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之中風聲依舊,韓王安坐在案前哀聲嘆息,雖然他有些草包,但是眼前的局勢十分明朗。
眼下秦國大軍壓境,真打起來他們怎麼抵抗得了?
現在唯有寄托姬無夜能後抗住壓力,盡量修復與秦國的友好關系,以維持住眼前的局面。
同在王宮,韓非雙手放在背後,看著天空,此時的神色已經不復之前的輕佻,目光深沉。
天上的風雲變幻著各種各樣的形狀,壓得很低,讓整個新鄭都處于一種氣勢低迷的狀態。只有那極少數的人才能感受到,這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
「衛莊兄,其實你可以不用來保護我的。」
韓非輕嘆,這句話他一直沒有說出來。他擔心沒有他,衛莊會用自己的方法去清掃眼前的障礙,那樣也許會讓韓國陷入死亡的沼澤。
衛莊沒有說話,沒有回應,這件事他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
「韓國已然身處風雨飄搖之際,還請衛莊兄幫我?」
說話間,韓非回過身來,朝著衛莊彎腰深深鞠了一禮。
衛莊看著韓非,能讓一個性格灑月兌不羈的人這麼嚴肅,已經說明眼前的局勢十分令人擔憂了。
「怎麼,你打算選擇那一條路了嗎?」
衛莊看著他說道,早在韓歌挾持太子的時候,他就有意提醒韓非,有那樣一條路,他可以去走。
韓非不答,目光又重新看向窗外,神色復雜。
「我們出去吧,去見那位你對我說過的人。」
他感受到這種風暴即將席卷而來的危機,這時候等待已經不是最好的選擇,唯有先以身試險,才能找到破局之法。
那位王,是這場游戲之中最大的變數。
衛莊看著韓非平穩的背影,嘴角輕輕揚起,不過隨即又恢復正常。
看來這腐朽的規矩,他也不打算遵守了!
…………
這是一座四方的高閣,就這麼落落大方的矗立在這座城的中心地帶。
飛檐橫斗,在它的頂端,瓖嵌著一個巨大的藍色水晶球,讓這座閣樓更加精致漂亮,也更加繽紛奪目。
在這閣樓之上,高處的風吹動著簾幕,落日的黃昏也照耀在屋內,使每一處染上了金碧輝煌的光澤。
梳妝台前,一個女子安靜的看著銅鏡之中的自己,慢慢地一點點在瞄著眉,動作異常輕柔。
「嗯?」
她皺眉,察覺到異動。
這時窗外的清風依舊輕輕拂動,除了那似乎在招手的簾子,似乎再無任何異常。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一道鮮白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靠在窗邊上。
她察覺到了,但是沒有出聲。
「我是來告別的。」白衣身影用他也並不成熟的聲音說道。
弄玉有些驚訝,「你要走?」
白鳳倚靠著窗,雙手抱在身前。「是你要走了,今晚日落之前,你就會離開這座雀閣。」
沉默了幾秒,弄玉的聲音有些低落,「你已經知道了。」
「從你進雀閣的第一晚,我就已經知道了。」
白鳳看著窗外的天空,那是他向往的地方。他繼續說道︰
「事實上,雀閣上的明燈每一次被點亮,都在重復著這樣一個過程。只是每一次的人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她們都很年輕、美麗。」
「所以這盞明燈下的她們,對你來說都一樣,對嗎?」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只有她一如既往的輕柔。
白鳳放開手,走進房間,看著坐在妝台前的弄玉。
「對我而言是否一樣,其實並不重要。因為,這些從來都不是屬于我的世界。」
此時,弄玉也站起來,緩緩轉過身看著白鳳,這個年紀不大卻很受姬無夜器重的高手。
「所以你都回來為她們送行?」她問道。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白鳳搖頭說道,「因為我也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
「一個面對廣闊天空可以自由飛翔的地方,有太多的可能。」
「你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我不知道。」白鳳說道,「因為我不知道你會怎麼選擇。」
聞言,弄玉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情緒,而是說道︰「我听說有人把這里叫做金絲籠?」
「這座雀閣,無論它的外表多麼美麗,它始終都是一座深不見底的牢籠。你可以選擇身在牢籠之中,也可以選擇離開!」
弄玉手放在腰間,端莊地站著,她一直都這麼溫柔且優雅,此時她也只是無奈地看了眼白鳳。
你又怎麼知道,我是心甘情願來這里的呢?為了紫女姐姐,為了韓歌。
「如果我告訴你,我選擇繼續留在這里呢?」
空氣中突然再次安靜下來,白鳳眼神之中滿是不敢置信,他錯愕地看著弄玉,「為什麼?」
他不明白,之前听她彈奏出空山鳥語,他就能猜到弄玉內心的至情至性。她怎麼會做出這樣不明智的選擇?
「對于有些人來說,她的命運就是一座牢籠,只要活著,無論身處何方,都始終無法月兌離。」
听著弄玉的似有所感,白鳳依舊想不明白,為何會如此。
「我始終難以相信,一個能彈奏出空山鳥語如此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聞言,弄玉也沒有多說,微微低頭,「也許,你沒有認真听。」
對于這個能欣賞她琴曲的人,弄玉覺得他也許並不壞,只是命運捉弄了他而已。
「永遠走不出去的,只有一種牢籠,就是在你心里的那一個!」白鳳試圖勸說。
「空山鳥語真正想說的是,無論命運把我帶往何方,我的心都是自由的。」
弄玉說出這句話,她腦海中不禁浮現上次這麼對韓歌說,韓歌回了他一句,「我的心是冰冰的!」
她問韓歌為什麼,但是他沒有解釋。想到他,她的心更堅定了。
白鳳看著緩緩轉過身的弄玉,突然發現這些和他原本想象的根本不一樣。
那小孩子般美好的的朦朧幻想,如同泡影一樣在破滅,現實將他帶了回來。
他是簡單而純粹的,可是這個世界並不簡單純粹。
他離開了這里,因為之前給弄玉送了一把琴,姬無夜要求墨鴉殺了白鳳,墨鴉違抗了命令。此時夜幕的殺手已經在追殺他和墨鴉兩人了。
這座雀閣上的明燈被點亮,此時距離日落也沒有多久了。
每當這個時候,姬無夜會在府上靜靜等待,等待他的金絲雀。
在這個時候,韓王安在嘆息,韓非在求見一位年輕的王,韓宇在謀劃著妹妹的婚事,血衣侯在傾听簑衣客帶來關于天外天的消息,墨鴉和白鳳正在殺手的追殺之中竄逃。
而韓歌……在打磨著一柄匕首,直到磨得足夠鋒利,才將它收起來。