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處長,有大發現,大發現啊!」
陳炳堅撿起那只斷臂後,大喊著便迅捷無比的奔向汪曼春。
!
或許是立功心切,情緒太過激動,所以沒有注意腳下,居然被一具尸體套住了腳尖,踉蹌著就要撲向汪曼春身上去。
這一下,陳炳堅和汪曼春皆是大驚,好在二人都是身手頗為厲害之輩,後者當即腳下一動,準備閃避開去,前者則是打算凌空來個翻轉,以輕靈的身法滾向一邊。
可是……
嗖!
朱尚庶擔心功勞被陳炳堅一人獨得,也是拼命的追趕而上,隨後見陳炳堅竟然一下子飛撲出去,更加認定對方是要獨享功勞。
「媽的!」朱尚庶大是惱火,暗暗罵了一聲,頭腦一熱……
嗖!
竟是後發先至的撲在陳炳堅的後背上,想要將斷臂搶到手。
如此一來,陳炳堅準備凌空旋轉,翻滾到一旁的想法,不僅被打斷,反而還以更快的速度,飛撲向汪曼春。
霎時間。
! !
由于陳炳堅的速度加快,汪曼春再想加速,一時間已來不及,閃避的動作稍慢了一絲,直接被陳炳堅和朱尚庶疊在一起壓了個正著。
汪曼春頓時怒火中燒,隨即又見陳炳堅那張血盆大口,居然在朱尚庶的撲壓之下,要向自己啃下來,哪里還能忍得住?
「滾開!」
!
怒喝中,一個肘擊就將陳炳堅打得口眼渦斜,血液從口鼻中流出,慘叫著把腦袋和身軀歪到了一邊。
但事情還沒完,此刻朱尚庶因為陳炳堅腦袋和身軀偏移出去少許,讓他那張有些賊眉鼠眼的嘴臉,在慣性之下,就要接替陳炳堅的動作。
而汪曼春乍見又一張丑臉向自己迎頭蓋來,立即故技重施,肘彎迅猛出擊,將朱尚庶打得……
嚓!
下頜骨斷裂,真正的是嘴都歪了,還不得不趕緊翻滾到一邊去。
朱尚庶一離開,陳炳堅的反應也不慢,顧不得臉上的疼痛,像是躲避蛇蠍一般,「嗖」的一下便跳到一旁。
唰!
汪曼春單手撐地,彈地而起,明顯還不解氣,抬腿就要給陳炳堅兩人分別來一個斷子絕孫腳。
「樹喪!有大縫隙呀!」陳炳堅眼疾手快,舉起死死抓在手中的斷臂。
本來他是想說的是,「處長,有大發現呀!」
可他因為張口就疼痛劇烈,口齒不清,讓汪曼春會錯意了。
只見汪曼春一听「大縫隙」,便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胸前內外兩層的紐扣,都在剛才被拉開了。
果然是有大縫隙,還露出了一抹令人呼吸急促的風景。
!
汪曼春更加羞怒,果斷給陳炳堅一個斷子絕孫腳,並且瞬間將其手中的斷臂奪到了手中。
「啊!」陳炳堅既是委屈,又是痛不欲生,蜷縮在地上抽搐和哀嚎。
朱尚庶見陳炳堅如此淒慘,干脆倒在地上裝死,也不搶什麼功勞了。
現場死寂一般的靜,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珠子。
汪曼春面色鐵青,單手把外衣的衣襟拉住,隨手又將手中的斷臂丟給一個親信特工,冷聲道︰「拿下去交給技術科!」
「汪處長,若是相信我,那就不用麻煩了。」王天風突然開口道,「因為這斷臂上的東西,就是一份假的密碼本,這還是我親自交給郭騎雲的。」
「只不過,我沒想到郭騎雲會如此別出心裁的另制了一份。」
「嘿!我看未必吧!」畢忠良冷笑一聲,突然走向一角,撿起一捆沒有爆炸的炸彈,然後才向眾人道︰
「如我所料不錯,應該是時間緊急,斷臂的主人原本是將炸彈綁在手上的,為的就是要毀掉整只手臂。」
「可惜,也不知道炸彈哪里出了問題,並沒有爆炸。」
「更意外的是,斷臂的主人也恐怕沒有想到,他的這只手臂會在第一時間被炸飛出不去,使得手臂上的秘密得以保存下來。」
說道這里,畢忠良迅速掃視眾人一眼,然後將炸彈丟給一個懂爆破的特工,示意其檢查一下炸藥。
接著又意味深長的看向王天風道,「毒蜂,你能告訴我,一份假的密碼本,用得著如此大費周章的將其毀掉?」
「你……」王天風無言以對,心里的憤怒又加了一層。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的計劃正被另一只手伸入其中,他甚至懷疑這個人就是毒蛇,也就是明樓。
問題是,眼下他還不得不繼續表演下去,他很清楚,毒蛇就算打亂了他的計劃,也仍然會將死間計劃繼續實施下去。
因為軍統付出的太多了!
只是,現在計劃被人強行介入,這讓他非常的被動,擔心若是自己應付不過來,一步錯,那就是滿盤皆輸。
「汪處長,畢處長,炸彈是假的,火藥似乎被人動了手腳。」
這時那檢查炸彈的特工發現了關鍵,立即向汪曼春和畢忠良匯報。
「這就更有意思了。」畢忠良笑道,「斷臂的主人好像在用一個假炸彈告訴我們,密碼本就是假的。」
「他不想辦法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為密碼本是真的,反而還綁一個假炸彈,告訴我們這密碼本有假。」
「呵呵!毒蜂,請你解釋一下,這是幾個意思?」
「難道你這個學生炸死炸傷我們這麼多人後,還想向我們暗示,他會以鬼魂投降新政府?」
「哼!我敢斷定,你在個學生根本不知道炸彈有假。」
「也唯有這個解釋,才能說得通。」
「你這是詭辯。」王天風冷聲道,「反正我說的都是實話,斷臂上的密碼本就是假的,信不信由你們!」
「呵!」畢忠良露出了一個勝利的笑容,轉而望著汪曼春問道,「汪處長,你怎麼看?」
「這……」汪曼春微微皺眉,想了想後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那就將斷臂交給技術科,把上面的字跡符號全部復制下來,再用其試著破解國黨在第三戰區發出的電文,是真是假,很快便可驗明。」
說完,目光環顧著整個面粉廠,忽又面現一絲笑意,「這個面粉廠是名家小少爺明台的,現在明台不在這里,很可能是剛才逃走了。」
「留下一部人,給我搜查這里的每一個角落,其余人立即行動,全城追捕明台!」
「汪處長!」王天風再次開口,望著汪曼春道,「我知道明台即將會去什麼地方,我們只需提前設伏,守株待兔,肯定能將他抓住。」
「那好!」汪曼春道,「就按照你說的辦,這一次我希望抓捕順利,不然,毒蜂,你應該知道欺騙我的後果是什麼,那會讓你生不如死!」
王天風慘然一笑,「汪處長,你覺得鄙人還有選擇嗎?再欺騙你,那不是意味著自尋死路?」
「最關鍵的一點,估計現在重慶戴局長都知道我王天風叛變了,一旦我離開了76號,必定被暗殺。」
「無休止的暗殺!」
「你能明白那就最好,只要情報屬實,新政府不會虧待你,也會保證你的人身安全!」汪曼春淡淡的道。
王天風面色暗然,眼里透著百般無奈,讓人一看就能猜到,他仍然不甘背叛國黨,但又不得不人命。
「汪處長,搜到一部電台。」
就在此時。
有幾個特工才剛進入一間廠房不到一會,便大喊著奔了出來,其中一人正將一部電台抱在懷中。
「看來,明台和其他人離開的很匆忙,否則,不會連電台都沒來得及帶走,而剛才……」汪曼春說著,目光看向王天風道,「你口中所說的什麼郭騎雲,應該是為了掩護明台等人先一步撤退,可是……」
「讓我疑惑的是,他為什麼不將密碼本交給明台等人帶走?」
「汪處長!」不等王天風回答,畢忠良已搶著回道,「這個不難推斷,郭騎雲必定是信不過那位明台,可明台又身兼重任,所以郭騎雲情願毀掉密碼本,並以死掩護明台等逃離。」
「又或者,明台身上可能帶著更重要的情報,甚至兩者兼有。」
「有道理。」汪曼春點頭道,「當務之急,就是要盡快抓到明台,從而獲取他身上的情報……」
王天風听著兩人的分析,心下卻是一喜,他分明感覺到事情又按照自己的計劃進入軌道中了。
「嗯?」
此時汪曼春不經意的發現于京像是在發呆,心中一動,忖道︰「莫非花無邪真是重慶特工不成?」
「看他這魂不守舍的模樣,恐怕是因為沒來得及將情報送出,正暗暗懊惱和悲痛吧?」
「如此,接下來的行動中,更應該將他監視起來才是,要不然,他如果眼見大勢已去,突然狗急跳牆的話,那可就防不勝防了。」
一念及此。
汪曼春驀然走向于京,「花無邪,你在發什麼愣,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知不知道這樣會壞事?」
「啊……」于京很配合的裝出一副剛回神過來的模樣,「那個,汪處長,我只是眼見死了這麼多人,有些難以接受而已。」
「他們……他們剛才還和大家有說有笑的,這一轉眼就全都死了,而我剛才也是……」
「處長!」陳炳堅一見于京被呵斥,頃刻間滿血復活,搶著道,「剛才花組長差點被炸死,手臂都被流彈劃傷了,想必此時還在後怕呢?」
說話間,他面帶痛苦,口痴仍然不清楚,但眼中卻流露著鄙夷和興奮。
他和朱尚庶一樣,之所以願意接受監視于京的任務,就是想找機會打壓于京,乃至將于京整死。
現在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打壓的機會。
唰!
朱尚庶果然也抓住了機會,不再裝死了,一下翻身跳起,歪著嘴巴接話道︰「沒錯!汪處長,我們也沒想到花組長竟是如此之膽小。」
「說實話,我現在為自己是他的手下,感到非常的恥辱。」
汪曼春見這兩人一唱一和,擺明了就是睜眼說瞎話,一時間嘴角也是不由自主的一抽。
事實上,在仙道楓死後,汪曼春曾經去過仙道楓的辦公室,找到了當初老六記錄獄犯信息的小本子。
所以她早就知道,仙道楓招納的這些獄犯中,要說最詭詐陰毒的,除了「花無邪」外,那就是陳炳堅和朱尚庶無疑。但最怕死的人,也同樣是陳炳堅和朱尚庶這兩個二貨。
不過汪曼春還是準備順著這兩人的話,打算取消于京參加行動的資格,並讓人暫時將于京監禁起來。
當即便冷厲的看向于京道︰「花無邪,看來最近你當上了組長,又剛剛娶了兩個姨太太,日子太安逸了,讓你漸漸失去了血性和膽魄。」
「當真的溫柔鄉,英雄冢!」
「我看你這個狀態,已經不適合參加行動,且回家去仔細想想吧。」
「什麼時候想通了,覺得自己今後可以繼續為新政府效力,那就再回特工總部找我報道。」
「只是,接下來的行動,我不希望中間會出息半點紕漏,尤其是情報外泄的事情,絕不能發生,所以……」
「在這期間,你和你的兩個姨太太,不得踏出家門半步。」
「能否做到?」
「汪處長,你怎麼能……」于臉色大變,剛要抗議,卻見汪曼春的目光中帶著強烈的殺機,立時裝著腦袋一縮,改口道,「我能做到!」
沒有人知道,其實于京之前發呆,根本就是故意引起汪曼春的注意,而後汪曼春的所有反應,也都在他的算計中。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打算暫時月兌離76號。
因為在死間計劃成功的前後,他肯定都會有大行動。
比如︰暗中幫助明台和莊曉曼,等到死間計劃成功,他還要除掉畢忠良、汪曼春、南田洋子等。
屆時汪曼春等懷疑過他的人一死,日本人要想查清整件事的經過,根本就找不到絲毫的線索。
說到底,他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形跡被日本人事後知道。
最好是能做到來去不留痕。
所以,暫時月兌離76號,不參加76號的任何行動,並讓76號的人繼續監視,是最好的選擇。
誰曾想,陳炳堅和朱尚庶,這兩個二貨居然那般神助攻,都不用他費半點口舌找借口,汪曼春就已主動順勢入套。
只不過,于京同樣也沒有想到,汪曼春借故將他監禁,實際上是為了將他拖住,一旦弄到日本人急需的密碼本或兵力布防圖之時,汪曼春必定能當上76號副主任一職。
在汪曼春想來,那個時候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權力和官位到手,她便可除掉任何一個人,殺他于京,再弄垮明家,然後讓明樓乖乖的回到身邊。
這些都是汪曼春此時的計劃。
還是那句話,一次次的得手後,汪曼春像是被注射了一針強烈的嗎啡,已然陷入極度瘋狂的幻想中。
這種情況下的汪曼春,毫無疑問是最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