。和你三心兩意的，下的那張位置也就坐不牢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周偉龍沉吟著說道︰「直接打散一個組，動靜太大，或許還會起到反作用，弄到人心惶惶，我看還是先打散兩個中隊再說。情報組和行動組的組長兩個人，都是翁光輝的親信，就從這兩個組里動手。」
「自己把握好吧。」
戴笠說著，又念叨了一遍那個名字︰
「丁遠森！」
……
丁遠森抽了一口煙，看著前面群情洶涌的幫派弟子。
「殷玉樹！」
「在！」
「我說過要幫你報仇的，我做到沒有？」
「還暫時沒有。」殷玉樹平靜地說道︰「吳廣利還沒死。」
「是啊，吳廣利還沒死。」丁遠森拿出了一把左輪槍，遞了過去︰「吳廣利現在就躲在里面，想要他的腦袋，就進去吧。我機動中隊，和前面的那些幫派弟子，現在全部交給你來指揮！」
「是！要生擒吳廣利嗎？」殷玉樹接過了槍。
丁遠森淡淡說道︰
「我是不是吃飽了撐的，難道還要抓住吳廣利，養著他嗎？」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